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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第 22 章

韩又又看着陈伯胸口那朵在苍老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目的玫瑰,一股刺骨的寒意混合着难以言喻的悲愤从心底深处炸开。这个可怜的老人,因为对孙女的担忧和对污染的痛恨,被利用、被标记,差点连累自己最珍视的亲人丧命锁匠的所谓审判,毫无人性可言,充满了对生命的极端漠视和病态的掌控欲。更让她心头发冷的是,陈伯描述的王磊——一米九、壮硕、左眉疤痕——这个侧写像冰冷的针,反复刺戳着她记忆深处某个被刻意尘封的角落。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回到法医中心那间熟悉的实验室,明亮的灯光也无法驱散心头的阴霾。那些夺命的深绿色藻类样本在培养皿中静静躺着,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越来越清晰,带着令人心悸的重量和一种不祥的预感:这种罕见的、能在特定条件下产毒的藻类,源头究竟在哪里?锁匠是如何如此精准地获取到它,并完全掌握其共生菌群产毒机制的?这绝非偶然!这种对极端微生物的熟悉程度…她认识的人里,除了当年的课题组成员,还有谁?一个名字几乎要冲破她理智。

这个疑问驱使着她调出自己的科研档案和实验室详细使用记录。韩又又不仅是顶尖的法医病理学家,几年前还曾在母校南江大学担任过客座研究员,参与过一些前沿的关于极端环境下特殊微生物生态及毒理学机制的研究项目。她的目光在密密麻麻的记录中快速扫过,最终锁定在四年前参与过的一个名为“极端pH值及重金属污染环境下共生微生物产毒机制研究”的课题上。

她迅速翻找出当年的实验记录本和样本库电子清单…当她的手指滑过某一页时,动作猛地停住了,指尖冰凉。

记录清晰地显示:该课题研究团队曾从东南亚婆罗洲某片热带雨林中一个以高酸性和富含重金属闻名的“黑水湖”中,采集过一种编号为“XT-7”的深绿色丝状藻类样本!后续研究发现,其附着的特殊共生菌群在特定浓度汞离子(Hg??)和某些芳香族有机污染物的联合刺激下,会被强烈激活,产生一种结构与河豚毒素高度相似的神经毒素!项目的主要负责人是她的导师张教授,而团队的核心成员…记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像烧红的烙铁烫在她的视网膜上:王涛涛!当时他还叫王涛涛,是她同校不同系的师兄,也是她那段不愿回首的恋情中的男主角。

后来项目因张教授突发重病调离和后续经费问题中止,大部分样本按规定进行了高温高压灭菌销毁处理,但…

韩又又的心跳骤然停止,随即疯狂擂动,一股灭顶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清晰地记得,当时正是因为这种编号XT-7的藻类及其共生菌群产毒机制的独特性和潜在研究价值,她曾以“保留珍贵极端环境样本用于后续对比研究”为由,在项目终止前,在王涛涛的怂恿和协助下,私下保留了一小管原始混合样本,密封保存在自己实验室专用的-80℃超低温冰箱最深处!这件事极其隐秘,只有她、王涛涛,以及当时已经病重的张教授知道!张教授后来去世,这个秘密,理论上只有她和王涛涛知晓!

王磊…王涛涛!那左眉的疤痕!是在他们分手前那场惨烈的车祸中留下的!当时他为了推开她,自己撞上了碎裂的挡风玻璃…这道疤,曾是她心底最深的愧疚和痛楚。如今,却成了锁匠的印记!

她几乎是踉跄着冲向了实验室角落那个巨大的超低温冰箱。手指因为极度的震惊、恐惧和被背叛的剧痛而剧烈颤抖,几乎无法准确输入那串复杂的密码。试了两次,厚重的冰箱门才伴随着冷气嘶嘶打开。冰冷的白雾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颤抖着,直奔存放“XT-7”样本的特定格子…

格子是空的!

只有一张小小的、打印的标签纸,静静地躺在冰冷的金属搁架上。标签纸上,是那个她早已刻骨铭心的、冰冷的打印字体:

“物归原主?不,它完成了更神圣的使命。—— T”

但在那行打印字的下方,还有一行手写的、极其熟悉的字迹!那字迹曾经在她实验记录本上写下过鼓励,在生日卡片上留下过祝福,也曾在那场分手后寄来的、充满怨毒的信件上出现过!那是王涛涛的字迹!他用笔,在那张标签纸上,清晰地、如同宣判般写下:

“亲爱的标本,钥匙好用吗?——你的锁匠,T.”

“锁匠…” 韩又又的脑中如同惊雷炸响!半年前那次实验室维护,核心区域的电路故障导致门禁短暂失效,安保升级后,唯一动过她那间独立实验室门锁的人…就是那个穿着工装自称技术高超能解决旧式机械锁芯卡顿问题的锁匠!当时他动作麻利,几分钟就弄好了,她甚至没看清他的脸,只记得对方异常高大壮实的身形和左眉上方似乎贴着块创可贴!她当时还觉得奇怪,但没多想!是他!王涛涛!他不仅知道样本的位置,他还能像幽灵一样,利用锁匠的身份,在众目睽睽之下,光明正大地进入她的核心领地!

样本失窃!不,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针对她的掠夺!利用了她的信任、她的专业习惯、甚至利用了实验室管理上的漏洞!王涛涛不仅一直潜伏在她身边,窥视着她的一切!他精准地知道她私藏了这样一份危险的样本,更知道如何利用它,如同利用她当年残留的情感弱点一样!一种被彻底背叛、被全方位窥视、被玩弄于股掌之间、被最信任之人从背后捅刀的极致恐惧和滔天愤怒,瞬间如同狂暴的冰海啸淹没了韩又又。她死死抓住冰冷刺骨的冰箱门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浑身抑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脸色惨白如死人,胃里翻江倒海。半年前…案件镜中囚徒尚未发生,他就已经开始利用她、利用她的过去、她的专业,为今天这场审判布局了!这份心机,这份耐心,这份源自扭曲情感的恶意,令人不寒而栗,也让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