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恒低头看自己手中拿着的花篮,左右有旋风,瞧着是唬人,但也不知这渡念兽的话是真是假,关乎人命,巫恒不敢大意,这渡念看出来巫恒的担忧,又道:“我看你是个可怜人,寿命将尽,还来求这东西,你快些摘一朵回去吧。要是不信我,那你尽可等仙子归来,又要耽搁一天。”
渡念自行化了人身,瞧着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生着一双怒目,颇威武,仔细瞧看,原来在双颊之下还各生了一只眼,她轮了抡拳头,舒展了腰肢,长长叹了一口气,
“真是羡慕你们人族,一生时光漫长不过百年,而长生种的生活,真是漫长无涯,枯燥无味。”
这殿广阔无边,脚下如踩云雾,再看好似茫茫镜海,无数流光在此疾速划过。
别说打扫了,就是扫帚也没瞧见一把。
巫恒道:“长生怎么会枯燥无味呢。”
渡念道:“要是自由自在,长生自然有趣。”
巫恒道:“此间梦如新世,你又以梦为食,听说食梦会瞧看个中梦境,长此以往日日所见都不同,也会枯燥无味吗?”
渡念道:“那总归是别人的梦,我出不去这南海界生宫。倒是你,怎知食梦会瞧看个中梦境?”
巫恒道:“听旁人说的。”
渡念沉默良久,瞧着一颗流光溢彩的梦果咽了咽口水,忍不住伸手去碰,巫恒道:“这完整的梦,你能吃吗?”
渡念道:“等它碎,还不知哪年哪月。”
梦果被渡念触碰,散出柔和的光,此间殿,瞬息万遍,这梦果中情形,完完整整呈现在两人面前。
好似从云端往下瞧看的视角,热闹的仙宗正在招新弟子,不过眨眼的功夫,梦里春去秋来,轮转多年。
巫恒瞧着那方梦境,感知到有温润的水流往上冲刷,梦境画面好似滚了一层水膜,“这梦也需要清洗吗?”
这大殿之中,竟有水逆流而上。
渡念道:“并不是,我们界生宫中有一条大河,逆流到天上去,这河也是有意思的很,天界往下这段,叫梦生江,天界往上那段,叫记忆长河,这条大河贯穿九天,最终在玄天,汇聚成念心海。”
“无数亡灵的回忆,也汇聚其中。”
巫恒道:“界生宫是管理人间梦境的神宫,那有些造梦者造的梦,也会来到这里吗?”
渡念道:“那就不一定了,有的人会用梦境修炼,就好像人在现实中修行,若是一不小心就会受伤,修行一些禁术时,若是方法不当,很可能会走火入魔。若是在梦里修行,便会好上许多。”
巫恒道:“真是奇妙,梦里修行走向也会一致?”
渡念道:“自然,就是效果没有在现实中那么好。有的梦境通却界生,若是造梦者融入足够多的情感,梦果可能会真正通向另一个世界,不过也只能让入梦者短暂驻足,也影响不了任何事。”
渡念自己从花篮中捡了一枚碎掉的梦果,“你对这个有兴趣?”
巫恒道:“我来南海时,碰见了一个造梦的老妇人,她来南海讨她的梦果子。”
渡念道:“老妇?”
巫恒道:“她说她将她的第一个梦果子契与了虢老爷。”
渡念笑道:“梦果子本就人人可造,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契与了虢洪那更别想了,就当是多年白费,你走的时候,叫她也快些离开吧。”
巫恒道:“她说要寻城隍,为她讨一个公道。”
渡念道:“我在这界生宫,日日吃的都是梦果,就算是残碎的,不整的,那也是经年古早的大梦,如此大梦都能叫我随意吃了,而她既是将梦果契给虢洪,又有不甘想讨回去的念头,想来梦果子造的也不怎样,为何如此执着讨一个不怎么样的梦果子回去呢?”
巫恒道:“她自有她的缘由,我不应作答。”
渡念往前走去,走进那方梦中,水雾散却,好生热闹。
巫恒追了进去,原来并非走了
多远,还是方才那间大殿,往前走了两步,便融于梦中。
仙宗缥缈,人声吵嚷,有人将巫恒的肩撞了下,回头骂道:“你是哪个山头的师弟,没长眼?”
巫恒‘啧’一声蹙眉看去,也不管这是梦境了,抽起身边一截木棍就要打,不料一双修长的手将木棍一拦,身侧一温润男声喝止道:“吴师弟,这便是你的不是了,这位郎君好好走着,你大摇大摆撞了他,却又反咬一口。”
姓吴的男人这才正眼看向巫恒,瞧他身上并未穿弟子服饰,嘁道:“切,我当是什么玩意呢,原来是个还没入宗门的平头,还有你,张与之,别一口一个师弟的叫,我与你很熟吗?整天跟着桑长老,人家正眼看过你吗?”
