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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幕后之人

养心殿内一片忙乱。

宫人来回穿梭,步履匆匆却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几名太医围在龙榻前,低声商议着病情,神色皆是凝重。

步德翌双目紧闭,静静躺在龙榻之上,面色略显苍白,呼吸尚算平稳,只是眉心微蹙,似仍未从惊惧中缓过来。

小六子守在榻边,急得额角见汗,见裴有度起身,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问道:

“裴院首,陛下是怎么了?”

裴有度拱手回礼,语气沉稳道:“回大总管,陛下乃受惊过度,引发心悸之症。老夫稍后开几剂安神药,每日三次,连服七日,便可无碍。”

他说到此处,略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只是这几日需静养,切忌操劳过度。”

小六子连连点头,如释重负道:“好,好,劳烦裴院首了。”

裴有度微微颔首,“大总管客气了。”

小六子转身,声音压低却不容迟疑:“来人,随裴院首去取药。”

一旁候着的内侍立刻应道:“是,总管大人。”

随即快步跟上裴有度,一行人轻手轻脚地退出殿外。

同一时间,书房内,灯影沉沉。

案上卷宗未合,墨迹尚新。

门外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随即止住。

“进。”

男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迟疑的压迫。

门被推开一线,身着暗红色侍卫装扮的男人入内,单膝跪地,声音压得极低,“主子,计划失败了。”

话音落下,屋内静了一瞬,连烛火似乎都微微一晃。那端坐之人原本执笔的手,停在半空,笔尖悬着一滴墨,迟迟未落。他没有抬头,只是极轻地,将笔放回砚边。

“说。”

侍卫低头,“本已掳得其人,可那群蠢货一时兴奋错杀了几名百姓,导致荣华街上大乱,百姓四处窜逃。继而不知哪儿飞出来一群人,三两下就制服了那群蠢货,现在已被带走了。看那样子...”

侍卫欲言又止。

空气忽然一沉,那端坐之人缓缓抬眸,烛火一晃,只映出一双浑浊却冷的眼,像是沉在深水里的刀。

侍卫被那一眼盯得浑身一紧,背脊瞬间发凉,几乎是下意识地低下头,声音发颤:

“好像是陛下身边的人...”

“啪——!”

一声脆响,茶盏在地上炸开,瓷片四溅,屋内空气骤然紧绷。

侍卫几乎是本能地“扑通”一声跪下,额头抵地,不敢再动半分。

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那人却没有再发怒,只是一瞬的失控,很快一切又归于死寂。

他缓缓收回目光,手指轻轻敲在案面上。

看来是皇帝身边的暗卫,出手了。

“废物。” 声音不重,却比方才那一摔,更令人心寒。

那人缓缓站起身,衣袍垂落,他走到案前,目光落在那幅尚未收起的京城舆图之上。

圈起来的地方,正是事发之地。

“陛下的人怎么会在那儿?”

侍卫连忙回道:“据咱们的人传来信报,陛下应是微服私访了。”

说罢,屋内静了一瞬。

男人看了舆图两息后,伸手将整幅舆图缓缓掀起,扔在一旁。

随后低声道了句:“此局,废了。”

没有迟疑,没有惋惜,就像丢弃一枚已经失去价值的棋子。

他转身,步伐从容,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静:

“扫尾吧。所有接触过那批人的线,断。”

“能消的消,不能消的......”

他顿了一瞬。

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灭。”

侍卫一震,立刻应声:“是!”

那人手指点了点案面,继续道:“把线引回去。”

侍卫抬头一瞬,又迅速低下,不甚确定的问道:

“......引向护国公府三公子?”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

侍卫背脊一寒,“属下明白!”

