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斜斜洒进来。
“哥,我来了。”
站在眼前的是裴珞。她是九分清冷的美人,和苏岑那份舒展明艳的柔美截然不同。
脸型窄长利落,下颌线锋利干净,骨骼感突出,天生带着冷冽英气。眉峰轻扬,并非温婉的弯眉,藏着几分不怒自威的锐气;眼型狭长,瞳色沉静,鼻梁高挺笔直,唇线分明,唇色偏淡。今日扎着高马尾,一身休闲装束,却硬生生穿出了正装的凌厉感。
“小包子,过来。”男孩恍若未闻,独自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专心摆弄手里的玩具。
“肉肉,是不是又不听话啦?”裴珞像是耗光了仅存的耐心。
小孩哥一本正经抬眼:“请叫我裴屿川,谢谢。”
裴时屿敛着神色,淡淡开口:“听妈妈的话。”
裴珞跟着揶揄:“半点孩童气都无,实在无聊。”
“要不打一顿吧。”苏岑轻松绷住,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姐姐,你不喜欢川宝了吗?”小孩眨巴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恳切得像在求她不要丢下自己。
“怎么啦球球?你这是什么意思。我好心来接你回去,跟妈妈一起不好吗?妈妈都好久没见你了呢。你不在我身边的每分每秒我都在想你啊”这语气夸张得要命。苏岑心里暗自嘀咕,没想到裴珞这么有意思,跟说相声似的,一会儿功夫就能蹦出八百个小名。想到这儿,她再也绷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苏岑干脆扣住小家伙的两肋,利落一提,直接将人拎了起来,快步送到门口,回头冲着裴珞邪魅一笑。
本以为裴珞能get到自己的抽象,没想到看见裴珞的脸直接沉了下来,苏岑心里暗自打鼓:难道她想让自己儿子在这儿多留一会儿?那可使不得,她可没有替别人养儿子的道理。
“谢谢,我们先走了。”
一道清淡从容的声音落进苏岑耳里,与此同时,一张名片递到她面前。
“有空,可以一起吃顿饭。”
苏岑扫过名片,原来是律师。苏岑心里默默划重点,这不现成一个吃瓜专业户。她侧头看向裴时屿,笑意浅浅:“你妹妹还挺有意思。早知道该留她一块儿吃饭,刚刚走得仓促,我都没来得及,这人是真有个性。”
裴时屿却反常地一言不发,转身便走。苏岑无奈摆了摆手,摸不透他这是什么心思,也懒得深究。她最厌烦冷暴力这一套,既然对方不愿开口,那便随他去。她回屋换了身衣裳,想起今天正好约了头疗。
在「相遇」头疗馆里,温热的药汤漫过发根,苏岑抬眼,竟一眼看见了裴珞。
“也太巧了!我还跟你哥念叨,刚才没留住你吃饭,刚好,咱们中午一起吃一顿。”
苏岑话音里带着小小的兴奋,藏着期待。
“可以。”谢珞应下。
“你儿子呢,没跟着一起来?”
“送去学校了。”
苏岑笑叹一声:“你倒是够狠心的。该学的时候好好学,该玩也得让他玩呀。”
“不用管,他自己爱学,我拦都拦不住。”谢珞语气淡淡的,一副全然无所谓的模样,顿了顿,又轻声自顾往下说,“现在的小孩子都可有想法了。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只是个成天哭哭啼啼的小姑娘。”
头疗的熏蒸开始了,温热的药气漫上来,熏得眼尾发烫。恍惚间,时光像是一下跌回多年前那个盛夏。
谢珞攥着成绩单,还有年级第一的奖状和奖品。她素来沉默寡言,常年坐在教室最后一排,独来独往,偏偏次次都能考出这样扎眼的分数。周遭细碎的议论钻进耳朵:
“你听说了吗,她妈妈是……”
话音在她走出校门的刹那戛然而止,一众家长看见她,不约而同闭了嘴。那些目光沉甸甸压在身上,谢珞只想逃,拼了命想逃回家里。
忽然,一块石子迎面砸来。紧跟着,一个男孩猛地冲上前,劈手夺过她手里的成绩单,三两下撕得粉碎。
“那是我的……”谢珞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这张是奖状,求你,别撕它好不好。”
男孩一把攥住她另一只死死攥紧的手,她的手里紧握着奖状和奖品。
“谁要抢你的,这些东西我根本看不上。”
话音未落,奖状便从他指间滑落,像一截轻薄的飘带,悠悠飘在半空,在盛夏透亮的日光里,泛着细碎、晃眼的光。
谢珞蹲在地上,肩膀不住发抖,哭得昏天黑地。等到力气耗尽,她索性直直躺倒在滚烫的地面上。
这时,一只小手轻轻戳了戳她。
“你还好吗?”
“放假啦,激动到躺地上打滚吗,哈哈。”
地上的人没有应声。问话的小姑娘顿时僵住,尴尬得直跺脚,恨不得当场找个法子缓和气氛,连忙搬出自己的社交绝招:“要不要一起去吃饭?考完试了,想吃什么咱们就去吃什么。”
沉默。
“我不吃。”裴珞也不知道自己跟谁犟气。
“不吃饭怎么行?你再不走,我可要自己走啦。”
见地上的女孩依旧一动不动,她叹了口气:“唉,真拿你没办法。知道什么是公主抱吗?今天让你体验一回。”
说是公主抱,其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谢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她连拖带抬,半拎半架地拽了起来。
“哼哼,你笑的很诡异啊姐妹”苏岑伸手戳了戳她,又问道,“问你呢,是躺着吹头发,还是坐起来吹?”
谢珞的思绪猛地被拽回了现实,方才那一段往事,像是隔了漫长的一个世纪,又仿佛是转瞬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