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全英跟随二人步伐到了屋中,立马叩首:“罪臣拜见封疆侯。”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发觉的颤抖。
裴弄时道:“你何罪之有?”
方全英语调平稳,细细道来:“自前年开始,上头批的军费是年年递减,年年说年年不改。我没仙桃镇就是个没啥油水可捞的小镇,军费到我们这里更是所剩无几,连给士兵发军饷都不够,兵器什么的更不必说,经年失修,磨损严重!而南蛮前些年武器就有改进,格外锋利。罪臣虽无能,但和这些守军也相处这么久......实在是不忍他们白白送死!这才下令弃城而逃!只留下一小队人尽量让这些百姓能跑就跑。”
“罪臣说这些,只求侯爷不要牵扯到其他弟兄,方某一人做事一人当,任凭处置。”
方全英说道最后,头是越来越低,裴弄时看着他颤抖的手,虽然方全英所言和姚文安所言有些偏差,但裴弄时知道这二者都不能信。
裴弄时道:“你所言,本将自会查明。处罚之事要等本将查明再说。在此之前,还需要你助我一臂之力——你先起来。”
“是!”方全英站起身,也没敢拍自己身上的灰尘。
裴弄时道:“我要求你现在整理关于南蛮所知的事情,越细致越好,交给我。”
方全英连声应下,裴弄时安排两位人手在此地陪同方全英。
忽然想到什么,裴弄时又问了一个问题:“你弃城而走,为何还要回来。”
方全英苦笑道:“弃城当逃兵是无奈之举,我也在仙桃镇生活了几年,怎忍心它真的变成一座死城。于情于理,我们都要回来。”
裴弄时心道:看来这方全英不是个胆子大的,是个直愣愣的傻子,他摇摇头。离开这间充满刺鼻味道的屋子。
刚走出屋子,裴弄时再也撑不住,扶着翟临溪张嘴就吐出来一口酸水,“呕!”
吐完还呛到了喉咙,裴弄时好一番咳嗽,咳得双眼泛红,头晕目眩。
翟临溪想拿帕子给他擦嘴,裴弄时一把薅下来他手中帕子,没擦嘴,放自己鼻尖闻了闻帕子上的气味。还是很香,有一股独属于翟临溪的味道。缓解了鼻腔间残留的难言气味。
刚刚屋里的气味太难闻,闻得他胃里直恶心!但是方全英还在场,只能强忍不适。毕竟不能在这位罪臣面前露出半点不妥!
翟临溪手上用力,尽力扶着裴弄时的上半身。他第一次见裴弄时孕吐,他当初怀翟长风的时候,吃嘛嘛香,还能晨起去练武场和别人过几招。
现在裴弄时忽然孕吐的难受,翟临溪心一揪。时光不待人啊,当初自己眼中武功高强倔强不服输的封疆侯,如今已过而立,马上要到不惑之年。身子骨怎么还会和年轻时一样呢?
裴弄时推开他,在翟临溪耳边道:“军师,你快松手,本将军好着呢,怎么能让人搀扶?”
翟临溪怎会不知这个道理?他只是......
还是松开手罢。
裴弄时站直,信步走到城中暂时安排的住所。
一进屋,翟临溪就一言不发的将人按到床上,裴弄时拒绝。
裴弄时道:“陛下,臣不累!”
翟临溪道:“歇歇。我给你揉揉腰。”
裴弄时:“……”
裴弄时看着翟临溪对自己这般小心翼翼。侧躺在床上忽然道:“陛下,你怎么紧张我。万一哪天我死了,你可怎么办。”
翟临溪道:“那我就下去陪你。”
“别!”本是裴弄时先提起来的话题,他自己先觉得不吉利,“陛下,我开玩笑呢。”
翟临溪道:“我没开玩笑。”
裴弄时瞪大双眼,确认翟临溪的表情,还是那副淡然,下一秒能原地出家的表情。但是裴弄时就是觉得他说的不假,日后若是自己没了,翟临溪也会很快随他而去。
张口劝?怎么劝?裴弄时想了半天,决定自己劝的再多不如自己珍惜生命多活几天。
裴弄时平摊在床榻上:“好吧,军师大人。本将军会努力多活几年,多陪陪你。”
他说话时,眼睛是他自己都没体会到的柔情。
翟临溪和他对视,看得到他眼眸中未尽的话——我会永远陪着你。
心中一股忽然一股强烈的心思,怎么搜遏制不住,翟临溪郑重的亲上他的额头。
多陪陪朕吧,没有你,朕要怎么面对这个世间?没有你后,朕只能独自品尝死别的无尽痛苦。这太狠心了。别对朕这么狠心。这世间留不住你的时候,请带我一同离开。
晚些时候,方全英送来了关于南蛮的消息。裴弄时粗略一看,便知这份消息写的还是很有诚意,十分认真的。
南蛮来自海岸,为人阴险狡诈凶蛮。特别擅长小战场作战,即十人为一组的灵活战。兵器多为利刀,常规兵器难以对付,故而和南蛮碰上伤亡惨重,打击效果甚微。
并且南蛮还特别机灵,总是仗着海上多雾,天气不好视线不清时偷袭。方全英还提到,这群南蛮虽然总是抢完东西就坐船跑,但是一直怀疑南蛮在陆地上有根据地。他们想尽办法都找不到。
裴弄时道:“这些信息和我了解到的基本一致。就是最后这部分有点意思。”
指了指有根据地这点,翟临溪道:“你怀疑有当地人勾结。”
“是也不是。”裴弄时思索道:“可能是熟悉这片地方的人,但是不一定是当地人。早些时候,南蛮和我们关系还不错,有很多通婚的现象,也许......”
