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柳山雪不轻不重的应。
提起SG,她又想到了谢秋岚护着她去医院,想到她们一起吃饭还冲上热搜,想到她们曾经在训练营的点点滴滴,想到所有人提起舟渡就会想起舟渡.....那无尽的怨毒终于化作最惨烈的报应,在今夜统统应验。
一滴滚烫的热泪逃出眼尾,滚进柳山雪的耳廓。
凉的她一惊。
记忆中和闻舟的点点滴滴开始胡乱地翻飞,她们共同看过的那个日出,一次次坐在她副驾,和她睡在同一间宿舍的每个夜晚,她们原来靠得那么近,命运赐给了她无数坦诚相待的机会。
她没抓住,一次也没有。
“是很有意思,新仇旧恨欢聚一组,开幕赛就是我们对阵SG。”黎佳看出她心事重重,隐约猜到了什么,“如果我们因为舟姐缺阵,一轮游战队解散了,你还想打比赛吗?”
“战队不会解散。”喑哑词句咬的很重,她停顿了一下:“我...你们也不会一轮游。”
“‘你们’?”黎佳咀嚼着微妙这两个字,目光骤然晦暗不明。
柳山雪嗤笑一声,“有我在,舟姐大概不会归队了。”
这声笑比哭还难听。
黎佳很轻的叹了口气,她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我是问你,还想打比赛吗?如果想,我可以为你引荐几支不错的队伍。”
“不用了。”柳山雪没犹豫的否决。
黎佳惋惜道:“可是你真的很有天赋,不打也太可惜了。”
“等她伤好,我才会直接离队,还有时间足够你找替补和试训。”
“看来以后队规还要再加一条:严禁队内恋爱。”
“没有恋爱。”
“噢,那就是表白被拒绝了,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舟姐一看就是铁直,而且比赛虽然赢了,舟姐手上还那么大一道口子呢,你怎么也不顾及一下别人心情,挑个好点的日子再表白啊。”
......
柳山雪烦乱地把外套一拉,冷冷的盯着黎佳。
黎佳给了自己一嘴巴,没安静两秒,她又忍不住八卦:“你真的喜欢舟姐?”
“没事,喜欢舟姐是人之常情,被拒绝也不是什么大事。”
柳山雪翻着白眼,又把自己完全盖住。
黎佳已经习以为常,继续道:“对了,你知道今天划伤舟姐的凶手是谁吗?”
“等风。”柳山雪凉声应。
“欸你怎么知道的?!舟姐跟你说的?”黎佳道,“那家伙还买了黑你的通告,结果根本发不出去,全被拦住了。”
“什么?”
“那家伙造谣你为了打职业不仅买号还请代打,看样子是冲着把你毁了去的,但你放心,舟姐已经提前找人帮你把黑稿全部解决了。”黎佳想了想,又补充道:“舟姐放着一摊子事先操心你的事,这说明什么啊?说明她心里有你,所以被舟姐拒绝了也没什么难过的,有这样前辈和队长,还有什么好难过的啊。”
柳山雪双肩无意识颤动着,无数情绪忽地汇到一处,单薄身躯再承受不住,眼泪终于决堤。
黎佳伸手揽过她的肩,轻声安抚她:“好啦好啦,你今晚表现真的很棒,舟姐如果看了比赛,也会为你骄傲的。”
柳山雪埋进黎佳怀里,不管不顾的开始放声大哭。
十九岁的爱与恨都太纯粹,可惜肩膀太稚嫩,担不起爱恨的后果。
-
JKG青训营还是在老地方,铁门还是如记忆里那般破旧,只有门前挂着那块‘JKG电竞王者荣耀青训基地’牌匾已经脱了漆,斑驳的像经历了世事的人心。
今天山城天气很好,艳阳高照,闻舟穿着随意买的花衬衣和短裤,配上一头绿毛,活脱街溜子一个。
基地门口的小卖部已经翻新,当初的大屁股彩电没日没夜放着还珠格格,如今换了新的霓虹招牌,音响里放着齐豫的‘幸福’。
“......就算我也学会闭上一只眼 它仍然比我想象中要难以下咽我该怎么演.....”
歌词意外的应景,闻舟走进去。
老板是个中年男人,每次进去都在打王者,以前店里还举办过小卖部杯,奖品是一箱可乐和一箱泡面,闻舟和谢秋岚一起赢了很多次,她不爱喝可乐,老板还十分大方的给她换成了纯牛奶。
这次也不例外,老板在躺椅上激战。
她轻敲着玻璃柜台:“老板,来包红塔山。”
“来的正好,快帮叔打一下。”来光顾的多是青训营的小孩,老板习惯性给出手机,看到打着绷带的闻舟,他直接把手机塞进了她手里。
“我都这样了,叔你还信我啊?”闻舟一愣,另一只手已经点开界面查看经济和装备,受伤那只手搁在柜台上,看到1-8经济比辅助还低的吕布,她忍不住勾起浅笑。
“这有啥不放心的,你们这些小孩拿脚打都比我牛逼。”老板从货柜拿出包红塔山,好奇的盯了她两眼:“怎么好像看你有点眼熟啊,你那年青训营的?”
