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温云铮看着手里的信纸，满脸惊愕。
“主上这是来真的？”
“是的。”甲一答道。
“可这名单上的人都是女眷，内子早早就走了，我也没续弦，后宅之事都是管家在打理……”
甲一打断了温云铮的辩解。
“主子说了，你自己想办法。”
一句话，把温云铮堵得哑口无言。末了，他只能感叹一句。
“主上这雷厉风行的手段，还真是一点都没变。成天就会强人所难。”
甲一点头，“定国公这话，我会原话不动地转述给主子。”
“随你随你。”温云铮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我要出去完成主上给我的任务了，你自便哈。”
甲一拱手行礼，悄无声息地离开。
温云铮拍拍身上的长袍，叫来侍从。
“备车，我要去裴府。”
“是。”侍从没问是哪个裴府，因为定国公温云铮口中的裴府只有一个。
礼部尚书裴志明的府邸。
*
裴志明今日休沐在家，前段日子刚完成了选秀这件事，礼部这边便轮着安排了休沐。
这是明宗时期留下的规矩了，明宗皇帝虽然对武将百般呵护，但对文官也是相当体恤，给了六部一个自由轮值的权限。
只要这个位置上有人负责完成当日工作就行，至于人员的安排，由六部官员内部自行决定。皇帝不会过问官员行程，他只关心有没有人做事。为了有足够的人轮值，明宗皇帝还给六部都增加了人手。
一开始还有不少人反对，特别是户部。因为官员人数的增多意味着发出的俸禄会多上一大截。但明宗皇帝同时还推行了几条鼓励经商的政策，户部的收入不降反增。而且官员们发现自己的休沐时间变多了，做事的效率还提升了。
所以即便换了三个皇帝，变成了摄政王执政，这个制度依然有条不紊地运行着，官员们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
温云铮来到裴府的大门前，门房一眼就认出了定国公，直接将人领了进去，在书房等着裴志明。
没等多久，裴志明来到了书房里。他看到温云铮后，没好气地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这次找老夫，又是为着什么事？”
温云铮讪笑几下，说道：“我做的这些，不都是为了静贵妃吗？”
不说这个还好，一提到这个，裴志明就更生气了。
“你这个厚脸皮的老东西，我女儿被先帝托梦的事，怎么她告诉了你，却没告诉我？就因为先帝在世时，对你最器重？”
“这不是就是事实嘛。”温云铮那种“你这不是废话”的语气把裴志明气得直把人往书房外推。
“滚出去滚出去，我这里不欢迎武将。”
可惜这点力气对温云铮来说完全撼动不了分毫。
“行了，同尘，我这次来是有正事的。我估摸着，这件事需要你夫人出面才行。”温云铮拿出了怀里的书信，正色道。
“我夫人？”裴志明疑惑地接过信纸，打开一看，脸色来回变换了好几次。
“你看，这都是女眷，我们两个大老爷们，怎么好出面。”
裴志明合上信纸，“凌霄，你知道这些女眷，都是什么人吗？”
“都是谁？”温云铮茫然。
“她们都是先帝的妃子。”裴志明长长叹息一声，“看来前期的布局已经完成，要开始进一步地试探了。”
*
又到了每日的早朝时刻，这是沈昭平当上皇帝以来，最厌恶的事。
明明他才是皇帝，早朝时却不能发表自己的意见。所有的决策，都由沈慕宁一人定论。沈昭平从头到尾的作用，都只是一个坐在龙椅上的吉祥物而已。
每一次的早朝，都是对沈昭平最深的凌辱。
沈昭平如往常一样，坐在龙椅上眼观鼻鼻观心，耳朵里都是大臣们与沈慕宁的商讨声。
神游天外的沈昭平忽然听得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叫自己。
“皇上，对于此事，您认为该如何处置？”
说话的是三朝元老，林贵妃的祖父，中书令林素履。
林素履突然询问沈昭平的意见，令在场的文武百官都吃了一惊。
吏部尚书贾珍不假思索地反驳道：“林大人，皇上如今才登基一年，还需继续学习朝政之事，摄政王已经对此事盖棺定论，何须多此一举？”
沈昭平的手在袖子握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地刺入了血肉里。
“贾大人，你自己都说，皇上登基一年了，朝堂之事若皇上还不参与，皇上究竟要学习多久才能参与？”林素履的反驳令贾珍白了脸。
“林大人言之有理，皇上若不参与朝政，如何能看出这一年学习的成果？”兵部侍郎也站了出来。
大臣们都开始议论纷纷，沈昭平的手慢慢松开，只觉得心如擂鼓。
站在左边上首位的沈慕宁终于开口。
“中书令的话不无道理，本王也不能管着皇上一辈子。皇上，快回答中书令的问题吧。”
