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里太大，麻雀大脑宕机了几秒：“你不是新人？”
回神想了想，对方看起来镇定又有主见，确实不像个需要蹭经验的萌新。
但……
麻雀困惑地歪了歪脑袋：“那也不对呀，就算你不是新人，眼镜蛇是三阶猎梦人，他要是真的有背叛组织的嫌疑，组织怎么会派你一个二阶猎梦人来调查？”
“而且二阶猎梦人也有可能被幻觉迷惑，你怎么能确定，你从楼顶落下来时，推你的是真的眼镜蛇呢。”
亮明身份并没有打消麻雀的疑虑，反而引发了更多的问题。
池怀笙揉了揉眉心，无意于辩解：“你可以不用信我。我告诉你这些，只是想提醒你，现在你也是眼镜蛇的灭口目标，下次见到他的时候，记得小心防备。”
“我……哎呀，我也不是不相信你，就是……”麻雀又怕冤枉了眼镜蛇，又不想让池怀笙觉得自己不相信她，左右纠结。
池怀笙没打算让她为难，主动差开话题：“反正他到底是不是坏人，也是出去以后讨论的事了，我们还是想办法干掉眼下这只梦灵活着出去吧。”
“也是！”麻雀松了口气。
池怀笙说起自己在幻境里的经历，她刻意省去了记忆相关的部分，只说结论：“梦灵的能力，应该是设置专门针对记忆的幻觉。通过捕捉记忆，让人在幻境里，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点。但那不是真实的过去，而是被美化过的，人潜意识里渴望的虚假过去。”
“越是内心渴望那样的过去，越是想要逃避现实，就会被梦境捕捉，越陷越深。”
“我进幻境前，曾闻见过玫瑰花的香气，之后在幻境里，每一次闻到玫瑰香气，都比之前更浓郁，在那种香气的影响下，我对幻觉里的一切，也越发深信不疑。因此，我猜测玫瑰，就是触发和操控幻境的媒介。”
“哇，原来如此。怪不得在幻觉里，我大学暗恋的男神突然摆了一操场的玫瑰跟我表白呢。”麻雀喃喃自语着：“不过我现在没那么喜欢他了，我觉得现在的日子就挺好的，并不想回到过去去改变什么。”
麻雀说完，自然地用手勾住池怀笙的手臂：“你也是这样吧，像咱们这种生活顺遂的人，心里没什么缺憾的人，就不太容易被这种幻境蛊惑。”
池怀笙不动声色地抽出手臂：“我只是觉得，过往错过了什么都无法改变，沉迷幻境不过是自欺式的安慰罢了。”
麻雀：“说是这么说，但要真是在现实里失去了重要的家人，或者遭遇过很不幸的事情，进入梦境后，也不那么容易想得开吧。”
她正抒发着感慨，转头却见，池怀笙蹲在地上，扒拉着地上的泥土。
麻雀跟上前问：“你在弄什么？”
“想个办法把这片玫瑰田毁掉。”池怀笙一边说，一边捻起一撮泥土在鼻尖轻嗅。
“毁掉做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应该找梦灵藏在哪吗？”麻雀疑惑道。
“我试过了，不管怎么破坏，这些玫瑰过不了多久，都会恢复，就算是用斥梦，也无法将荆棘彻底割断。”池怀笙抬头看向麻雀：“你觉得这说明了什么？”
麻雀眨眨眼，咧嘴笑道：“你直接说答案吧，动脑子的活，我可干不来。”
“斥梦是能够克制梦境能量的存在。梦境中的事物，要么受制于规则限制，完全无法破坏，要么能被斥梦切割，并且无法修复。不存在既能被斥梦斩断，又可以自动恢复的东西。”
池怀笙说完，见麻雀还是呆呆看着自己，只能说得再简单明了一点：“所以我们还在幻境里。”
麻雀惊讶道：“啊，这居然是个多层幻境？”
“没错，而且，留给我们的时间，应该不多了。”池怀笙想起，自己从上一重梦境醒来时，土已经埋到一半，如果在这样继续耽搁下去，留在幻境外的身体，说不定就因为埋得太久，直接死亡，变成花肥了。
“所以你觉得玫瑰是构成这层梦境的核心，毁掉玫瑰，我们就能出去。”麻雀有些苦恼地看向池怀笙：“可这些玫瑰无法破坏怎么办啊？”
池怀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渣：“用火烧。”
麻雀：“烧就能烧掉吗？”
“我也是猜测。”池怀笙说。
自从知道梦灵是由死去的人的记忆和情感构成后，池怀笙翻阅了一些梦灵的猎杀记录，发现这些梦灵的梦境空间，总是与他们的死亡场景有所关联。
这座工厂曾经发生过一场大火，这只梦灵很有可能就是死在火场里的某个人形成的。火对于这只梦灵，或许拥有着特殊的意义。
麻雀已经放弃解谜的部分，开始考虑起怎么烧了：“打火机我倒是有带，但我们没有这么多燃料啊。这玫瑰田看起来无边无际的，真的能烧完吗？”
“不需要燃料。”池怀笙指了指地面：“这地上覆盖着一层已经干枯的荆棘，虽然玫瑰的香气很重，但仔细闻，可以闻到泥土里柴油的味道。”
恐怕只需要一点火种，这里的火，就能顷刻间烧遍整个玫瑰园，比起怎么点燃玫瑰田，她们更该考虑的是怎么在大火烧起来的时候，从这片玫瑰田保命。
热气球原本是最契合的道具，只要飞到空中足够高的地方，再向下投掷火种，就能完全保证安全。
但热气球已经使用过了，池怀笙思索片刻，只能退而求其次地拿出了玩具车。
麻雀新奇地打量着玩具车，看得出，这和自己的热气球一样，也是一个运输类型的道具：“这也是你的道具？”
“嗯，二阶道具，玩具车。”池怀笙简单介绍了玩具车的用法，然后说：“驾驶玩具车速度会比跑得快一些，但估计依旧赶不上火势蔓延的速度，我记得你的加速药水可以五倍提速，等下我们都上车后，你直接把药水泼到车上。”
