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巾帼不让须眉
第一章初为人妇
大周历一百零三年，春。
京城陈府。
墨婉晴坐在窗前，望着院子里的桃花发呆。
嫁入陈家已经三个月了。
三个月里，她努力做一个好媳妇——每天早起给婆婆请安，学着操持家务，陪丈夫读书写字。一切都按部就班，一切都顺理成章。
但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夫人。”贴身丫鬟春杏走进来，轻声道，“姑爷回来了。”
墨婉晴连忙起身，理了理衣裙，迎了出去。
陈文远正从前院走来，一身青衫，温文尔雅。看到她，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婉晴。”
“相公。”墨婉晴福了福身。
两人并肩走进屋里，春杏端上茶来。
陈文远接过茶，喝了一口，道：“今日翰林院没什么事，我便早些回来了。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逛逛。”
墨婉晴想了想，道：“我想回宫看看父皇母后。”
陈文远点头：“好，我陪你去。”
马车穿过京城的大街小巷，来到皇城脚下。
墨婉晴望着那熟悉的红墙黄瓦，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里，是她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
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刻着她的记忆。
宫门口，侍卫看到是她，连忙放行。
墨婉晴带着陈文远，穿过重重宫门，来到慈宁宫。
苏茵茵正在院子里赏花，看到她来，眼睛一亮。
“婉晴！”
“母后！”墨婉晴快步上前，扑进母亲怀里。
苏茵茵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孩子，让母后看看。”
她松开女儿，细细打量着。
“瘦了。”
墨婉晴摇头：“母后，女儿没瘦，是胖了。”
苏茵茵笑了：“胖了好，胖了好看。”
她看向一旁的陈文远，道：“文远，过来坐。”
陈文远上前行礼：“见过母后。”
苏茵茵拉着他的手，让他坐下。
“在翰林院还习惯吗？”
陈文远道：“回母后，习惯。同僚们都很好。”
苏茵茵点头：“那就好。婉晴自小娇生惯养，若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多担待。”
陈文远看了墨婉晴一眼，眼中带着温柔。
“母后放心，婉晴很好。”
苏茵茵看着这小两口，心中满是欣慰。
墨谨辰从御书房回来，看到女儿也在，脸上露出难得的笑容。
“婉晴回来了。”
墨婉晴起身行礼：“父皇。”
墨谨辰摆摆手，在她身边坐下。
“在陈家过得怎么样？”
墨婉晴道：“挺好的。”
墨谨辰点头：“那就好。要是受了委屈，就回来告诉父皇。”
墨婉晴眼眶泛红，点了点头。
吃过午饭，墨婉晴和陈文远告辞离开。
马车上，陈文远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婉晴，以后我们常回来看父皇母后。”
墨婉晴靠在他肩上，点了点头。
回到陈府，天色已晚。
婆婆派人来叫他们过去吃饭。
饭桌上，婆婆话里话外，都在暗示墨婉晴该生孩子了。
“婉晴啊，你嫁过来也有三个月了。这肚子，怎么还没动静？”
墨婉晴低着头，不知该怎么回答。
陈文远在一旁道：“母亲，我们不急。”
婆婆瞪了他一眼：“你不急，我急。陈家三代单传，就指望着你传宗接代呢。”
墨婉晴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回到自己屋里，墨婉晴坐在床边，一言不发。
陈文远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婉晴，母亲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墨婉晴抬起头，看着他，道：“相公，你说，我是不是该……”
陈文远握住她的手，道：“不急。孩子的事，顺其自然就好。”
墨婉晴靠在他肩上，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夜深了，墨婉晴却睡不着。
她躺在床上，望着帐顶，想着心事。
她想念父皇母后，想念哥哥，想念那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时代。
但她也知道，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她已经嫁人了，是陈家妇，是别人的妻子。
她要学会适应新的生活。
陈文远翻了个身，轻轻搂住她。
“睡不着？”
墨婉晴点头。
陈文远轻声道：“我陪你说说话。”
墨婉晴道：“说什么？”
陈文远想了想，道：“说说你小时候的事。”
墨婉晴笑了。
“我小时候啊……”
她开始讲起那些往事。
讲起在宫里长大的日子，讲起哥哥对她的疼爱，讲起父皇母后的教导。
陈文远静静地听着，偶尔插一句话。
不知不觉，天亮了。
墨婉晴靠在他怀里，睡得香甜。
