U盘里的内容,顾文是在第二天晚上看的。
一段加密视频,金爷的脸出现在屏幕上,笑容油腻,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蝴蝶大人,久仰大名。这批货是刚从西北出来的,三件青铜器,一件唐三彩,都是好东西。先生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就等您过目。时间地点您定,我随时恭候。”
视频很短,不到三十秒。
顾文关掉播放器,将U盘放在桌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
双金赌场的老板,海州地下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表面上是做正当生意的企业家,实际上赌场、走私、洗钱,什么来钱快做什么。
和暗蝶组织合作了十几年,是老鬼最信任的合作伙伴之一。
可顾文知道,这种人最不可信。
他对老鬼恭敬,是因为老鬼能给他带来利益。
如果有一天老鬼倒了,他第一个翻脸。
顾文拿起手机,给年箫发了条加密消息:
【什么时候去?】
年箫很快回复:
【明天晚上,我来接你。金爷那边已经安排好了。】
顾文看着这条消息,沉默了几秒,回复:
【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夜色。
双金赌场,海州最有名的地下赌场,藏在一家高端会所的地下三层,会员制,非富即贵,普通人连门都摸到。
她以蝴蝶的身份去见金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正式以暗蝶组织首领的身份,出现在海州的地下世界。
意味着她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顾文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第二天傍晚,年箫的车准时停在小区门口。
顾文换了一身黑色的连衣裙,化了个淡妆,长发披散在肩上,看起来和平时那个温和清冷的顾顾问判若两人。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年箫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车驶入晚高峰的车流,两人一路沉默。
快到双金赌场的时候,年箫忽然开口:“你真的想好了?”
“什么?”顾文侧过头看他。
“以蝴蝶的身份,正式出现在金爷面前。”年箫的目光看着前方,声音低沉,“一旦走进去,你就再也摘不掉蝴蝶这个身份了。”
顾文沉默了几秒,淡淡道:“我早就摘不掉了。”
年箫叹了口气:“你啊……”
他顿了顿,又说:“金爷这个人,老奸巨猾,表面上对组织恭敬,实际上一直在暗中培植自己的势力。这次他主动提出交接文物,未必没有试探你的意思。你小心点,别被他套了话。”
“知道了。”顾文点点头。
“还有。”年箫的声音低了几分,“老鬼让我告诉你,名单的事,他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不管你看没看完,都必须交出来。”
顾文的指尖微微收紧。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年箫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终什么都没说。
车驶入一条僻静的巷子,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下。
门旁的摄像头转了转,对准了车牌。
几秒钟后,铁门缓缓打开。
“到了。”年箫熄了火,“走吧。”
双金赌场的地下三层,和顾文想象中不太一样。
没有烟雾缭绕,没有喧嚣的赌客,没有刺耳的骰子声。
相反,这里安静得像一座私人会所。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大理石地面,墙上挂着几幅名画,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茄香气。
几个穿着西装的男人散坐在各处,手里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看起来像是在参加一场高端酒会。
可顾文知道,这些人,都是海州地下世界有头有脸的人物。
“蝴蝶大人,久仰久仰!”
一个身材肥胖的男人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堆着热情的笑容,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我是金爷,您叫我老金就行!早就想见您一面了,今天终于得偿所愿!”
顾文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金爷客气了。”
金爷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他听过蝴蝶的名号,传闻中暗蝶组织新任首领,手段狠辣,行事神秘。
可他没想到,传说中的蝴蝶,居然这么年轻,这么……漂亮。
年轻得像个刚出校门的大学生。
漂亮得不像一个双手沾满鲜血的犯罪组织首领。
金爷的惊讶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那副热情的模样:“蝴蝶大人,里面请,货已经备好了,您过目。”
他引着顾文往里面走,年箫跟在后面,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走进一间VIP包间,金爷拍了拍手,两个手下抬着一个木箱走进来,放在桌上,打开。
里面是四件文物,用泡沫和棉布仔细包裹着。
金爷戴上白手套,一件件拿出来展示:“蝴蝶大人您看,这是西周的青铜鼎,这是汉代的铜镜,这是唐三彩的马,还有这个……唐代的鎏金佛像。都是好东西,来路干净,绝对查不到痕迹。”
顾文走到桌前,目光从四件文物上一一扫过。
她不懂文物,但她知道怎么验货。
组织里有专门的鉴定师,教过她一些基本的鉴别方法。
她拿起那尊鎏金佛像,翻到底部看了看款识,又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一下表面的包浆。
“东西是真的。”她放下佛像,语气平淡,“但金爷,这批货的价格,好像和之前谈的不太一样。”
金爷的笑容僵了一下。
“蝴蝶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先生给我的报价是三千万。”顾文看着他,目光清冷,“可金爷你给老鬼的报价是三千五百万。中间这五百万的差价,金爷打算怎么解释?”
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金爷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小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他沉默了几秒,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蝴蝶大人果然是聪明人!什么都瞒不过您!这五百万……是我老金的一点辛苦费,您看……”
“辛苦费?”顾文挑了挑眉,“金爷,组织和你合作了十几年,每年给你的利润不少于八位数。这五百万的辛苦费,是不是太多了点?”
金爷的脸色变了变。
他看着顾文,看了很久,忽然又笑了:“蝴蝶大人说得对,是我老金贪心了。这样,三千万就三千万,一分不少。您看怎么样?”
“可以。”顾文点点头,“货我收下了,钱会在三天内打到你的账户。”
“痛快!”金爷拍了拍手,“蝴蝶大人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来,我敬您一杯!”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递了过来。
顾文没有接,只是淡淡道:“我不喝酒。金爷自便。”
金爷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
年箫上前一步,接过酒杯:“金爷,我替她喝。”
他仰头一饮而尽,将空杯放在桌上,目光冷冷地看着金爷。
金爷讪讪地笑了笑:“好好好,年兄弟好酒量!”
顾文没有再看他,转身对年箫说:“货安排人送走,我们走。”
“好。”
两人转身往外走,金爷在身后陪着笑送到门口。
走出包间,顾文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直到坐进车里,她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刚才那番交锋,看似平静,实则步步惊心。
金爷不是善茬,如果她刚才有丝毫示弱,这个人就会得寸进尺。
“做得不错。”年箫发动车子,侧头看了她一眼,“比我想象中好。”
“是吗。”顾文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我只是不想被人当傻子耍。”
年箫沉默了几秒,忽然说:“你知道吗,你现在越来越像蝴蝶了。”
顾文睁开眼,看向他:“什么意思?”
“以前的你,虽然也冷,但眼底还有温度。”年箫的声音低沉,“现在的你,越来越像老鬼了。冷静,算计,不留情面。”
顾文沉默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想变成这样。
可她没有选择,在组织里,心软就是死罪。
她不狠,死的就是她。
“我只是在活下去。”她的声音很轻,“仅此而已。”
年箫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话。
车驶入夜色,两人一路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