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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楔子:张正仪

我叫张正仪。

活了十四年,半生皆是藏。

生父是寿宁侯张延龄,慈寿皇太后一母同胞的亲弟,外戚尊荣,盛极一时。

可我来路隐秘,是他不可言说的私生骨血。

我生母只是寻常女子,温柔安分,从不敢争名分、求荣华,只求携幼女悄悄隐于京城陋巷,一世安然度日。

可侯门风月,从来容不下半点见不得光的私情,更容不下外室和幼女苟活人世。

寿宁侯夫人王氏善妒成性,性烈阴狠,嫉恨我生母夺了丈夫垂怜,隐忍数年,暗中遍搜踪迹,终究寻到了我们母女避世的小小院落。

那一日暮雨淅沥,巷陌阴沉。

一碗寻常汤药,断了我母亲短短一生,也断了我唯一的归处。

我那时不过稚龄,懵懂无知,眼睁睁看着母亲倒在我怀中,温热的血与冰冷的药毒浸透衣襟,连啼哭都不敢放声。

我本该死在那场无声的谋害里的,奈何实在侥幸。

事发之后,生父张延龄惧妻悍妒,更惧家丑外扬、毁了张氏外戚清誉,不敢公开认我,却终究残存一丝父爱与愧怍。他知若留我在京,侯夫人必杀我斩草除根,我这条残命早晚断送。

万般两难,他只能叩阙入宫,跪在亲姐张太后面前,涕泪哀求。

彼时张太后身居深宫,手握后宫权柄,亲子朱厚照已是当朝天子,张氏一族荣宠无双。

她看着弟弟的骨血,看着我孤苦伶仃、满身凄惶的模样。

有怜悯,有恻隐,有骨肉亲缘的不忍。

亦有深宫半生权衡利弊的冷静。

最终,太后一番安排,抹去我所有京城踪迹,销毁我私生女的肮脏籍册,彻底斩断我与寿宁侯府的不堪过往。

她将我托付给江南远亲,更名张正仪。

正心端仪,守礼安分。

这是太后给我的名字,亦是她最初给我的宿命枷锁——此生需端正自持、循礼守矩,永远藏锋、永远安分,做暗处隐匿的张家女。

自此,烟雨江南六年。

我长在软风细水里,远离京城朱墙,远离侯门血债,远离外戚纷争。江南岁月温软平和,让我几乎以为,我真的可以做一介寻常闺秀,布衣终老,不问宫闱,不涉皇权。

我从没想过,命运早已经在遥远的京城,布下一盘覆住我一生的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