陈文远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眼中满是温柔。
他知道，这个从小在宫里长大的公主，正在努力适应新的生活。
他会陪着她，慢慢来。
第二章婆媳之间
嫁入陈家半年，墨婉晴渐渐摸清了婆婆的脾气。
陈母是个要强的人。年轻时守寡，一个人把陈文远拉扯大，供他读书考功名，吃了不少苦。如今儿子出息了，娶了公主，她心里高兴，但也有些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一方面，她觉得儿子有本事，能娶公主，是光宗耀祖的事。
另一方面，她又担心公主娇生惯养，不会过日子，亏待了她儿子。
所以，她对墨婉晴的要求，格外严格。
每日请安，是雷打不动的规矩。
操持家务，要亲力亲为。
孝敬公婆，要面面俱到。
墨婉晴一一照做，从不抱怨。
这日，婆婆又把她叫去。
“婉晴，府里这个月的账目，你看了吗？”
墨婉晴道：“看了。”
婆婆道：“有什么问题吗？”
墨婉晴道：“儿媳发现，厨房的开销比上个月多了三成。问过厨房的人，说是最近菜价涨了。”
婆婆眉头一皱：“菜价涨了？涨了多少？”
墨婉晴道：“青菜涨了两成，肉涨了一成。”
婆婆沉吟片刻，道：“从明天起，减少两荤一素，改成两素一荤。能省一点是一点。”
墨婉晴点头：“是。”
从婆婆屋里出来，春杏忍不住道：“夫人，老夫人也太苛刻了。您是公主，怎么能……”
墨婉晴打断她：“别乱说。婆婆也是为了这个家。”
春杏不敢再说话。
晚上，陈文远回来，墨婉晴把这事告诉了他。
陈文远听完，沉默片刻，道：“婉晴，辛苦你了。”
墨婉晴摇头：“不辛苦。”
陈文远握着她的手，道：“母亲这辈子不容易，有些事，你多担待。”
墨婉晴点头。
她知道，婆婆不是坏人，只是习惯了精打细算。
日子久了，总会好的。
这日，墨婉晴正在屋里绣花，突然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哭声。
她连忙出去看，原来是婆婆在哭。
“婆婆，您怎么了？”
婆婆看到她，哭得更厉害了。
“婉晴，我……我对不起文远他爹……”
墨婉晴连忙扶她坐下，让春杏端茶来。
婆婆哭了一会儿，情绪渐渐平复。
她擦着眼泪，道：“今日是他爹的忌日。我……我想起他，心里难受。”
墨婉晴心中一动。
原来今天是公公的忌日。
她连忙让人去准备香烛纸钱，陪着婆婆去祠堂祭拜。
祠堂里，供着公公的牌位。
婆婆跪在蒲团上，一边烧纸，一边念叨。
“他爹，你在那边过得好不好？文远有出息了，娶了公主，在翰林院当差。你放心吧……”
墨婉晴跪在一旁，默默磕头。
祭拜完，婆婆拉着她的手，眼眶泛红。
“婉晴，今日谢谢你。”
墨婉晴摇头：“婆婆，这是儿媳应该做的。”
婆婆看着她，眼中带着复杂的神色。
“我以前对你……是有些苛刻。你别往心里去。”
墨婉晴道：“婆婆言重了。儿媳知道，您是为了这个家好。”
婆婆叹了口气，道：“文远他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不容易。所以对他，我总是要求很高。如今他娶了你，我就想着，你也要像他一样，做个好媳妇。可我忘了，你是公主，从小娇生惯养，怎么能跟我比？”
墨婉晴握住她的手，道：“婆婆，儿媳是公主，但也是您的儿媳。您教儿媳的，儿媳都记着呢。”
婆婆眼眶泛红，点了点头。
从那以后，婆婆对墨婉晴的态度，明显好了很多。
不再事事挑剔，不再冷言冷语。
偶尔，还会拉着她说说话，讲讲陈文远小时候的事。
墨婉晴心中高兴，对婆婆也更加孝顺。
婆媳之间，终于有了几分温情。
第三章喜讯
嫁入陈家一年后，墨婉晴怀孕了。
那天早上，她起床时觉得恶心，干呕了好一阵。
婆婆听说后，连忙请了大夫来看。
大夫诊完脉，满脸喜色。
“恭喜老夫人，恭喜少夫人，是喜脉！”
婆婆高兴得合不拢嘴，连声道：“好，好，好！”
陈文远从翰林院回来，听到消息，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抱起墨婉晴，在屋里转了好几圈。
“婉晴，我们有孩子了！”
墨婉晴被他转得头晕，连忙拍他。
“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陈文远放下她，捧着她的脸，眼中满是激动。
“婉晴，谢谢你。”
墨婉晴脸一红，低下头去。
从那以后，墨婉晴成了全家的重点保护对象。
婆婆每天变着法儿给她做好吃的，不许她干一点活。
陈文远每天下朝就回来陪她，给她讲外面的新鲜事。
春杏更是寸步不离，生怕她有什么闪失。
墨婉晴被他们弄得哭笑不得，心里却暖暖的。
这日，她回宫看望父皇母后。
苏茵茵看到她，眼睛一亮。
“婉晴，快过来让母后看看。”
墨婉晴走到她面前，苏茵茵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着。
“瘦了。”
墨婉晴笑了：“母后，女儿没瘦，是怀孕了。”
苏茵茵一愣，随即大喜。
“真的？”
墨婉晴点头。
苏茵茵眼眶泛红，将她拥入怀中。
“好，好，母后要当外婆了。”
墨谨辰在一旁听着，脸上也露出难得的笑容。
“几个月了？”
墨婉晴道：“三个多月了。”
墨谨辰点头，道：“好好养着，别累着。有什么事，就回来说。”
墨婉晴点头。
怀孕的日子，平静而幸福。
墨婉晴每天早起散步，然后看书、绣花，偶尔和婆婆说说话。