巫恒摁住身边张与之的胳膊,将他手中压住的那截木棍抽了出来,给了那姓吴的一顿暴揍。
真是妙啊。
在这梦里,巫恒身上的伤都好了。
肚子上的窟窿都没了。
甩起棍来格外有劲。
打完那嚣张的吴师弟,巫恒慢悠悠的走回来,拍了拍张与之的肩膀,“这位张兄,你平日不要总是讲道理。”
又将木棍塞到张与之手中,“以德服不了人,但拳头跟棍子是可以的。”
张与之干笑一声,连着声线都有些发抖,“那也太凶残了。”
巫恒朝着张与之摆手,“怎么能说是凶残呢,我只是稍微跟那位道友稍微切磋了一下。”
这张与之骇得眼目突出,巫恒有些不解,这就算是梦境,这梦境之中人也都是些修仙者,打斗切磋应当是常事,方才他将那人打了一顿,也不过有些鼻青脸肿。
怎么会将这张与之吓成这般模样?
巫恒转身去瞧,只见渡念早已将那人的头拧下,三天没吃饭一样啃食着那颗脑袋,好像不过瘾一般,抠挖几下,将其眼珠抠出,从眼洞中吸食内里的血脑。
“妖怪啊!”
周遭围看的众人四散奔逃,巫恒无奈道:“你就那么饿吗?”
渡念化了真身,将那个残骸一口吃掉,“这些可都是新鲜的,带着人气的梦,而且我又没有真正伤害人族。”
渡念的真身混混沌沌,模糊一团,乱七八糟的各种动物毛发中生着奇形怪状的眼,有四肢,可它整体好像是一团能流动的毛,那四条腿一会在这边,一会又挪了位置,就连用来吃饭的嘴都是能够流淌一般。
与身齐高的嘴一口将那人吃下,血崩了巫恒一脸,巫恒抬袖擦去脸上的血,瞧着渡念好像狼入羊群一般,在这仙宗之中肆意追赶,追到一个便吃下一个,好不自在。
巫恒不悦道:“噬梦祟,这就算是在梦里都是幻象,是梦中之景,你也不该如此放肆!”
渡念嘲道:“我刚才已经说了,这是在梦中,这又不是真正的人。”
巫恒手中花篮有碎裂梦果,被巫恒捡起扔给渡念,它却不吃,任由那颗梦果砸在地上。
巫恒没再接话,上前将那枚碎了的梦果子捡起,上头还沾着血,这东西就算是碎裂,也有旋着的风,梦果子上,是有灵气波动的。
他用这碎裂的梦果子蘸了蘸那梦生江的水,画了一方净阵,随即手中掐诀,掐了一个净尘诀,那颗梦果子竟直接炸裂消散,此间梦境从高山落下一条大河汹涌,将脚下灰尘血污冲净。
梦境破裂。
巫恒仍是站在那一方广殿中,只是脚下奔云被齐小腿的水淹没,冲的极劲,外界天色已经黑了,大水漫了界生宫,食梦兽渡念又化成了人形,却不是三十多岁的妇人模样。
是个六七岁的女孩子,扎了个羊角辫,眉心点了一点红,肤色也黄黑,晒得脸蛋通红,方才还凶神恶煞,如今倒老老实实跟在巫恒身后。
原来是凌凄仙子回来了。
不过转眼的功夫,这一日匆忙竟过去了。
凌凄见界生宫内有术法残留痕迹,便道:“你还会用阵法法决,上界不许人族用术多年,你既懂这些,或许我知道你是谁了。”
说着,凌凄随意摘了巫恒手中花篮上一朵花,赠予巫恒道:“你说用这东西救命的,拿着快走吧。”
话音才落,巫恒便出了界生宫。
左右看去,瞧不见那神宫,只是错落植被多生。手中那朵花散着珠色,巫恒纳闷道:“仙子,这宝贝该如何用才能救他?”
空待了片刻,无人回应,巫恒索性将腰间那半枚指引令牌取出,催使内里云雾漫出,乘这云往北飞去。
该说不说,这云彩就是比马快,不一会就到了乐极城城门口。
没瞧见那个矮小的老道,巫恒便打算直接飞出去,可这脚下云也是犟,眼看飞到了城门,便不再往外飞,巫恒三番指了方向,云不为所动。
正当巫恒气急,那老道不知从何出现,哈哈大笑,“我乐极云令,不出南海,只能将你送到这来。”
巫恒嘟囔道:“还有这层阻隔。”
老道微笑,“若不然呢,要是每个人都从我这儿拿走一枚云令,我不得亏死了。”
巫恒当即调转云头,往西北去,寻城隍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