沈昭平深吸了一口气，说道：“朕认为，此事应当……”
*
下了早朝之后，沈慕宁回到王府，直接进了书房。
摄政王的书房很是气派，金丝楠木的桌椅和书架，桌上的文房四宝也都是各地进献的贡品，墙上的字画也都是名家真迹，但有一样东西却格格不入。
这是一块最为常见的白布，是布庄里最便宜的料子。白布上面写着“恭喜你，答错了”几个字。它堂而皇之地挂在墙上最显眼的位置，让人一进书房就能看到。
这是沈慕宁让下属从王贵嫔的棺木里拿出来的。这个藏在幕后的人让沈慕宁有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虽然这块布一看就是从布庄里买的便宜货，可上面的字却不简单。
既然这人留下了这封挑衅的战书，还如此高调，那么这上面的字就不可能假手于人，十有**就是他本人的字迹。
敢这样做，原因不外乎两个，一个是他隐藏得极深，无人看出字迹与他本人的联系。另一个就是他根本不在乎字迹的暴露，或者说，他笃定没人能认得出自己的字。
沈慕宁让人去查了几个嫌疑很大的对象的字迹，确实没有一个能对得上。
今天的早朝之事，让他一下就想到了这个白布的主人。中书令林素履是林家的家主，林家是出过一位皇后两位贵妃的，是京城里的顶级世家之一。
能说得动林素履，那么这人是否也出自这些顶级世家呢？
但最让沈慕宁不满的，是那人竟然看好沈昭平。
一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废物而已，这一年的时间都没能表现出让世家看中的资质，世家看不上他，自然不会有人站出来为他说话。
可那人却让这样的废物，重新引起了世家的注意……
“真是瞎了眼 ，竟看中这等货色！”沈慕宁的语气全是恨铁不成钢的恼怒，仿佛对方不是敌人，而是知音。
还是个看走眼的知音。
*
皇帝那边在早朝，皇后这边则是一大群人在给她请安。后宫一下来了二十位新人，有封号的，没封号的，位份高的，位份低的，光是认人都要点时间。
不过皇帝还算有点分寸，进宫的新人里，位份最高的，也就是正五品的容华。
比起林贵妃淑妃德妃这些从王爷时期就跟着沈昭平的贵女，这批进来的新人家世背景都比较低，出身还不如沈昭平没当上皇帝时娶的女子。
不过沈昭平倒是很满意，这些女子出身低，意味着她们的家族都要依靠着沈昭平才能慢慢晋升。这些家族在以后，有可能会是新贵，也可能跌落尘泥，再也看不见 。
请安结束后，施映晚回到长春宫，换了身轻便的服装，在院子里做起了有氧操。
经过这些日子的锻炼，她可以坚持到半个时辰。对这具身体的掌控更得心应手，不再是之前羸弱的模样。
山雨算准了时间，准备好了热水给施映晚沐浴。
等她洗完澡换好衣服准备休息一下的时候，橙秋过来通报，林贵妃来了。
*
林贵妃与上次来恭喜施映晚收养了十皇子时滴水不漏的态度截然不同，一进门她就直接问了施映晚一句话 。
“你是如何说动祖父的？”
施映晚拿起茶杯喝了一小口，橙秋对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都退出了房间。
“没想到林姐姐这么直接，倒是出乎妹妹的意料了。”施映晚给林贵妃沏了杯茶，请她坐下。
“祖父虽然还挂着中书令的名头，但其实很多事都已经交给了我大伯处理，你究竟是如何说动他的？他还让我从旁协助你，就连在行宫里不问世事的堂姐都写信嘱咐我，你究竟是什么人？”林贵妃不想跟施映晚打机锋，问出的问题更尖锐了。
施映晚的表情出现了难得的怔愣，“林太妃给你写了信？”
“难道不是你让她给我写信的吗？”林贵妃反问。
“既然她给你写了信，你就应该知道，为什么林大人会这样做了。”施映晚不动声色地把话题转移开。
“我当年就是不想掺和这种事，才故意嫁给安亲王，希望能过着闲散安稳的日子。”林贵妃的指尖隐隐泛白，“没想到……”
“没想到安亲王当上了皇帝，摄政王还让他娶了自己的同胞妹妹，让你这个安亲王妃变成了林贵妃，原本属于你的皇后之位，就这样被人夺走。”施映晚替林贵妃说完了剩下的话。
“不要以为你这样说，我会被你说动去跟皇后斗。”林贵妃冷哼一声，“我与皇后的关系，不是你能置喙的。”
施映晚轻轻叹口气。
“林姐姐，你方才说，希望能过闲散安稳的日子，你可知，你所谓的安稳，是怎么来的？”
林贵妃一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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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第 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