护国公府,偏院暖阁。

门窗紧闭,窗幔低垂。

屋内燃着甜腻的暖香,香气浓郁得有些发闷。

榻上锦被凌乱,几本书卷被随意踢落在地,连案上的茶盏都斜歪着,茶水沿着桌沿滴答作响。

三公子梅材半倚在榻上,衣襟散乱,领口微敞,神情懒散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兴味。

他一手托着下巴,目光直勾勾落在面前那名书童身上。

那书童年纪尚轻,面容清秀,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过来。”

梅材勾了勾手指,语气带笑。

书童犹豫了一瞬,还是挪了过去。

下一刻,手腕被一把扣住,力道不轻。

梅材将人猛地一带,书童一个踉跄,整个人跌坐在他身上,呼吸一乱。

“躲什么?”

梅材低笑,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轻佻。

他凑近了些,闭上眼睛猛地一吸,享受着书童身上的浅淡墨香味。随后睁开双眸,眼中满是克制不住的欲.望,指尖也顺着对方的下颌轻轻一抬,逼得书童不得不抬头。

“平日里倒是伺.候得勤快,今日怎么这般扭捏?”

书童脸色涨红,声音发颤:

“公子......外头、外头还有人......”

梅材嗤笑一声,满不在乎,“谁敢进来?”

他说着,手已顺势滑落,眼看便要更进一步——

“砰——!”

房门猛然被撞开!

梅材整个人一僵,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谁?!”

他猛地回头,眼中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门口,一名心腹跌跌撞撞冲进来,气都还没喘匀,脸色发白的说道:

“三公子——出事了!”

空气骤然凝滞。

梅材脸上的那点兴味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一把推开书童,语气冷得发硬,“滚一边去!”

书童慌忙退开,跪在角落,头都不敢抬。

梅材翻身下榻,衣襟尚未来得及整理,脸色已难看至极:

“说!什么事!”

心腹咽了咽口唾沫,压低声音说道:“......我们安排的人,闯祸了。”

短短一句,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梅材先是一愣,下一瞬,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他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一截。

心腹低头:“京中闹市,死了不少人...动静闹得很大,已经惊动不少人了......”

三公子瞳孔微缩,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愣在原地。

数息后,他忽然开始在屋内来回踱步,步子越来越乱。

“闯祸了...闯祸了......”

他喃喃重复,声音开始发干。

手不自觉地抬起,狠狠咬住指节,一下又一下。

“我不是说了吗?!就掳人!掳了人就走!”

“谁让他们闹这么大动静的?!”

他猛地转头,声音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现在呢?!现在什么情况?!”

心腹低声回道:“......不好收拾。”

这四个字一出,梅材整个人都炸了!

“废物!!”

他猛地一脚踹翻身旁的矮几!

“砰——!”

茶盏摔碎,茶水四溅。

他像是完全失去了分寸,抓起手边的东西就往地上砸!

“都是一群废物!!”

“这点事都办不好!!”

“要是查到我的头上——”

他说到一半,声音猛地卡住。呼吸变得急促,眼神开始乱飘,那一瞬间,真正的“怕”才涌上来。

他吞了口唾沫,喉结滚动。

“......会查吗?”

这句话几乎是压着嗓子挤出来的。

屋内一片死寂。

“不会......不会吧?”

下一刻,他猛地一把抓住心腹衣领,眼神发狠:

“去!把所有痕迹都给我扫干净!人也好,东西也好——”

“一个都不许留下!听见没有?!”

心腹连忙点头应下:“是!属下这就去!”

门再次关上。

屋内只剩梅材还有角落里那个一动不敢动的书童。

梅材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

该死的,本来打算借机让人毁了钟家那女人的清誉,让这门亲事就此作罢,没想到被这班蠢货给害了!

好半响,他才从思绪里回过神来,目光一点点转过去,落在那书童身上。

那一眼没有欲,只有烦躁,还有无处发泄的怒火。

“看什么看?!”

他突然吼了一声,书童吓得一抖,连忙低头。

梅材越看越烦,直接抄起地上一只碎裂的茶盏,朝他那边狠狠一砸!

“滚!”

“都给我滚出去!!”

“晦气东西!”

书童头上被砸破一道口子,连忙捂着额头,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门都顾不上关。

屋内再次安静下来,只剩满地狼藉。

梅材站在中.央,手还在微微发.抖。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咬过的指节泛着白,他忽然低声骂了一句:

“......该死!”

