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故事的结局于当局者而言焉知是福是祸,若非亲眼所见,皆须考证。眼前一幕终是虚幻,事实如何兴许早已湮没无闻,至于传闻,其所经营的道义可流芳千古,而是非真假的查证则必百世不殆。
沈恣挥刀破幻,令背后之人无所隐匿。此控蛇害人之凶徒,竟是那本应于外城率众清剿蛇群的县令!幻境既破,原本神圣之石像亦显妖异。二人对峙,两侧伸展,忽有一道剑光横空斩向中间神像。县令施法欲挡此击,然剑光至眼前,瞬间化作数缕流光射向身后神像,裹挟爆裂气流袭来之际,沈恣掷出踯躅,率先击碎神像。一股庞大之力于碎裂瞬间奔涌而出,尽皆涌向沈恣。县令见神像被毁,顿时目眦欲裂,状若癫狂,挡于沈恣身前,妄图吸收此力为己用。然近至身前,却脚步后挪,畏缩不敢前行。沈恣抬手挥开,此力如雾气悄然没入其掌心。县令见沈恣一时无法行动,当即施法欲速遁逃,却被一股突如其来之压力压得无法动弹。闻渡独身行至县令身旁,笑道:“县令大人如此匆忙欲往何处?怎将我与这小不点儿忘却了?”心神一动,县令便被一股无形之力捆束。闻渡伸手点其眉心,似施咒术,那人脑中回忆如书页般浮现于眼前。
此人于十年前也曾参与过驯蛇,只是并非与受害者同行,而是独自旁观,待李某几人将驯服的大蛇带到镇上展示后,他就自行前去蛇窟之中,此处原有的蛇已然被收服便无所忌惮,原来这蛇窟之中竟藏有一个能通向这座神庙的法阵,那时神庙不知因何故独立隐于一处洞天之中,他进入后看到眼前神像心中恶欲蔓延,他想阻止自己可是一转头瞥见珍宝,贪欲在此刻横生枝节,为了止住心中妄念,他拔腿就跑,回到蛇窟后仓皇回到镇上。后来几日,驯蛇之人接连死亡,心中不免怀疑与那蛇窟秘境有关,于是带领官兵再次进入法阵,一如此前,众人心神皆受到重创,逃离之际似乎看到神像上盘踞着一条玄蛇,回到蛇窟后担心破坏法阵反会使神庙现世,于是下令封锁此地,任何人不得进入。后来三年间凡是路过此地的修士闻此怪事皆会应求前去查探,可都一去不复返,他作为县令眼看怪诞之事恐引起恐慌便下令封锁修士失踪的消息,对外宣称修士已离开。第四年,他寻到一位佛法大师二人一同进入神庙,到这里回忆戛然而止,画面再次显现已是县令回到镇上的平淡生活。
奇怪的是他如今这副魔怔的模样在记忆中从不曾出现过,显然是受到外力影响,而这股外力定然与这庙中隐藏的力量有关。能够如此大程度的激发人心中的恶念,想必这就是他们真正要找的那样东西,闻渡看向一旁的沈恣,那人不知此时在想什么竟盯着他出神,眼神中少见的多出了几分落寞,闻渡蓦然察觉原来他看的不是自己,是记忆。
沈恣在闻渡望向他时就已经知晓可他竟也会有不敢回望的此时此刻,长久的沉默像是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雾,雾中密密麻麻的雨丝沉重的黏在沈恣身上,让沈恣被迫直面自己潜藏在内心深处的妄念,那个惨烈的如鲠在喉的自欺欺人的如果。“啊”,一阵惨叫吸引了闻渡的注意力,是早已遭正邪两派遗忘的师爷,闻渡斜睨了一眼这丢人现眼的大少爷,"迟淳安,还装什么,你同他分明是一丘之貉,如今又装什么可怜,我可不信区区三品灵器还能困住你这高阳仙宗的首徒。"沈恣说完之后,灵索自动回到袖里乾坤,像是遇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急匆匆地就撤了。
回到客栈,沈恣刚踏进房间,闻渡立刻紧随其后并带上房门,顺手施了个屏障,沈恣察觉出不对才转身就被拥入一个温暖的怀抱,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沈恣抬头释放出先前强压下来的收回的恶念,心中的久违的渴望和念想被无限放大,唇齿相依,一番温存过后,沈恣慵懒地靠在闻渡的胸膛上,二人紧紧相依,闻渡闭着眼享受着眼下着难得的温馨。沈恣用手指圈起他披散着的一缕长发与自己耳畔的一缕相互纠缠,然后剪下,放入识海空间中。
"闻谢,这抹恶念是我六岁时阿姐帮我取出封印的,谢家百年世家是不容许出现一个动摇家族根基的可能,阿姐为了保住我将我的五念取出,虽然这些年活得甚是乏味了些,但我醒后已自行解除了一部分封印。闻谢,她如今还是我的阿姐……"
闻渡还是闭着眼,只是加重拥抱的力度,一场安静让两人陷入各自的难以言说。"闻渡,我变了,为什么你却没变呢?"沈恣一遍一遍又一遍地说着几世的变化,几世的初遇相爱,声音越来越弱,好像连他自己都在验证那个怀疑,最后,他咬了咬牙还是说出了那句话,"闻渡,我想过若是我们处于不同阵营的开端,这样你就不会面临必死的局面,你能斩杀祸害世间的奸邪,你能凭借着举世的功德飞升成神,我起初以为命运使然,于是我联合世家门派,我尽我所能地去改变,我以为我能救你们,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第一次和第二次的失败重挫了我长久以来的信心,可每当我一看到你,我就发现我根本没有第二条路可走,所以有些事,我一定要做。"说完,沈恣起身离开,闻渡其实早在亲密时就被定住了,只能使一些徒劳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