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林愿带着一群半大孩子们在后山吭哧瘪肚地忙活了一下午,本以为不会有多少产量,没想到零零散散凑在一起的居然也采了将近二十斤的去皮小笋条。
只是一人抱一把笋子实在是在走不快,孩子们又怕自己之前辛辛苦苦摘的笋子掉地上弄丢,于是就都走得格外小心。
狗蛋看了看大部分明明还可以继续摘却因为不好拿而放弃的孩子们,他灵机一动对着林愿喊了声,“林丫姐,我回去一趟!你们等等我!”不等众人回应,他嗖的一声就窜进林子没影了。
不多时狗蛋就背了个跟他差不多大的草编背篓回来了,来财嘿嘿一笑捧着自己那一小堆竹笋就要往里塞,“狗蛋哥你真聪明!”
“哇!狗蛋你太聪明了!”
其他孩子们见状纷纷也要把自己的笋子往里装,林愿看着,觉得为了避免日后分钱麻烦有些事情还是要提前说清楚,她清了清嗓子大声道:“等会儿,现在咱们的笋子全都装在一起,那今天装的这笋子不管卖多少钱,你们谁摘得多摘得少,就都平分了哦!”
众人面面相觑都还在犹豫着呢,林愿又接着道:“然后你们每个人都还要再给狗蛋一文钱,毕竟这个篮子是狗蛋拿来的,既方便了我们放东西,咱们也不必提前下山,而且趁着太阳下山前我们还能再多拔一些,你们愿意吗?”
孩子只纠结了片刻,一想到还能多拔一点就纷纷点头同意了,林愿笑了笑:“好,那第一天的收益就这么说好了。大家平分,以后就自己带小框,做多做少都只属于自己一个人!”
“好!就听林丫姐的!”
陈美一张圆圆的包子脸难得皱成一团:“唉,我家没草框怎么办啊……”
另一个单眼皮细长眼的小女孩闻言笑嘻嘻地凑了过去,“那正好啊!陈姐儿,我家只有大草框,我们一起摘呗!到时候咱俩平分行不行?”
“好呀!谢谢你秀秀!”
就这样家里有框的孩子已经在心里准备好了说辞,家里没框的也都跟有框的两三个地凑成一团决定了一起采摘平分。
在这个时代,孩子们会外出采点野味换零花钱并不奇怪。
他们村不算偏僻,每隔个十来天就会有外头来行商的货郎过来做买卖。
因此当林愿提议带他们赚钱时,他们也并没有察觉有什么奇怪,毕竟在很久以前林愿身体还好的时候就经常跟他们一起捡酸枣卖钱。
只是那酸枣的壳子不好剥,每次忙活个十天半个月的也卖不了几个铜板,有这功夫还不如去帮家里割点猪草,于是渐渐地也就没什么孩子去捡了。
日落西山,林愿抬头看了看那好似被描了金边的蓝绿色群山峦,她大手一挥气沉丹田:“小的们!回去啦!”
带着这么一群半大不大的小豆丁,她也不敢太晚才回家。
在清点完了人数和她一开始带上山的人数一致时,一群人才风风火火地下了山。
箩筐是由一群孩子们轮流着背的,高矮不一的孩子们在长着杂草的泥巴主路上晃晃悠悠地走着,到了某些岔路口时才会三三两两地分散开来,淡黄色的夕阳照在孩童们天真无邪的笑脸上。直到队伍的最后只剩下了林愿,她才从另一个小女孩手中接过了这沉甸甸的背篓,她朝对方扯出一个善意的笑,在挥手告别后才缓缓地回了自己家。
这让她想起前世,自己在农村里的那些日子。
那时她也还小,也总喜欢喊隔壁家那几个小女孩一起上山摘果子采笋子玩。
正想着,林愿只觉得身后的重量陡然一轻,她一回头,就见李爽一脸好奇的帮她捧着背篓的底部,“林丫!你这框里装的都是啥啊?”
她托着那筐底,嘴里嘀嘀咕咕的:“还怪沉的!你这小身板行不行啊?不行你给我背吧!”
林愿一愣,刚想推拒,李爽就自顾自的帮她把肩上的两条背带扯了下来。
她把筐子轻轻地放到了地上,又把林愿的袖子翻开看了看,在看见她那瘦弱的肩膀被勒出两条深深的红痕后,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她揉了揉那两条狰狞恐怖的红痕,一本正经地教训道:“你呀!也不怕把自己的肩膀给勒折了!你这小胳膊小腿的,那么重的东西!咋不喊个人帮你送回来!”
李爽行云流水地把地上的背篓提起来背到了自己背上,还十分轻松地颠了颠重量。
林愿眨了眨眼睛,“我这不是想着锻炼一下吗……”
可惜李爽并不买账,仍在喋喋不休地说教着。
“那你也得把身子养好了才行啊!就你这样还没我家小鹅有劲儿呢!”