“我会将打火机仍到尽可能远的地方，之后我们朝着玫瑰园的边界跑，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麻雀似懂非懂地点着头：“可是这玫瑰园没有边界，我们跑到哪算成功呢。真的不会在跑出去之前，被火烧死吗？”
池怀笙：“如果能够点燃，就说明我们烧玫瑰的思路没错，虽然这片幻境看上去没有边界，但大概只是空间的叠加，或者像无数镜像互相重叠的效果，它一定能够被烧尽。”
麻雀用一种复杂的眼神望着池怀笙，欲言又止。
“怎么了？”对于并肩作战的队友，池怀笙总还是比其他人多了些耐心。
“你真的是二阶？”麻雀犹犹豫豫地问。
池怀笙解谜思路太清晰，说话的口吻又很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指挥者，道具也是一个接一个往外拿。
再说了，正常情况，能杀死二阶梦灵的队伍必然由三阶猎梦人带队，能够掌握二阶道具的，也基本都是三阶猎梦人。
池怀笙拉开车门的手一顿，微微侧过头：“我的确是二阶。”
点燃的打火机在空中飞出一道弧线，滑落入玫瑰丛中，顺着荆棘，一路下落，最终陷入松软的泥土中。
火焰轰地一声炸开，以落点为中心，飞速朝外扩散开来。
成了！
池怀笙控制着遥控玩具车，背离火焰蔓延的方向，朝外冲去。道具受规则控制，可以无视地形影响，即使玫瑰长了足足半人高，玩具车跑起来，依旧一路披荆斩棘，如履平地。在加速药水的提升下，快得像一道红色的残影。
火焰燃烧着，跃动着，肆虐着，在她们身后追逐，眨眼间，就追到了极近的位置。
池怀笙感觉到身后升腾的热意，却头也不回，只管推动操纵杆，控制玩具车向前冲刺。
“你看前面。”随着麻雀一声惊呼，池怀笙注意到，她们前方，也出现了一条火线，正同样以飞快的速度，朝她们靠拢过来。
“嗯。”池怀笙看到了，冲天的火光将夜空照得通透，倒映在她的眼睛里，将一双眸子映得通红。
“怎么办怎么办，要被烧死了啊啊啊啊啊。”麻雀在这一刻，真实地感受到了死亡气息的靠近。
“不会。”池怀笙不闪不避，控制玩具车，直直地朝那条火线冲去。
几乎在一瞬间，两条火线撞击在一起，空中漾起波纹。池怀笙的玩具车却如同入水一般，消失在原地。
“啊啊啊啊啊——”麻雀还在喊，喊到一半，突然感觉身下一空，预期中的灼烧感没有出现，周围的温度反而降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正被什么紧紧裹住，呼吸变成了奢侈，张着的嘴来不及闭上，灌了一嘴泥腥。
她好像，被埋起来了？
一只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向上一扯，将她从几乎窒息的土壤里拉扯回地面上。
“呸呸呸。”麻雀将嘴里的泥土吐干净，抬头便看见同样满身泥污的池怀笙。
四周哪还有大火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脚下是一片枯萎的荒地，她扭头一看，不远处就立着他们刚刚探查过的那栋厂房。
“我们，出来了？不对啊，梦灵还没杀……是没杀吧？”麻雀盯着眼前熟悉的场景，陷入了某种自我怀疑。
“喵呜。”黑猫不知从哪蹿出来，三两下爬上池怀笙的肩头，朝着工厂的方向，叫了一声。
麻雀似是被黑猫吓了一跳：“你这猫怎么还在。”
池怀笙将已经进入冷却的玩具车收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我们没有回到现实，这里还是梦境空间。”
她料想得不错，随着在幻境里时间的推移，她们真实的身体在这里被埋进泥土，再晚一些，大概就会因为窒息，而丧命。
这地方和现实确实很像，但现实里的玫瑰是盛开的，而这里，却因为大火，完全枯萎。而且这里烧焦的味道比现实里浓得多，池怀笙猜测，这里或许是保留了，三年前，那场大火之后，玫瑰园的景象。
“你猜得很对，这里就是三年前，火灾之后的样子。”一个人影，仿佛凭空出现般，站在池怀笙面前，她的声音空灵悦耳，不像人声，倒像是某种惑人心魄的鬼魅。
听到对方的声音，池怀笙微微皱眉，刚刚的猜测她并没有说出口，对方却能知道，看来这个精通幻境的梦灵，同时也拥有读心的能力。难怪她的幻境，能精准地找到别人心中最脆弱的地方。
月光映射出对方的剪影，依稀可以看出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
“梦灵！”麻雀的手电筒扫了过去，明亮的光线下，她看清了对方的样子，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饶是猎梦人见惯了生死和形态各异的梦灵怪物，麻雀还是被对方的造型，吓了一跳。
和月光下唯美的身影不同，她真实的样子，堪称可怖，全身的皮肤全部烧焦溃烂，部分地方隐约露出森森白骨，脸上甚至看不出五官的形状，只有一双紫色的眼睛，如骷髅的鬼火一般镶嵌在眼眶里。
她确实是这场梦境的梦灵，也是昔日火灾里死者的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