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二下学期，文理分科的消息像一颗炸弹，在班级里炸开了锅。班主任陈老师在班会上详细讲解了分科的注意事项，鼓励大家根据自己的兴趣和优势做出选择。教室里议论纷纷，每个人都在认真思考自己的未来方向。
林默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理科——他的数学和物理成绩一直不错，在班里处于中上游水平，父母也希望他学理科，说理科就业面广，好找工作，以后能有个稳定的出路。陈瑶也选了理科，她的理科成绩在班里名列前茅，还打算参加数学竞赛，两人继续做同桌。
晓雨却陷入了纠结。她文科成绩比理科好很多，语文和历史常常排在年级前列，作文还多次被当作范文在年级里传阅。她喜欢文学，喜欢历史，每次读到那些诗词歌赋、历史故事，都觉得格外着迷，常常沉浸在文字构建的世界里无法自拔。但父母觉得文科就业面窄，女孩子读文科没前途，不如学理科，以后考个医科大学或者师范学院，稳定又体面，逼着她选理科。
“我跟我爸妈吵了三天，他们说如果我选文科，就不给我交学费，还说我要是不听话，就不让我继续读书了，让我回家帮衬家里。”晚自习后，晓雨趴在食堂的桌子上，声音闷闷的，像受了委屈的小猫。桌上的饭菜都没怎么动，米饭已经凉了，青菜也失去了光泽。她的眼睛红红的，显然刚哭过，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
林默坐在她对面，看着她耷拉着脑袋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他递给她一瓶热牛奶，说：“晓雨，选自己喜欢的才最重要。你文科那么好，放弃太可惜了。学费的事，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我可以帮你找兼职，周末去发传单或者去餐馆打工，多少能赚点，或者我们一起跟你爸妈再好好谈谈，让他们理解你。”
晓雨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里面满是感激：“林默，谢谢你支持我。我决定了，选文科！就算我爸妈不给我交学费，我也自己打工赚！我不能放弃自己喜欢的东西，我想考南京的大学，想读中文系，想看看更广阔的世界。”她的眼神里带着一股倔强，像初中时那个坚持要考市区高中的女孩，透着一股不服输的韧劲。
为了说服父母，晓雨连着一周每天都给父母打电话，耐心地跟他们分析自己的优势和未来的规划，说自己一定会努力学习，考上重点大学，不会让他们失望。她还找了亲戚帮忙劝说，说现在文科就业面也很广，不一定比理科差。父母架不住她的坚持，再加上亲戚们的劝说，最终还是同意了她的选择，但也撂下狠话：“既然你非要选文科，以后就自己对自己的选择负责，要是考不上好大学，可别怨我们。”
虽然不在一个班，林默在理科（1）班，晓雨在文科（3）班，但他们依旧保持着以前的习惯。每天早上六点，他们会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汇合，一起背英语单词、记文科知识点。晓雨会帮林默纠正英语发音，耐心地听他朗读课文，指出他的不足；林默则会给晓雨讲解理科的基础知识点，帮她应对学业水平测试，把复杂的公式和定理用通俗的语言解释清楚。
中午，他们会一起去食堂吃饭，趁着短暂的时间交流上午的学习心得，分享遇到的趣事。晓雨会给林默讲文科班的趣事，说历史老师讲课特别有意思，总能把枯燥的历史事件讲得生动有趣；林默会跟晓雨吐槽理科班的“卷王”们，说有人凌晨四点就起来刷题，让他压力很大。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天，食堂里的喧闹似乎都与他们无关，只沉浸在彼此的世界里。
晚自习后，他们会沿着林荫道走一圈，聊聊各自班级的情况，缓解一天的疲惫。有时候，他们会坐在香樟树下，静静地看着远方的路灯，分享心里的烦恼和迷茫。晓雨会说文科的知识点又多又杂，记了又忘，心里很着急；林默会说数学难题总是解不出来，感觉自己很没用。他们互相鼓励，互相安慰，像彼此的精神支柱。
有一次，林默帮晓雨补物理，讲了好几遍浮力定律的应用，晓雨还是没听懂。他有些着急，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你怎么这么笨啊？这么简单的题，我都讲了三遍了，你还是不会。”
