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到小好了。”寻烬一脸严肃说道。
陈旧歪着个脑袋:“?”
寻烬想笑,还是板着一张脸:“这不算理由吗?”
陈旧被问得一怔。转念之间,认同了他的想法。提议道:“我每天发小好的照片给你看?”
寻烬依然蹙眉犹豫。
看在共同抚养小好的情况下,陈旧退步:“再把小好每天的状况跟你描述一遍。”
对方再这样不依不饶,她束手无策。
没想到,这话落地还没三秒。寻烬见好就收:“好。”
陈旧:“...”
感觉被诈骗了。
时间像一圈被点燃了香,不疾不徐地打成朦胧的烟圈,再次回看,竟然也叠了足够量的香烬。
陈旧潜移默化地回归成小时候的性格,不过多了些坦然。
她不再找其他的借口,她也是从今天发现,帮寻烬带杯“多余”的咖啡没必要躲藏,这只是出于多同桌的“人道主义”。
周六。
陈旧按约定回了香溪园。
今天的李曦格外乖顺,情绪异常高涨。吃饭时,李曦咬着筷子,问道:“陈旧姐姐去吗?”
一经提醒,张海想了起来:“我们下周要去三亚,你去吗?去的话,可以请半天假,周五飞。”
陈旧早已习惯,神色微变,没来得及开口,又听李曦说道:“是呀,陈旧姐姐你现在是高中生,压力肯定大。不如请个假放松放松?”
李裹跟着劝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地藐视:“请半天也没什么要紧的。”
张海附和:“是啊。”又拍了拍她的胳膊:“难得,一大家子一块。”
陈旧的眼神从三个人的脸上依次划过。有真心,也有看不透的真心。
她摇了摇头,不想再费力气,好言好语说道:“我换到一班了,课程实在紧,没办法请假。你们玩得开心。”
“换到重点班了?”张海话语顿了半刻,又怕自己搞坏了气氛,连忙笑说:“怎么不提前说,还能庆祝一下。”
“是呀。”李曦哎了声:“这可是非常牛的事,值得庆祝!不过爸爸,咱们家有一个学习好的人就行啦,你就不要为难我了。”
“什么时候为难你了?”李裹一副慈父的模样:“叫你好好写作业也是为难你!真是管不得了。”
“哎呀,不是啦。”
陈旧听着,心情没滋没味,掀不起任何涟漪。
只是有一点她不明白,为什么张海总想着把她刻到不属于她的地方。
…
上午最后一节课结束。
寻烬迟迟没动,陈旧有所察觉,慢吞吞地收拾着手里的东西。
寻烬手指夹着笔,不停转悠。从食指到无名指,再回来。
直到最后的一点东西被陈旧收拾完。
寻烬这才开口:“我不回四零一吃饭了。”
陈旧手心一阵凉意,漂亮的眉毛不自觉紧蹙:“刘婆知道吗?”
寻烬指尖的笔停了下来,鼻腔发出一声淡淡的嗯。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临到面前,反应过来。
做得过于武断了,像是没把陈旧放在眼里。
陈旧闻言,面上平静:“什么时候?”
“周六。”
“好。”陈旧忽然觉得没劲极了,转身走出教室。
陈旧成了唯一一个陪刘婆吃饭的人,刘婆嘴角挂着乐呵呵的笑,挑起话题:“小旧怎么不参加竞赛,听小烬说这竞赛很重要。”
“我没这方面打算。”陈旧弯了弯眉眼。
刘婆夹了块肉到她碗里:“想去就去,不要担心竞争,我这个老太太不偏心,你俩谁拿第一我都开心。”
陈旧懵了会儿,慢半拍的明白刘婆误会了,“您放心,我是真没这方面打算,不是怕竞争。”
刘婆不伪装,长长叹了声气:“不是的话,怎么一直闷闷不乐,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没有。”陈旧表情一滞,下意识否认。她认为自己没有被任何事情影响。怕老人惦记,随口扯了个理由:“可能是,上午的测试考得比较差,您别担心。”
“成绩起起落落的很正常,”刘婆眉眼舒张开:“下次再努力。”
有什么东西被扔进深水中泡发,被人呵护地放在阳光下,晒得暖洋洋的。
陈旧真情实意笑了下:“放心,下次只会考得更好。”
一下午的课,后排靠窗半句话都没再说过。和平常不同,两个人的脸上写着“我没事”,可任谁看了都觉得不对劲。
李峰毅趁着课间,陈旧出去买水的功夫,跑到后排,慌里慌张的问寻烬:“你俩吵架了?”
