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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请帖

车马行至官道前,要先走一段小路,此路仅容单辆马车通行。

程月英坐于车内,听着车右多出来的马蹄声渐渐退至后方,紧绷的精神才微微放松,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呼吸间,只觉马车又往前走了不远,颠簸渐缓,慢慢停下了。

程月英眼皮抖了抖,抬腕掀开车帘子,看向站在外面向前伸头望着的照影,问道:“怎么回事?”

车前隐约能听到些吵嚷声,像锅里烧沸的水。

照影摇摇头,马车又徐徐动了起来。

程月英掀起车帘的手稍支了一会儿,便又放下落回怀中,搭在鞶囊上。

里面还装着怪鸟送来的绢布。

兴许是出发的晚了些,又或者是方才的短暂停滞误了时辰,其后马车行得更快,程月英枕在软垫上,伴着颠簸不觉耷下眼皮,昏昏睡去。

再醒来车已经进了城,待车停稳,一阵马蹄声随其后徐徐近了。

程月英攥在身前的手紧了紧,深呼一口气,抬手掀开了面前的车帘。

便见少年翻身下马。

艳红衣袍在行动间扬起,带着程月英的睫也轻抖。

她抓在车帘上的手尚且撑着,身体的温度已随着眼前人的靠近而越发清晰,温热的掌心将程月英的手包裹,手背上尚有帷幔落下剐蹭的痒。

月英挣着向后躲,背脊“砰”地一下撞上了车梁,她吃痛闭眼。

手腕上的手抓她更紧了些,温热的呼吸也近在咫尺。

“月娘再躲?”

带着笑意的问话,却让程月英皱了眉头,她睁开眼,便落入双灼热的眸中。

程月英抬眼,见他额稍还留有薄汗。

“已经躲了我一路,再不说话我可生气了?”

他言语间还带了娇气的尾音。

挠得人心口发痒。

袁少焱越是靠近,他身上的暖意越是铺天盖地般涌向程月英,从被抓着的手腕蔓延,直直抵达她发冷的四肢。

“月娘。”

程月英听见她这样叫她,眼神却躲着他,飘忽间落带钳制她的那只手上。

因为挨得极近,她还能闻见极浅的,属于药膏的味道。

晨时他手指尖停留在肌肤上的凉意,似乎还未曾消退。

如今又带着无边的热意不管不顾着侵袭她。

“月、娘——”

又是一声轻呼,狎昵似在何时的枕边耳后。

程月英微抖的手腕终于卸了力,她茫然对上眼前黑眸,见他眉眼皆弯,脸颊漾起熟悉的梨涡。

“你为何不理我?”他娇缠道。

程月英眨眨眼,脑中似有另一个声音也在呼唤她。

一个稍显童稚的声音,也似这般娇缠。

——月娘月娘,你怎么不理我?

密闭的房中,程月英躲在门口,抱臂抽噎,身后是轻轻的叩门声。

“月娘月娘——”

“理理我。”

那声音气息不稳,好像下一刻外面的人也要委屈得像她这般哭起来。

“你为什么不理我。”

记忆中的她微微让出一道门,小孩儿就顺着力翻进来,趴在她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角。

程月英抿着唇看向他,才一张嘴,“我……”

便又抽噎起来。

“我、我没有家了——”

小孩似懂非懂地歪了歪头,热乎乎的小手抓住了她蜷缩发冷的指尖,道:“没关系啊,这里也可以是月娘的家。”

记忆中的稚嫩小孩重新与眼前人重合。

指尖所触的热度也越发真实,程月英指骨微屈,反握住袁少焱的手。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你说话——还算数么?”

少年脸侧梨涡愈深,他歪歪头,随之应道:“我何曾骗过月娘?”

程月英得了他这回应,弯唇浅笑。

“好,我相信你。”

待程月英被袁少焱扶腰抱下马车,她不觉偏头看向旁侧,恰对上王衔玉看不出情绪的目光。

程月英抿了唇,躲开了这份审视般的眼神,掌心压在心口上。

心跳得又快又急,难受到她需要独自一人躲一会。

待跨过谢芳居的门扉,照影在外将门关上,程月英嘴角的笑意便随之消失殆尽。

骤然而来的一阵头晕目眩迫她缓缓佝偻下来。

程月英捂着嘴剧烈地咳嗽起来,生理性的泪水顺着眼角不觉滑落。

背后是剧烈的敲门声,照影担心的声音隐隐约约的也听不清楚。

不是已经得到想要的答案了吗?

可是……

可是为什么还是这么难受,胃中像被灼烧一般的作痛。

.

照影在房外不住拍门,“女郎!女郎开门呐!”

却只能听见屋里如要断气一般的猛咳声。

谢芳居外,若木顺着连廊才跨进垂花门,伸头一觑,便站在院中垂下了头,连声也不吭一下。

好在观鹤敲了几下门后,退到照影身后,一偏头瞧见了院中这个不打眼的女使。

她上下打量若木一番,道:“夫人派你来的?”

