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马车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随后在一个车行前停了下来。这个车行每天都有人进进出出,施映晚换上布衣从马车下来,根本没人注意到多了一个生面孔。
甲一归还了马车后,紧跟在施映晚的身后。这里离定国公的府邸有点距离,但不能再用马车,步行是最稳妥的。
施映晚看着跟十年前没多大区别的街道,心里的陌生感瞬间消散。也是,在现代社会,十年足够让一条街道翻新,可在古代,没有变化就是最安稳的。
官员是有专门的居住区,虽然不限制平民进入,但没什么事,也不会有平民出现。
如今施映晚是平民装扮,贸然出现会引起注意。甲一推着一辆装满新鲜蔬菜的木板车,带着施映晚走到了定国公府邸的后门。
甲一叩了几下门,不一会就有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走了出来。他打量了施映晚和甲一几眼,没说什么,示意两人进来。
甲一推着木板车进了后门,等施映晚也进去后,管家这才把门关上。
*
定国公府原本是前朝某个王爷的,温云铮被封为定国公后,这座宅子就一并赐给了他。
施映晚清楚记得,温云铮因为懒得打理宅子,住进来的时候就没动过里面的陈设,言官还以此为理由攻击温云铮逾制,对现在的皇帝十分大不敬。
温云铮还没出声,施映晚已经顶了回去。
“朕没钱给定国公修葺宅子,定国公常年在外打仗也没时间管,你要是觉得定国公对朕不敬,不如你出钱帮帮定国公?”
言官被这近乎无赖的言论惊得瞠目结舌,施映晚已经明确了自己的态度,也不可能真的出钱去整改这个宅子,再也没有人敢提这件事。
大概是记忆中言官的表情太可笑,施映晚没忍住笑了一声。在面前领路的管家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没做声。
不过如今这座宅子已经变化很大,所有的物件都是严格按照定国公的规制,找不出一丝错处。
在宫里没什么感觉的施映晚,反而在这座府邸直面感受到了十年的份量。
管家领着两人来到了正厅,躬身道:“二位,国公爷已经等候多时,请。”
施映晚抬脚进入了正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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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国公温云铮已经坐在了正厅里,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十年的跨越,在他的脸上留下了时间的痕迹。两边的鬓已经有了白,身上的气势全数收了起来,像个和蔼的长辈。
这是四十岁的温云铮。
施映晚上前几步,温云铮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
“定国公,好久不见。”施映晚微微颔首道,脸上带着一丝笑意,“那年朕与你在太和殿的屋顶上一起喝酒谈天,还约定了一个暗号,上半句朕让人送了过来,定国公可还记得下半句?”
温云铮的瞳孔猛地一个收缩,他睁大了眼睛,嘴也慢慢跟着张大。离开椅子,温云铮走到施映晚面前,不可置信地上下打量了数次,才哑着声音道:“阁下可否再复述一遍信里的内容?”
施映晚笑了一下,“上半句是,奇变偶不变。”
温云铮急促地呼吸了几下,脸上的表情似哭非哭,似笑非笑。
“奇变偶不变,符号看象限。”温云铮跪了下来,眼眶发红,他保持着这个姿势,过了一会,才弯下腰对施映晚行了个大礼,“定国公温云铮,参见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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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映晚从定国公府邸回到宫里,没有急着走出暗道。她的人设是给皇后请安结束的时候会来假山闲逛,其余时候大都在长春宫里,这个时候还不能出现在人前。
暗道里有一个可以休憩的房间,施映晚在这里过了一夜,换上一套新的婕妤品级服装,又耐心地等了一会,甲四从暗道入口进来了。
“主子,一切顺利。”甲四拆下头上的饰品,跟施映晚汇报昨日情况的同时,把这些饰品按照原样戴在施映晚的头上。
“嗯,辛苦你了。”施映晚确定找不出身上的异样后,走出了暗道。
橙秋依然在原地等着施映晚,看到她出来后,连忙迎上去。
“主子,往后还是少来吧,每次您都出一身汗。奴婢实在是担心您的身体。”
“好好好,以后我少来,免得你日日挂心,快跟家里的嬷嬷一般年纪了。”施映晚打趣道。
“主子,奴婢在跟你说正事呢。”橙秋哭笑不得。
“行了,我们快回去吧。出了这身汗怪难受的,你让人备好热水,我要沐浴。”
“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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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长春宫,施映晚沐浴后,身体的倦意涌了上来,这具身体还是过于孱弱了。
以后要做做操,循序渐进地锻炼身体才行,不然一切都是白干。
施映晚躺在床榻上,很快就睡着了。
快到午膳时间,她才醒过来。
“主子,您睡得有些久,要请个太医过来给您看看吗?”橙秋伺候着施映晚起床。
“不用了,可能是今天在假山多走了几回,有点累。”
“主子,明天给皇后娘娘请安结束后,就直接回宫吧。天气太冷,汤婆子才拿出去一会就没热气了。”
“好,等天气回暖,我再去。”施映晚笑着应下,前期的准备已经完成,她目前也不再需要亲自去暗道,喜欢去假山的人设可以慢慢褪去了。
得到施映晚肯定的答复,橙秋很是高兴。
另一边,山雨已经让人把午膳准备好,施映晚走到桌前坐下,正要开始用膳,却被打断了。
自施映晚生病后就没出现的皇帝,终于想起了后宫里还有个静婕妤,舍得亲自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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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映晚心里生出一股烦闷,她最讨厌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断,特别对方还是个占了自己位置的人。她收着力放下筷子,沉下的脸色很快换成了一副笑脸,对着进门的皇帝盈盈一拜。
“嫔妾参见皇上。”
“快起来快起来。”皇帝伸手扶起施映晚,“你身子才刚痊愈,不必多礼。”
“谢皇上。”施映晚顺势起身,娇羞地低下头,“皇上好些天没来看嫔妾了。”
皇帝握住施映晚的手,轻轻地抚摸了几下,“是朕的不是,忽略了你。”
施映晚的嘴角是克制不住的笑意,“皇上用膳了吗?嫔妾正要用膳呢,不若与嫔妾一起?”