寻烬翻了一页题,笔没停,随口应付道:“没啊。”
李峰毅不信。
又找了个课间,趁着寻烬出去的空隙,问陈旧:“你俩咋了。”
陈旧茫然:“什么?”
“吵架了?”李峰毅压低声音,小心翼翼问。
“没啊。”
李峰毅怀疑这两人待久是不是表情,语气都会像彼此靠近。要不然就真是心有灵犀。
康乐内心敏感,下午来上课就察觉到了陈旧和寻烬间的不寻常。倒不是由一番激烈争吵导致的,更像是被一件不起眼的小事拉开了距离,有了层隔阂。
她喜欢寻烬。
可在这段时间,她的那点微妙的敌意又被别的替代。
见此情景,她回头,没吭声。
陈旧懂她的意思:“没事。”
所有人的好奇被一句没啊打发掉,窗外的景色从清晰到带着一点光影的模糊。
三人被人声鼎沸吞噬。
吃完晚饭,邢周注意到陈旧没往咖啡店的方向走,好心提醒:“今天不买咖啡啦?”
陈旧镇定自若:“今天不想喝。”
邢周没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暗流涌动:“那你同桌也不喝啦?”
“不喝了。”陈旧心中补充,喝也没办法。
康乐难以言喻,眼眸又确认了一遍:真的没事?
陈旧借着人群的躁动,摇了下头,康乐收了视线,在盲区中,陈旧又轻轻点了下。
依寻烬的脾气,跟她冷战个三五天都不足以为奇。
意外的是,她回到位置,这人就跟个没事人一样,问她:“我咖啡呢?”
“?”
陈旧揶揄:“又没给我钱。”
寻烬挑眉,拿出手机,转了十笔咖啡的钱过去:“请你的。明天继续帮我带。”
陈旧点击退款,撂下两个字:“不要。”
随后开始写题。
严森的防备状态不容人打扰。
寻烬盯着她的后脑勺好半天,最终妥协了。
他的同桌,不好哄啊。
事情的转机在周五的英语课。
廖四眼按老规矩办事:“没带没写,外面走廊。”
陈旧把桌兜和书包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卷子,脑子闪过一个画面。李峰毅课间借走了卷子抄,没还。
第一排的人在拿出两张卷子时,吓了一跳:“我草?”
廖四眼注意到他这边的动静,李峰毅眼疾手快地拿英语书压在卷子上,而然心虚一笑。
廖四眼撇开头。
李峰毅猫着身子回头,脸上挤成一个囧字,双手合十,用口语道歉。
“坐正,李峰毅。”廖四眼呵斥。李峰毅抖了一个激灵,怂唧唧地转回身。
这一切都收纳在陈旧的眼皮子底下,陈旧看了一眼教室内的情景。
很不巧,这次出去的人只有一个。像上次那样重大的失误,一班学生避之唯恐不及。
她头疼。
默了默,刚要站起来。
桌面上忽然多了一份英语卷。
随即是凳子向后移的声响。
旁边的人站了起来。
陈旧眼底冒出迟疑,动作像被人按下了慢倍速,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寻烬拿了份新卷子,后门出了教室。
很快,康乐将那份试卷塞到桌兜的一角,起身,和寻烬的轨迹相似,从后门直走廊。
班里有爱凑热闹的,向后看时,用表情起哄。毕竟,廖四眼的脾气还是有点爆的。
廖四眼的声音打破了这场无声的八卦局:“剩下的人默认都写了。要被我逮到没写,下场比他们惨多了。”
一群人默默坐正。
上课期间,三楼的走廊除了他们班几乎没有人影。
康乐距寻烬比平时近了些。
前排蹲着的是位沉寂在自己世界里的男生,眼睛都没往后面瞟过。
暖色的阳光从窗户外直直打了进来,中间教室的读书声陡然拔高,她的心被浇得滚烫。
她难得壮了一回胆子,想向他更靠近了些。可还没动,寻烬冷淡,不留一点余地说道:“我会往后退。”
他察觉到了康乐的小心思。
他对康乐的定位只是简单的同学身份。他没时间去了解。究其原因,是不想有时间去了解。
康乐没动,直觉告诉她,如果错过了这次单独相处的机会,以后就没有了。所以,这次她临时做了个贸然的决定。
这段时间,康乐一边自我安慰,一边逼迫自己认清现实。在“可能是错觉”和“错觉不会让寻烬的那些改变看起来像往常一样”中打转。
她现在有点烦了,想要放弃的念头蹦了出来。
于是,第一次在寻烬面前,直接又明了地问:“你是不是喜欢陈旧?”
读书声低了下去。
她听见寻烬的回答,眼前景色竟变得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