“20年。”闻舟随口应,勤勤恳恳刷着破军。
老板脑门一拍,激动道:“欸.....那个...那个凌舟大魔王对吧?和深秋连赢了五个月的可乐和泡面!我是KGL和KPL的老粉丝了,我怎么从没看过你打比赛?欸你不是你们那届最牛逼的吗?”
“你记错了吧,深秋才是我们那届最牛的人,我就一路人甲,混到现在连个首发都没混上。”闻舟右手伤口隐隐作痛,但手速丝毫不受影响,在光污染严重的特效,随便扭掉了无数小控制,一个大一闪,收掉对面双c,守住了高地,也把逆风局面暂时稳住。
“哇艹!这波闪现太牛了,还是年轻好啊。”老板倚在柜台边,掌声拍的啪啪响:“不过你叔是年纪大了点,但还没有老糊涂,你就是不爱喝可乐那小女孩对吧,我给你换成纯牛奶,还硬要给我补差价是不是你?深秋打的是不错,她不是专业玩中单的吗?你玩什么位置不都能带飞嘛。”
闻舟惊奇的看了一眼老板,对他的记忆力由衷感到敬佩,她轻笑:“我也不年轻了,22岁在赛场上也算是老东西了。”
“电竞这行更迭的太快了。”老板叹气道,“这青训营前两天又来了一批新的小孩,比你们那时两届加起来的人都多,但怎么说呢,没你们顺眼,你们那几届有心气有志气,是真想要在赛场上打出点什么名堂来,这几年女子电竞也是越办越好,所以越来越多的人想走这条路,把它当捷径。”
“电竞越完善就越商业化,心气又当不了饭吃。”想走捷径也没错。
“那我还是更想你们在赛场多打几把,不为别的就为了你们年轻时吃的那些苦,小小年纪满手针孔吓死人了,熬的每个人天天挂着拳头大的黑眼圈还要继续巅峰赛,就怕比人少几分。”老板忽地一拍柜台,大喊:“漂亮!这都能翻啊,你这手断了都能打出这么牛逼的操作,老毛线啊,我觉得你再打十年没问题!”
......
给闻舟吓一激灵,险些没点到闪现。
第一,她手没断。
第二,对面打野没惩戒,抢龙很简单啦。
第三,这只是一场星耀排位呐。
游戏结束。
战绩7-9,她连战绩都还没打正。
但在‘逆风翻盘’四个字出来时,闻舟还是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意。
闻舟拿着烟走出小卖部,手里是老板硬塞来的冰牛奶,阳光穿过树叶,洒下一地摇曳的光斑。
她点了根烟,再望了一眼铁门,对于这里,闻舟必须承认美好总是比恨意更多一点,至于为什么想回来?排除与TMW相关任何地方,她竟然无处可去,她鬼使神差的买到了去往山城的航班,直到飞机落地她才意识到她回来了。
她在机场买了身从没穿过的花衬衣,扔掉那身带血的队服后,她一身轻,像只游魂,于是飘荡回了埋葬她的‘墓地’。
这根烟堪比香火,把她的三魂七魄引回躯壳。
她在街边找了家面馆,点了碗涨价的小面,她单手托腮望向那条路,离开那夜的景象不由自主的浮现在眼前,山城冬夜很冷,凌晨的长街只剩路灯,小雪粒断断续续飘了一天,晚上却下的很大,她连训练营发的羽绒服都没穿,冻得她浑身发抖。
她往下走,柳山雪...不对,是柳峥往上走。
两人擦肩时,柳峥递了一把伞,她没接,她着急赶凌晨两点半那趟南下的火车。
她觉得眉眼熟悉,是因为那是那天唯一微薄的暖意。
她忘记了,但她的身体替她记住了。
闻舟收回眼,柳峥纯真稚嫩的眉眼再次占据她的脑海,与以往她每次出神不一样的是,这次她注意到了她眼底浓烈的爱与占有欲,滚滚翻涌,像是浓云下的岩浆。
热腾腾的小面端上桌,闻舟报复性地要了特辣,很久没吃到热乎的东西,被将就惯了的味蕾开始不断分泌唾液。
搅拌完毕,她还是怕死,要了瓶常温的豆奶。
正准备开动。
安静了许久的手机示警般一震。
跳出来的备注是: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