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莞尔一笑,将所知的传闻徐徐道来:“我曾有耳闻,这忘忧池是帝王沐浴的池子,连皇后娘娘都不曾踏入过一步。”
“确是如此,”点了点头,他握着她的手腕不放,忽又说道,“但今后不同了,除我之外,这一处云媚也可入。”
瞥向清水上飘浮的桃瓣,庄循舒展着眉眼,带她走到池边:“池中的花瓣是我命人撒的,有行气活血、舒心解乏之效,不想试试吗?”
她愣在池前,静观良久。
云媚从未料想过,有朝一日竟能在君王所用的池子里洗沐,能受此等厚待。
至少当初在街巷乞讨时,她不敢妄想。
她依旧僵身,朔武帝当她是顾及着宫礼,寻思后自然而然地松了手:“其余的富贵荣华,三皇子都给过你,我便想给你一些他给不了的。”
欲献给帝王的美人,定是要让她锦衣玉食的。这女子在庄玄珩身旁数些年,所受的厚遇自是寻常妃嫔比不来。
他知晓在心,三皇子定将她娇养着。
“阿循既为我这么费心,我就受了好意,在这忘忧池里沐浴一回。”云媚浅笑着应好。
陛下已说到这份上,她已难拒绝,何况能在忘忧池沐浴,倒也不失为一件乐事。
可朔武帝站在身侧,只凝望着她。
她被这君王瞧得不自在,犹豫着背过身去,腰上的衣带半晌也未解。
“可有男子在着,我……”话语顿了顿,云媚仍感那灼烫的目光直直地落于后背,令她拘谨,“我害臊的……”
“三皇子将你献上,你便是我的,”庄循郑重地反问,刚缓和下的容颜再次严肃起来,“面对我,你也要躲?”
“我只是羞臊罢了,阿循怎能觉是躲着,”不经意的一句话似是冲撞了陛下,她闻言忙转了语调,满面羞意道,“阿循,这衣扣难解,我解不下……”
男子错愕了一瞬,随即上前,替跟前的女子解着衣裳:“我来,你歇着。”
从后被他拥着,长指游移于她的腰侧,虽觉是摸索着解衣,却更像撩拨。
云媚感到颈旁有灼息喷洒,惹得她肌肤生痒。
又想陛下那威严凛然的面容正埋于颈间,她心感无措,犹如平静的清潭落入几粒石子,回荡起轻而小的涟漪。
既已被主子献上,她这副皮囊终究是陛下的,何必多思多虑……
庄循仿佛看穿了她,缓慢扯落裙带,再有条不紊地为她脱下外袍与亵衣:“你放心,得不到你的应允,我不会做那一步。”
恰有凉风袭来,云媚未着寸缕,冷得直打哆嗦,想快些进那温水中。
本以为陛下会命她在池中伺候,她沉默片刻,却感他纹丝不动,似等着她先入浴池。
陛下真将那无理的请求放在了心上,她若不允,他不碰分毫。
“为何?”诧然问向身后之人,云媚大惑未解。
在她想来,陛下威凛雄风,又怎会由着女子胡闹耍玩,他应是不会理睬的。
朔武帝仿若寻思着什么,凛声答道:“只是想让心仪的美人心甘情愿地臣服。”
“三皇子命你前来,是为那太子之位。”末了,他满脸笃定,声音不起波澜,
她怔怔地站着,冷风拂过,也未感凉寒。
陛下竟知她所图……
知她想以美色相诱,知她想要什么,知她想扫清主子在夺权之路上遇到的阻碍。
云媚抿唇,迫使自己神情自若,良久回道:“陛下都知道了。”
早已明了般,他浅淡一笑,笑声很轻:“随性一想,便能猜出,你是另有企图而来。”
“入池吧,外头冷,”男子悄然提醒,话中仍透着柔意,“你若受了寒,我会心疼的。”
云媚缓过神,心不在焉地踏进忘忧池,感受周围雾气缭绕,温水的热意沁入肌肤里,很是舒适。
她正左右思忖着陛下的意思,忽见男子也褪了衣物,入了池水,正向她走来。
原本便疑虑重重,她此刻一瞧更是不解。
这精瘦健硕的身躯,哪像是过了不惑之年的男子,明明未及而立……
眼见此人稳步走近,一步又一步,二人皆未着衣物,她心下颤得慌,不自觉地退步去,直靠在池壁上。
“陛下不可!”
垂眸轻声喊道,云媚感到有羞臊的心绪在作祟。
她想再拖上一阵,吊着陛下的胃口,陛下会因此更加珍惜她。这才过了几日,她万不可……
“怎么又唤回陛下了?”庄循见景停步,与她隔了一步之远,柔和地问着话,“方才说好的,从此你我之间,无需论君论臣。”
她闻语愣了神,一心还想着适才的几句话:“阿循明知我心怀不轨,还愿待我好?”