陈文远只要有空，就陪在她身边。
这日，两人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墨婉晴靠在他肩上，轻声道：“相公，你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陈文远想了想，道：“都好。”
墨婉晴笑了。
“我希望是男孩，像你一样，温文尔雅，读书好。”
陈文远道：“我希望是女孩，像你一样，温柔漂亮。”
两人相视一笑。
五个月时，墨婉晴第一次感受到了胎动。
那天她正在看书，突然感觉肚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孩子在动。
她连忙叫来陈文远。
“相公，孩子动了！”
陈文远把手放在她肚子上，感受着那微弱的跳动，眼眶泛红。
“孩子，我是你爹。”
墨婉晴看着他，心中满是幸福。
第四章生产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那天夜里，墨婉晴突然肚子疼。
陈文远连忙请来稳婆，又派人去请大夫。
墨婉晴躺在床上，疼得满头大汗。
稳婆在一旁安慰她：“少夫人别怕，头一胎都是这样的。用力，再用力……”
墨婉晴咬着牙，拼命用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天亮了，孩子还没生下来。
墨婉晴已经筋疲力尽，声音都喊哑了。
陈文远在门外急得团团转，恨不得冲进去陪在她身边。
婆婆也来了，站在门口，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
又过了半个时辰，一声响亮的啼哭，从屋里传了出来。
陈文远浑身一震。
稳婆打开门，满脸喜色。
“恭喜老爷，恭喜老夫人，是位小公子！母子平安！”
陈文远冲进屋里，跪在床边，握住墨婉晴的手。
“婉晴，辛苦了。”
墨婉晴脸色苍白，却带着笑。
“相公，我们有儿子了。”
陈文远点头，眼眶泛红。
稳婆把洗干净的孩子抱过来，放在墨婉晴身边。
小家伙白白嫩嫩，闭着眼睛，睡得正香。
墨婉晴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
这就是她的儿子。
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之一。
陈文远也凑过来看，眼中满是慈爱。
“像你。”
墨婉晴摇头：“像你。”
婆婆在一旁笑道：“都像，都像。鼻子像文远，眼睛像婉晴。”
两人相视一笑。
孩子取名陈安，小名安安。
安安一天天长大。
满月时，他已经会笑了。
百日时，他已经会翻身了。
半岁时，他已经会坐了。
一岁时，他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的，可爱极了。
墨婉晴每天陪着他，教他说话，教他认人。
安安最先学会的，是叫“娘”。
那天，墨婉晴正在给他喂饭，他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娘。”
墨婉晴愣住了，随即眼眶泛红。
“安安，再叫一声。”
安安眨着大眼睛，又叫了一声：“娘。”
墨婉晴抱着他，亲了又亲。
陈文远回来，听说了这事，有些吃醋。
“怎么不先叫爹？”
墨婉晴笑道：“因为他喜欢娘。”
陈文远抱起儿子，道：“安安，叫爹。”
安安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叫了一声：“爹。”
陈文远高兴得不得了，抱着儿子转了好几圈。
安安被他转得咯咯直笑。
第五章归宁
安安一岁半时，墨婉晴带他回宫看望父皇母后。
苏茵茵看到外孙，高兴得合不拢嘴。
“安安，来，让外婆抱抱。”
安安有些怕生，躲在母亲身后，不肯出来。
墨婉晴蹲下身子，轻声道：“安安，这是外婆，不是坏人。去，让外婆抱抱。”
安安犹豫了一下，慢慢走过去。
苏茵茵一把将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小脸。
“好孩子，真乖。”
安安被她亲得有些不好意思，把脸埋在母亲肩上。
墨谨辰走过来，看着他，眼中满是慈爱。
“像文远。”
苏茵茵点头：“是像，但眼睛像婉晴。”
安安抬起头，看着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眨了眨眼睛。
墨谨辰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小脸。
“安安，我是外公。”
安安看着他，突然笑了。
墨谨辰愣住了，随即也笑了。
这孩子，跟他有缘。
那天，安安在宫里玩得很开心。
苏茵茵让人拿来很多玩具，都是当年墨婉晴小时候玩过的。
安安抱着那些玩具，爱不释手。
墨谨辰陪他玩了一会儿，教他认字。
安安学得很快，教一遍就记住了。
墨谨辰很高兴，说这孩子聪明，将来一定有出息。
傍晚，墨婉晴带着安安告辞。
苏茵茵送到宫门口，拉着女儿的手，依依不舍。
“婉晴，常回来看看。”
墨婉晴点头。
“母后，女儿会的。”
马车上，安安已经睡着了，靠在母亲怀里，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