话一出口，林默就后悔了。晓雨低下头，眼圈瞬间红了，手指紧紧攥着笔，指节都泛白了，声音带着哭腔：“我是不是很笨？我就知道我学不好理科，我爸妈说得对，我不该选文科，我连学业水平测试都过不了，以后肯定没出息。”
林默瞬间意识到自己的语气太重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晓雨，是我太急了。我不该说你笨，是我讲解的方法不对，没有考虑到你的理解方式。我们再讲一遍，这次我慢一点，结合实际例子给你讲，好不好？”
他换了一种更通俗的方法，拿食堂里的汤碗和勺子举例，一点点讲解浮力与排开液体体积的关系，还亲手演示了一下，把勺子放进装满水的碗里，让她观察水面的变化。晓雨渐渐平复了情绪，睁着大眼睛认真听，时不时点点头，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立刻提问。当她终于听懂，成功解出那道题时，开心地跳了起来，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林默，我会了！我终于会了！你太厉害了！”
看着晓雨开心的样子，林默心里暖暖的，也松了口气。他发现，和晓雨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总是很放松，不用刻意伪装坚强，不用小心翼翼地担心说错话。可以分享自己的烦恼，也可以见证她的快乐，这种感觉很踏实，很安心。
陈瑶看出了他们之间的亲密，偶尔会开玩笑：“林默，你和周晓雨关系真好，像亲兄妹一样。不过你可得注意点，现在是高中，学习最重要，别让人误会你们在谈恋爱，影响学习就不好了。”
林默只是笑了笑，没有解释。他知道，自己对晓雨的感情，早已超越了兄妹。那是一种依赖，一种欣赏，一种不知不觉中滋生的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刻，都觉得很开心，很踏实。只是他还没理清对贾筱的感情，也不想伤害任何人，只能把这份喜欢悄悄藏在心底。
他在本子上写下：“和晓雨在一起的时候，我总能感到很安心。她像一束光，照亮了我压抑的高中生活。可贾筱的约定还在心里，我这样是不是很自私？”
贾筱也选择了文科，她的成绩渐渐有了起色，信里的语气也轻松了很多。她会分享自己的文科学习方法，说如何整理历史时间线，如何背诵政治知识点，还会给林默寄来整理好的历史知识点总结和语文作文素材。林默也会把自己的理科错题本寄给她，帮她分析解题思路，鼓励她好好准备学业水平测试。
贾筱在信里说：“林默，谢谢你的错题本，帮了我很大的忙。最近我的历史进步了很多，老师还表扬我了。我爸妈的态度也稍微缓和了一些，不再天天逼我转专业了。等我考上南京的大学，我们一定要去夫子庙逛一逛，去吃你说过的鸭血粉丝汤。”
看着贾筱的信，林默心里既为她高兴，又有些愧疚。他知道，贾筱还在坚持着他们的约定，可他的心里，已经有了另一个人的身影。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份感情，只能在信里继续鼓励她，却刻意回避着关于未来的具体承诺。
五月的一天，贾筱来信说，她要代表海头高中参加县里的文科知识竞赛，比赛地点就在赣中。“我想顺便见见你，还有晓雨。好久没见你们了，很想念初中时一起在小卖部喝橘子汽水的日子，想跟你们好好聊聊天。”信里写道，字迹比以前轻快了许多，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林默把这件事告诉了晓雨。晓雨正在整理历史笔记，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笔顿了一下，随即笑着说：“好啊，我早就想再见见她了。正好趁这个机会，我们三个聚聚，就像以前一样。”只是林默能感觉到，晓雨的笑容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拘谨，眼神也有些复杂。
比赛那天，林默和晓雨特意提前到了赛场门口。赛场设在赣中的多功能报告厅，门口已经聚集了很多来自各个学校的参赛选手和老师。林默四处张望着，很快就看到了贾筱的身影。她穿着海头高中的校服，蓝白相间的布料，头发扎成了一个低马尾，比寒假见面时气色好了很多，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正和身边的同学说着什么。
“贾筱！”林默挥了挥手。
贾筱转过头，看到他们，眼睛亮了起来，快步走了过来。“晓雨，好久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开朗。”她笑着对晓雨说，语气很亲切。