“出谋划策的是三皇子,从始至终,美人是无辜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朔武帝将揽权一举看得明晰,直言道,“男子之间夺势争权,不该伤及无辜。”
知她使的是美人计,知她想为主子谋出路,瞧中的是太子之位,陛下竟还愿一如既往地待她好。
云媚不明白,不知这当今圣上是真傻,还是有何旁的打算。
她见势轻笑,浮于心头的不安忽而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轻松和愉悦。
“美人笑了?”见她柳眉弯起,眸底有微光晃动,庄循移不开目光,温和道,“是因何而笑?”
一来二去,她再是无拘无束,笑着回陛下:“我从未想过能遇上阿循这样的君王,气度恢宏,不拘儿女情长。”
心里有决意似思量了两日,此番可趁着这时向美人道出真相,男子欲语还休,终是不愿欺瞒。
“你可以唤我阿砚的。”
“阿砚?”云媚重复地念着,想那陛下的名姓和表字皆与砚字无关,不禁困惑,“我记着陛下的名讳,应不会有错……”
她说出“循”字时,就感到陛下甚是古怪,眼下又无故道起另一称呼……
莫非此人,不是当朝国君?
正思索着,云媚便望面前的男子伸手触上脸,容颜忽显狰狞。
她蓦然睁大了眼,眼睁睁见着陛下的皮面被掀起,现出的是另一张男人的脸。
这哪是朔武帝,分明是扮作陛下模样的乱臣贼子!
待皮面褪尽,她惊诧地望,眸中的男子年轻俊朗,英气逼人,眉宇间透出的赫赫凛气与当今圣上颇为相似。
却又不是陛下。
男子沉静地开口,望她满目愕然,也在意料之中:“庄砚是我的名姓,我非帝王身。”
“你是……”云媚一时记不起曾在哪里听过这名字,只揣测起这人应是某位不常入宫的皇亲国戚。
瞒得文武百官,在朝堂上呼风唤雨,此人用意何在?
那么,真正的朔武帝又在哪?
他又取代着当今圣上,瞒骗了满朝文武与后宫妃嫔多长时日……
听罢,男子风轻云淡地答道,欲将藏于心底最大的秘密说与她听:“我是陛下的十七弟,也是使得多端计策才潜入宫中,与三皇子并无差别,皆是……为夺帝位而来。”
朔武帝的十七弟?
云媚微阖凤眸,迅速在脑海中搜寻起此人。
三殿下提及陛下之外的人本少之又少,她只依稀记得,敬贤王庄砚常年待于边塞封地,过着避世隐居的安逸日子。
她滞了半刻,似认清了当下的局面,颤声问:“你装作当今圣上蒙骗众人,那陛下此刻身居何处?”
“你瞧着聪慧,应知不能问太多。”庄砚沉下眸子,面上的冷肃愈发明显。
擅自幽禁君王,试图偷天换日,如此无法无天,他已然罪不可赦。
和不怕死的王爷较劲,她的确占不到任何好处。
缄默许久,云媚轻声叹息,殊不知自己是被主子献给了何人,向他悄声提点:“囚禁帝王,祸害满盈,罪大恶极。”
“我想瞒下所有人,却不想瞒你,”言及此,男子又眸光炽灼地瞧望,双手紧握她的双肩,轻微使力,想让她清晰地知晓,“我家中无妻无妾,也仅是……年长你那主子三两岁。”
他将其中的“无妻妾”几字道得极缓,告知着她自身不曾婚娶。
倘若她跟随,他也可为了她立下山盟海誓。
腰身忽被一揽,她没答上一词就已被拥紧。
肌肤相贴处有水露滴落,她侧头,靠在男子的胸膛上,桃面掠过几片霞云。
云媚羞恼万分,没将男子推开:“你强占着龙椅,还想夺陛下的人?”
“陛下不在宫中,我便是天下之主。除你之外,这秘密无人会知晓,”正色道着每一字,庄砚拥她更紧,对她说尽了承诺。
“你可在枕霞宫安稳度日,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都给她……
瞧这敬贤王的痴情之样,她分不出是真情还是假意,却知一点。
这美人计是真让他上了勾。
虽知是陷阱,他却甘心往里头跳,如同飞蛾扑火,对她甘之如饴。
云媚嫣然勾唇,这誓言听得她满意,便理了理思绪,柔声问:“阿砚予我恩宠,予我荣华,是为哪般?”
“喜欢。”男子果断答出声。
他对那爱慕不加掩饰,恍若草原上的雄鹰直盯着猎物,若不得到,誓不罢休。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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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浴池(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