翟临溪懂了,“那就先派人查查,这地方有没有和南蛮有些关系的人。”
裴弄时道:“这上边说南蛮擅长观天象,算天气出击。我还需要专业的人替我看天气。”
翟临溪道:“你想?”
裴弄时道:“军师大人还记得哪位二幺二六先生吗?我想和他联系,看他有没有法子治治这群南蛮!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我说的,找一群当地人,既要熟悉地形,听指挥。还要有一位合适的人带领训练。”
翟临溪道:“姚文安如何?”
“他不错。”裴弄时话音一转。“但是他有些感情用事,我其实觉得爱兵如命的方全英不错。但是他太爱兵。反而不把百姓放心上最重要的位置。”
翟临溪:“那就再找找,总有合适的人。”
事已至此,只能这样。
裴弄时看着手中关于南蛮的信息,忽然窗外响起潺潺的水声,推窗一看,竟是下雨了。一滴斜着飞来的雨丝轻轻打在他的嘴唇。南方的雨比起北方竟然也更加柔和。北方的雨更加凌冽,总是雨夹着大风吹。
“下雨了。”
翟临溪把窗子合上,裴弄时笑着打趣:“军师大人是不是怕打雷?求求本将军,本将军就陪你睡觉。”
真的把裴弄时宠得无法无天了,翟临溪笑着回答:“将军,我确实害怕。劳烦将军陪我入睡,我先给将军暖床。”
裴弄时一副大爷做派,坐在凳子上,“快去!”
谈笑间,泡了舒舒服服的热水澡。二人冒着热气躺进被窝里。因空气中水汽足,有些闷,裴弄时翻来覆去,还是翟临溪给他掌了一会扇子才安然入睡。
结果第二天一起来,裴弄时身上就长了红疙瘩。就是单纯的痒,长裴弄时的腿上,让他忍不住去挠。
“痒死我了!”
翟临溪早就叫了医师,来了一看就说是湿气太重,痒的厉害只能用冷毛巾敷上去止止痒。
裴弄时关心的不止自己腿上的疙瘩,他在乎的是这天气:“这天气,南蛮会不会?”
翟临溪道:“别担心,已经调来人严加防范。兵器也有换新。事情也在调查。”
他一边说话,一边给裴弄时换腿上的凉毛巾。
裴弄时道:“写信给哪个人吗?”
翟临溪道:“写了,已经送出去。”
裴弄时心里的石头这才放下去,“那就行。我腿上这东西咋赶紧去掉?”
翟临溪道:“你这不是病,只能慢慢调。”
裴弄时嘟囔着:“那我希望这身子赶快好,这样我怎么骑马打这群畜生。”
翟临溪眼神悠悠看过来,裴弄时立马把脸扭开。
翟临溪道:“不准骑马打仗。”
“为什么!”裴弄时皱起眉,凶神恶煞的说道:“我可是将军!军师为何不让主帅上战场!”
“如果你是因为肚子里面的小崽子才不让骑马上战场!我可就生气。当初我怀着长风不也照样上战场了!我怀着裴祐时还救人了呢!”裴弄时说话时一脸骄傲。
翟临溪立刻组织新的一套说法,淡淡道:“不是因为小崽子。是因为南方和北方不同。我觉得你身为将军应该指挥战场。你不是说要找熟悉地形,能承受训练的士兵来对付这群南蛮吗?你不符合条件。”
裴弄时想了想,确实是。自己初来乍到不熟悉地形,在看自己刚来就因为湿气中身子不适应起疙瘩,自己确实容易拖后腿。翟临溪说的很有道理。
裴弄时立马变脸色:“军师大人说的对。”
翟临溪看着他,无奈的叹气,用清凉的药膏给他腿上摸摸。
这几日下雨,南蛮倒是没啥动静,镇上正慢慢恢复,但所有人都知道,桃仙镇和南蛮的仇恨总要有一日要了解!所有人都在等这一天的到来。不少身子骨还行的人都主动报名参军说要打跑南蛮。
裴弄时全部让收下!桃仙镇和南蛮的仇恨利用的好,定能激励这支队伍发扬壮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44章 雨天急急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