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舟姐舟姐！我们在这！”
下了飞机，闻舟老远就看到了魏思锦一蹦三尺高，身边的孟云晚和路祈举着大大的接机牌，沈玉研嫌弃又宠溺地看了她们仨一眼，默默把口罩戴上。
柳峥拖着行李箱，里面是一大早给她们采购的特产：“怎么没人欢迎我啊？”
“那必须热烈欢迎我们柳大老板啊！”魏思锦鼓掌鼓的更加猛烈，褪了色的粉发有些颓，但丝毫不影响她明媚的笑，她凑上前谄媚地接过柳峥手中的行李箱，顺手就给了路祈：“嘿嘿，老板下赛季涨点工资呗。”
闻舟有些意外：“你们都知道了？”
“舟姐，俺们想不知道都难。”路祈看了柳峥一眼，解释道：“这两天热搜上全是什么‘银河大小姐夺冠冷脸’、‘TMW队内不合’‘全国大赛黑幕’等等，各样黑料通告满天飞，初雪一晚涨粉百万，俺们TMW怎么不算是一炮而红呢。”
实际上她们看到热搜也是一脸懵，她们中间居然有银河大小姐？那她们TMW 不该是联盟太子爷吗？怎么被黑的体无完肤？
还是她们‘严刑逼供’，柳峥才招认的，知道她创建俱乐部的初衷，只是为了弥补闻舟的遗憾，她们差点把柳峥掐死，好在柳峥发誓不会轻易退役，她们才勉强放过她一马。
而她们之间的感情，也并没有因为柳峥是谁改变，比起外界传言的‘银河大小姐’，比起那些‘靠资本坐稳首发’妖魔化谣言，她们更了解柳峥是怎样的人，不仅每天训练到最晚，巅峰分数还是最高，她的天赋比她的出身更耀眼。
闻舟笑意一敛，望向黎佳：“我不是已经找人处理过了吗？”
黎佳摊摊手，表示：“没办法，等风那些黑稿微乎其微，确实也已经处理干净了，压不下来纯粹是初雪热度太高了。”
这热度别人求之不得，骂归骂，私下已经有不少同行，来打听初雪有没有转会意愿，甚至有豪门俱乐部开出千万转会费。
“你们确定要在机场谈论这些？”沈玉研走到闻舟身边替她挡住手机镜头，人来人往的机场已经有人注意到她们了。
“走走走，先上车去吃饭。”魏思锦道：“这家私房菜超级难约，初雪可是下了血本噢。”
“不是说预言请客么？”闻舟挑眉。
柳峥顿了一秒：“给...大家赔罪该我请。”
“都说了今晚是庆功宴！”魏思锦走在两人中间，牢牢牵住她们，强调道：“赔什么罪啊，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沈玉研淡淡道：“行啊，那这顿锦瑟请了。”
“没问题啊。”魏思锦咬牙：“今晚全场消费都由本小姐买单！”
上车后，黎佳拉着闻舟坐在前排。
“回来了...回来就好。”黎佳双手拉着她的手拍了拍，细细一看，她眼眶还有些潮润。
听到黎佳的念叨，闻舟才有回来的实感，如果不是手臂的那道伤口，时常隐隐作痛，她都恍惚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会不会是梦。
闻舟浅浅一笑：“有这么感动吗？”
黎佳现在还心有余悸，听说柳峥要去找她，黎佳恨不得给柳峥包机：“我昨天看到你微博上编辑完的退役声明，我心里咯噔一下，心脏病差点犯了。”
“你们昨晚一直没动静，我都以为你们俩真要手拉手一起退役了，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刚看你们下飞机一起出来，真看的我老泪纵横啊。”
“你们这次全部聊开了吧？你答应了吗？”
说着，黎佳擦了擦眼角的热泪，眼看马上秋季赛，预言手伤复发、闻舟缺阵、柳峥想着退役......多事之秋的队伍，黎佳一度怀疑，开赛时她们能不能凑出五个人开游戏。
闻舟看她这八卦又可怜兮兮的神情，失笑道：“你们怎么什么都知道？”
“她大闹联盟的事我都听说了，联盟虽然嘴上不说，但没少给她穿小鞋。”黎佳压低了声：“她身份一暴露，那一切自然而然就串起来了，为了你创建俱乐部、又在直播间砸了百万只求一个试训机会、还硬刚联盟让四年前那场冤案沉冤昭雪，这是瞎子也看的出她对你的心思了啊。”
“所以你快跟我交个底，你们俩还能一起打比赛吗？”
沉冤昭雪。
这四个字太重，压了凌舟整整四年。
闻舟扣着拇指上的倒刺，夜里的羊城开始飘雨，她思绪还是一团乱麻，她是原谅柳峥了，可她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为什么会向陌生人提起她是她的女朋友呢？
只有陌生人不知道她们是谁，不知道柳峥是她的打野，也不了解她们的曾经。
她们可以毫无挂碍的在一起，她也可以开心自然的提起。