夜色沉沉,繁星点点。

皇宫内灯火通明,宫道被照得如同白昼。殿宇静立,轮廓分明。禁军一队接一队巡行,步伐整齐,甲胄轻响。刀戟在侧,目光警惕。

今夜的宫中,比往常更为森严。

人人神色紧绷,不敢有半分懈怠。

一股压抑而肃然的气氛,悄然弥漫开来。

养心殿内,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步德翌斜倚在龙榻边上,身形略显松散,似是耗费了不少心神,整个人透着一股掩不住的疲惫。他一手搭在榻沿,指尖微微用力,像是在压着胸口那股尚未散尽的不适。

榻边一侧,凌宇屏息站着,神色沉静如水,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时,小六子端着一只药碗快步而来。碗中药汁乌黑浓稠,热气袅袅升起,苦味几乎凝成实质。

他小心翼翼地走至榻前,弯下身子,双手捧碗,将碗沿轻轻凑近步德翌唇边,动作轻得仿佛怕惊着人。

“陛下,喝药了......”

步德翌勉强低头,抿了一口。

下一瞬,眉头猛地皱紧,整张脸几乎瞬间拧在一起。那苦味直冲天灵,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凉气,眼角都隐隐抽了一下。他连半口都不肯多咽,便立刻抬手,将小六子的手往外一推。动作不重,却带着明显的抗拒。接着整个人往后一靠,眉头紧锁,一副“再敢喂我我就翻脸”的神情。

小六子被推得一愣,手里的药碗晃了晃,连忙稳住,脸上满是为难,却又不敢再强喂。

步德翌这才抬眸,看向凌宇。

他声音冷冷地道:“查出什么了?”

凌宇上前半步,微微躬身,声音低沉而稳,“回主上,那群贼人乃是江湖的亡命之徒,经过严刑拷问,他们供出了有人付出高额赏金让他们在荣华街上制造混乱,借机掳走太师府嫡长女钟幽霓。”

“钟幽霓”三个字一出——

步德翌的神情,几乎是瞬间变了。方才还算平稳的呼吸微微一滞,眉头再次收紧,像是被什么狠狠刺了一下。他眼底闪过一丝极快的阴影,指尖在榻沿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分。

这时,不长眼的小六子,企图再次挑战让陛下饮下这碗汤药,缓缓地把汤碗递近步德翌的唇边,满眼期待陛下能张开他那张龙嘴,乖乖喝药。

步德翌被这几乎要贴上他下.唇的药碗一打岔,神色不耐地看了一眼小六子。小六子对上步德翌冷冷的眼神,立马怂了,连忙把药碗往后收了收,后退两步,再不敢往前凑。

殿中空气似乎也跟着压低了几分。

步德翌缓缓开口,语气不高,却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朕以后不想听见‘钟幽霓’三个字。”

他说到“钟幽霓”三字时,明显声音一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抗拒。

凌宇微微一顿,立刻低下头,“是主上。”

殿中短暂一静。

步德翌深吸了一口气,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冷静,“那人是谁?为何要掳人?”

“此事不管如何严刑逼供,贼人们都一致说他们没正面见过对方,接洽的方式均是利用城里的小乞儿负责传递信息。这也是他们这一伙人的办事方式,双方无需露面,银钱收到了自然会办事。至于掳钟......”

他说到一半,似是察觉失言,语速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立刻改口:“掳钟某某的动机,还未查出。”

听到这儿,步德翌眉头更深,神情冷然。他微微直起身子,原本懒散的姿态收敛了几分,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冷了下来。

“皇城之下,竟有此等买卖进行,京兆尹究竟在干什么?!”

想起京兆尹那人,这一世自己还没处置他。好啊,又是你这家伙!

“传京兆尹来见朕!”

小六子连忙应声:“是陛下。”

他转身便要退下传旨。

步德翌又抬手,朝凌宇轻轻一摆,凌宇会意,未再多言,只微一颔首。

下一瞬,人影已在原地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