“好久不见，贾筱。祝你比赛顺利。”晓雨也笑了笑，只是笑容有些勉强，眼神里带着一丝疏离。
比赛进行了两个小时，林默和晓雨就在报告厅外面的走廊里等着。他们聊起了初中时的趣事，聊起了李伟和赵强的近况。林默说李伟现在在县里的一所普通高中，还是老样子，爱讲笑话，成绩却一塌糊涂，不过听说交了个女朋友，过得挺开心；赵强则变得开朗了很多，还加入了学校的篮球队，经常参加比赛。晓雨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发出笑声，气氛渐渐变得融洽起来。
“林默，你和贾筱现在还经常通信吗？”晓雨忽然问道，语气很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
林默愣了一下，如实回答：“嗯，偶尔会写写信，聊聊学习上的事。”
“那就好，你们的约定还在，真好。”晓雨笑了笑，不再说话，转头看向窗外，眼神有些飘忽。林默看着她的侧脸，心里有些不是滋味，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比赛结束后，贾筱从报告厅里走出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容：“应该还不错，好多题都是林默给我讲过的知识点，感觉发挥得还行。”
三人一起去了以前的晓雨小卖部，如今已经改成了一家文具店。老板是个年轻的姑娘，很热情地招呼他们。他们点了三杯橘子汽水，像以前一样围坐在小桌子旁，聊了起来。
贾筱讲了自己参加竞赛的经历，说遇到了很多厉害的对手，也学到了很多东西，还说以后想考南京师范大学的中文系，继续追求自己的文学梦想。晓雨分享了文科班的学习生活，说文科班的老师都很有才华，课堂很有趣，她也想考南京的大学，最好能和林默、贾筱在一个城市。
林默在一旁听着，偶尔插几句话，看着眼前的两个女孩，心里满是感慨。贾筱的沉静温柔，晓雨的活泼开朗，都曾在他的青春里留下过深刻的印记。只是时光流转，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变得不再像以前那样纯粹。
气氛很融洽，却又带着一丝微妙的疏离。林默能感觉到，贾筱看他的眼神里，依旧带着以前的情愫；而晓雨，总是在贾筱提到他们的约定时，悄悄低下头，摆弄着手里的汽水罐，眼神里藏着一丝失落。
离别时，贾筱拉着林默的胳膊，轻声说：“林默，我会努力考去南京的，等我。我们的约定，我一直都记得。”她的眼神很认真，带着一丝期盼。
林默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心里却很不是滋味。他能感受到贾筱的执着，也能看到不远处晓雨落寞的神情，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晓雨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嘴角带着淡淡的笑容，眼神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贾筱，一路顺风。以后有机会，我们再聚。”
看着贾筱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晓雨转过头，对林默说：“林默，贾筱是个很好的女孩，你们的约定很美好，你可不要辜负她。”
林默看着晓雨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很疼。他想说“我心里想的是你”，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有些感情，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他只能点了点头，说：“我知道。我们回去吧，还要上晚自习呢。”
那天晚上，林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想起了贾筱的眼神，想起了晓雨的笑容，心里充满了矛盾和纠结。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必须做出选择。但面对两份真挚的感情，他却不知道该如何抉择。他在本子上写下：“一边是青春的约定，一边是眼前的温暖，我到底该选哪一个？晓雨，贾筱，对不起，让你们为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