“朕就是特地选这个时候来看你的,你身子弱,太医说需要补一补。你看,朕给你送了些滋补的膳食过来。这些都是太医署看过的,适合你。”皇帝柔声说道。
施映晚看着皇帝,眼里闪动着泪花。
“嫔妾……嫔妾何德何能……”
“你是朕的爱妃,朕不疼你谁疼你。”皇帝搂住施映晚,“来,陪朕一道用膳吧。”
“谢皇上。”施映晚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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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着火吃完了这顿饭,送走了皇帝后,施映晚脸上再无半分笑意。
“主子,皇上果然还是惦记着您的。”橙秋高兴地说道。
之前施映晚生病了皇帝都没来看过一眼,好几次请安都被人冷嘲热讽了一番。现在皇帝这样大张旗鼓的过来,是在给自家主子长脸呢。
施映晚笑了一下,没说话。
皇帝惦记的是原主还是原主父亲手里的那点事,她可是再清楚不过了。
“橙秋,你去库房看看,有什么东西适合送小孩子的,都拿给我看看。”施映晚转移了话题。
“是,主子。”橙秋虽然不明白施映晚要这些东西做什么,但还是很快找了不少物件出来。
施映晚对着清单选了半天,最后看中了三样东西。
一件是刻着蝙蝠的玉佩,一个小猫的玉雕小摆件,以及一个小巧的玉如意。
她让橙秋用锦盒装好,其余的放回库房。
“主子,您这是要去见那几位娘娘吗?”橙秋试探着问道。
“嗯,休息一下,晚点我们去见林贵妃。”
*
施映晚用膳前才刚睡醒,不觉得困倦。
她在长春宫的庭院里尝试着做了几个活动身体的简单动作。还没做几个呢,施映晚就开始喘气了。
坚持着做够20个,施映晚才停下来。歇息了一刻后,她又开始围着庭院小跑,不过只跑了两圈。
此时施映晚的心跳如擂鼓,估计超过120了。她就沿着庭院慢慢走了几圈,等心跳平复下来后,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屋子里。
早就等候多时的橙秋扶着施映晚坐下,山雨端着一杯温茶走过来。
“主子,给您水。”
“先放着,过半个时辰我再喝。”
“主子,您怎么突然做这些事?”橙秋心疼得不行,小心地揉着施映晚的腿。
“我身子骨太弱了,总是容易生病。如今皇上亲口许诺要日日来见我,自然要把身体练得强健些,我也能多陪陪皇上。”施映晚作出甜蜜的表情。
“主子对皇上这么用心,皇上肯定会感动的。”山雨的话得到了橙秋的赞同。
“主子也不要操之过急了,您的心意皇上会知道的。”橙秋说道。
“你们放心,我有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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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体力恢复得差不多了,施映晚吩咐橙秋拿上其中一个锦盒,前往林贵妃居住的地方。
林贵妃居住的宫殿名为毓华宫,是除了皇后的凤仪宫,距离皇帝的泰安宫最近的宫殿,可见林贵妃的受宠。
施映晚当皇帝的那段时间,身子早就被废物皇帝亏空完了,太医署那边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纵欲。她便借着这个理由不再留宿后宫,也不再选秀。白天去各个嫔妃的宫殿转转,雨露均沾一下。到了后来,施映晚询问过嫔妃们的意见,要不要出宫生活。
位份低、家世也低的嫔妃都选择了离开,留下的都是世家贵女,她们身后都站着自己的家族,无论是否愿意,都没有了退路。
施映晚也清楚这些,对这些不能离宫的女子给了最大限度的照顾。当时的毓华宫,住着的也是一位姓林的贵妃,现在这位林贵妃,正是她的堂妹。
收起心中的感慨,施映晚走到了毓华宫的宫门前。
“烦请通报一下,静婕妤求见。”橙秋对守着宫门的太监说道。
守门的太监知道皇帝刚刚在静婕妤那边用了午膳,是个不能得罪的主,恭敬地说道:“静婕妤请在此稍等,奴婢这就去禀报娘娘。”
里面的人没让施映晚等太久,很快就让她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