观鹤这话才出,照影拍门的动作也止了,也扭头去看。

若木这才走上前来,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是萧家送来的请帖,请女郎去赏菊宴品菊赏茗。”

她将东西送到,便匆匆走了,仿佛院里有叫她害怕的什么在。

照影接过请帖,便见观鹤追了出去。

她朝那看了一眼,随即又愁苦着看向眼前的房门。

这会儿屋内静了,照影轻轻一推,门便开了条小缝,也看不见屋内人在哪。

“女郎?”

屋内传来一道极微弱的动静,照影便彻底将门推开,手里拿的请帖先放在桌上。

程月英窝在柔软的被褥里,斜斜靠在床尾,看见照影进来,便动了动眼皮。

照影在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近前轻声道:“女郎,萧家送来了请帖。”

程月英微点了点头,没张口说话。

她嗅到一股苦香,眼珠慢慢转着,落到了桌上搁的一支金菊上。

花是剪下来有些时候的,一缕缕花瓣已有点软趴趴的,不过凭着这香味,程月英脑中不觉浮现出一个人的影子。

应是一身白衣,临石小亭内,静坐抚琴。

菊与琴音本是不相干的,不知怎么就想到一处了。

“女郎要去?可这宴就在明日。”

程月英又点头,一道红影便跑进来:“女郎还是别去了!”

屋内两人齐齐看向才进来的,观鹤缓了口气,便道:“萧家不光请了郎君女郎,还一并请了那王家女郎。”

“想也觉得他们没安好心!”

程月英靠在床尾,听见“王家女郎”四个字,胃里那团刚歇下去的火又隐隐灼了一下。她垂下眼,目光落在被褥的暗纹上,停了片刻,才开口——

“请帖既送来了,不去也太失礼。”

“可是——”

“能帮我将那支菊花拿过来么?”程月英指尖拨弄着褥子上的绣纹路,请求道。

观鹤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照影默不作声地将请帖从桌上拿起收好,这才将那支菊放在程月英手边。

程月英没有管那请帖,她瞧着那支金菊。

花瓣软垂,苦香幽幽,从鼻端渗进来,像一缕极细的风,将她火燎一般的胃疼掠走些许。

“这花是谁给的?”她问。

照影想了想,道:“咱们府上没有这种菊,应是跟请帖一道,是萧家人送的?”

程月英便抿了唇,她用指尖轻轻碰了碰那软垂的花瓣。触感微凉,像摸到了上好的绸缎。

离上次见到这种花,才过了几天而已。

去散散心。

夜寝时,微蔫的花被她搁在枕下,嗅着清香,呼吸渐而轻缓,便是一夜好眠。

翌日,月英登上萧家的马车时,王衔玉还未到。

过了一夜,腹中的灼烧感减弱不少,只是还隐隐发紧。

在车厢内不知静坐几时,但听外面窸窸窣窣一阵声响和一声轻快的笑后,车轮滚动着,带两位女郎离了袁家大门。

观鹤捧着脸坐在程月英跟前,小声嘀咕着:“唉,不光要和那王家的一起,郎君也不去,真够闹心的。”

程月英眼也不抬,一副睡过去的模样,只眼皮底下微动了动眼珠。

观鹤见状悻悻,闭了嘴没再多说。

她掀开车帘看向道旁,眼珠转来滚去,也看得津津有味。

虽说女郎是这两年才被准许出门,但往常都是照影跟着一起,没有她随行的份,如今她可要好好一饱眼福。

待到马车渐渐缓,观鹤伸头一看,前面是一道朱红门,上面挂着“兰园”二字。

她心里直道气派,正欲回身叫程月英看,忽而耳朵动了动,听见些刻意压低了的声响。

“我听说,萧家女请了那位女郎来。”

“你是说——”

“太原王家的王衔玉,就是那个早些年颇负盛名的那个呀!”

“‘玄鸟衔玉’,说的就是她么?我倒是不怎么信这个。”

“传言说她出生时院中盘旋百鸟,久久不散,直到一只衔着白玉落在王夫人的窗前,外面才听见一声女婴啼哭。

倒是挺玄乎的。”

观鹤回身看了眼程月英,再往后面,她懒得再听,只当不知此事,回身轻推月英。

却不见月英衣袍下,指腹捻着食指骨节反复摩挲。

“女郎,到了。”

月英缓缓睁眼,偏头朝她一笑,观鹤微微一愣。

随后观鹤替月英掀开了车帘。

——怎么笑得出来嘛,瞧女郎这没心没肺的样子真是闹心。

程月英一下马车,看清熟悉的门扉和门前停的那辆马车,长睫微抖。

随后看向身侧的观鹤,她似有所察地问:“哪里不舒服么?”

观鹤摇摇头,月英也不追究,正抬脚,便听一道清亮嗓音。

“月英,你可算来了!”

一修,改了点错别字,其他不变,周末再更下一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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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请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