但昨晚，闻舟回避了这个问题，她心里始终有一根无名刺，让她难受却无法宣之于口。
“秋季赛能，至于未来我也不清楚。”闻舟顿了一下，“她不是也有退役的想法么？”
黎佳都要应激了：“你快呸呸呸，不许再提这两个字。”
“她这么有天赋，还年轻，如今年少成名，为什么想离开？”闻舟笑里含着一丝苦。
车窗上倒映着闻舟漂亮而落寞的脸，黎佳伸手在玻璃窗上画了张笑脸。
“也许在她人生中只有你不可或缺。”
闻舟听到黎佳轻声说，她心跳停了一瞬。
细细密密雨点拍打着窗，雨下大了。
闻舟忽然拔掉那根倒刺，猛烈的剧痛害她皱了下眉，她把拇指攥进掌心，用力握了一下。
柳峥的爱如汹涌的暗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滋润着她也冲伤了她。
闻舟无法责怪十五岁的柳峥，也不知道和十九岁的柳峥未来在哪里，她承受不了失去的代价，所以她一直在逃避柳峥，逃避开始。
好痛。
闻舟摊开掌心，轻贴着冰冷的车窗，抹去水雾，绚烂交织的霓虹映入眼底，有些模糊。
上野射挤在最后一排，魏思锦循着柳峥的目光，望向前排人茸茸发顶：“你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柳峥托着下巴，昨晚睡得不算好，分明和闻舟住在一间房里，却没有在基地的那份安心，她察觉到了闻舟的回避，但越是逼她，她只会越逃越远。
她们的关系，就像此刻，不远也不近。
“她手指流血了。”
魏思锦不明所以：“什么？”
柳峥解释说：“她紧张的时候很爱扣手指上的倒刺。”
魏思锦反应了下，“你小子没少偷看队长啊。”
“是啊。”柳峥坦然承认：“目光总是会不自知被她吸引，无论是吃饭、训练、还是比赛，习惯性去寻找她的身影、观察她的小动作、了解她的喜好，其实也不是非要走进她的世界，只是可以看到她就足够了。”
这什么幽怨冲天的语气？！
这是闹掰了的意思吗？！
路祈恨铁不成钢：“你痴汉啊，追了几千里都还没搞定吗？”
魏思锦却思路清奇，忍不住感慨道：“我要有舟姐这么清醒，铁定早就打上联赛了。”
“小孩子别插嘴，大人聊正事呢。”路祈糊魏思锦一巴掌，作为团队里唯一有过感情经历的路祈，自然而然充当起了情感导师。
“据我这几个月的观察，舟姐面热心冷，和我们永远隔着一层透明的膜，看似是对社交距离的完美把控，其实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手段，这种人很缺乏安全感的，像是夜行动物本能的畏光。”
“于舟姐而言，你的爱就像是炽烈的阳光。”
路祈分析了一大通，引得前排的沈玉研都转头望了一眼她。
“你怎么没跟我说过你这么有经验啊。”听的魏思锦着急，“那该怎么办？让夜行动物适应光，这不违背天性吗？”
爱情本质如此。
感受到沈玉研的目光，路祈飞快地眨了下眼，嫌弃道：“你满脑子除了打游戏就只剩吃，哪有半点情根啊？”
“你少诋毁我。”魏思锦不服：“不要悲观，要我说舟姐也喜欢你，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而已，别看舟姐直播效果爆炸，但她的表达能力真堪比一只拖鞋，什么都能说一说，唯独对自己的感情、需求、情绪她说不出口。”
沈玉研摘下耳机，轻声接话道：“夜里有月光啊。”
她们太年轻，一生太冗长、未知的变数太多，以爱为名的枷锁太沉重。
“......爱有跌宕起伏，重逢的眼泪，吻过所有痛处......”孟云晚戴着耳机，一整个沉浸式听歌，听到爱听的无意识的哼唱着。
“永远太过模糊，我们先走出余生一步又一步。”
或许是太高兴，或许是这首歌太好听，云晚摇头晃脑地激情献唱，可惜五音不太全。
惹得坐在最前排的闻舟都忍不住探头向后望，四目相对间，车厢忽地只剩云晚可爱又好笑的歌声。
闻舟轻轻点着脑袋，还想试图找到音乐节奏，尝试了几秒，发现半句词都接不进去，遂放弃。
她笑了笑，明灭错乱的光影掠过她脸侧，红红眼眶与苍白肌肤极致的反差，打上斑斓光影，暗昧氛围无声流动着，如同电影长镜头，美到人失语。
镜头的最后，闻舟用口型说了句话，眼角一滴泪随它落了地。
柳峥沉浸此刻的氛围，那段画面在眼前反复浮现，她不由自主学着她的口型。
忽地，柳峥脑袋宕机，呆滞了片刻，一时忘记了呼吸。
就在刚刚，柳峥确信，闻舟笑着无声对她说的是——
“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