林愿憋得想笑,只因她说教时的样子和李寡妇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李爽似是发现了林愿在憋笑,她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了,只是伸手牵起一旁的林愿,“走吧!我们回家。”
“哦对了,你还没告诉我里面是什么呢?”
林愿也不遮掩,大大方方道:“就是一些笋子,想着可以摘些拿去镇上换钱。”
“笋子?”
李爽皱眉,“那是什么玩意?真能卖钱吗?”
“我也不知道,总得去试试。”
李爽忽地想起林愿家的情况,她家和林愿家其实还是不太一样的。
她阿娘天生高大威猛,种地干活伺候家畜屋里屋外都是一把好手,即便她爹早早地就走了,但由于她阿娘过于能干,所以她们娘俩日子其实过得一直还算滋润,远没有村里人想象的那般艰苦。
反倒是林愿和林大娘,她们俩都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
村里人提起她们只会说林家人享福了,平日里从不下地干活只管绣绣花等着收租就行。
可李爽知道,她们家日子才难过呢,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文用。
李爽叹了一口气,“不行的话,我那儿还囤了两篓子剥好的酸枣。到等货郎过来了,你拿去卖吧!”
林愿一愣,偷偷打量着李爽的表情,“可那不是你辛辛苦苦捡的吗?”
“就这么让给我了?”
李爽轻轻嗯了一声,“啥辛苦不辛苦,闲的剥着玩的,你拿去卖就是了。”
林愿又偷偷看了一眼她的手指,指节宽大粗糙,上面全是茧子。
其实她知道酸枣能卖不少钱,果肉可以卖给干果铺子,枣仁又能卖给药房,但实在是太花时间了。
且不说那酸枣长在荆棘丛里,摘得时候扎手,剥仁也废功夫。
于她而言这是门好生意,只是这门好生意来财太慢了。
林愿感受着手心那头带着微微潮湿的温暖,闷闷地说了句:“爽儿,你对我真好。”
她在前世没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一开始也是有的,只是后来都被她主动切断了。
两人手牵着手不一会就到了家门口,李爽先是帮她把背篓背进了厨房就屁颠屁颠地准备回家了。
她魂不守舍地盯着隔壁院墙自己家那缓缓升起的炊烟,咽了咽嘴里的唾沫,“愿子,等会我娘蒸大馍馍,我给你带一个!”
“上次你啃馍馍啃的老带劲了!以后你也得这么吃!我娘说了,能吃饭的才是这个!”说着她伸出手比了个大拇哥。
林愿好笑,“行行行!你快回去吧!我等着晚上你给我带宵夜呢!”
“好咧!”
李爽离开时,林母刚炒好菜出来。
她一手端着菜,另一手随意地抬起用胳膊袖子擦了擦鬓边的汗水,“丫头,回来吃饭!”
有些破旧的小木桌上,一共两个菜,一份是昨日李寡妇炒的萝卜干,另一份是婆婆丁炒的肉沫,主食是三个杂面馍馍。
林母又从灶房里端了两个碗出来,里面盛的是面糊糊汤,她也没顾得上林愿,自顾自地又钻进了厨房,风风火火地提着几条咸肉出来了。
“哎,李大嫂真是能干啊,上回咱送的肉,她都给咱腌好了。这得花多少盐啊……”
“也幸亏大嫂帮忙腌肉了,不然咱家的盐还真不够腌这几条肉的……”
她嘴里碎碎念着,把肉挂到了晾衣服的架子上。
只要保存得当,这几条咸肉干够她们娘俩吃很久很久。
见林愿迟迟没有动筷,林母笑问着:“咋还不吃呀?家里就咱娘俩,还等什么呀?”
林愿胡乱地嗯了一声,拿着馍馍就着菜吃着。
她故作漫不经心地随口问着:“娘,怎么想着炒婆婆丁了?”
林母笑得一脸慈祥,“下午闲的没事干,出去拔了点。”
说完她又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了林愿的馍馍上,“就这么夹着吃,一口下去既有菜又有馍,最香了!”
林愿咬了一口,“是挺好吃的,就是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林母一愣,露出不解的神色。“少了什么?”
林愿笑了下,“没什么。”
“嘶 ——!”
林母猛地倒抽一口凉气,一只手慌忙按上额头。
“娘,怎么了?” 林愿心头一紧,连忙问道。
“不碍事。”
林母脸色泛白,勉强扯出一抹笑意,“没歇好,头又疼了一阵。”
林愿没多想,她的心也很乱。
前世,她最喜欢的就是这道菜。
每次她回家,王芳也总爱给她做婆婆丁炒腊肉碎。
林愿将嘴里的馍馍和菜缓缓咽下,她将那些纷乱的杂绪甩开,看了眼神色如常的林母。
“娘,明天我想进城看一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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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炒婆婆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