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太子的药煎好了，我亲自端到了他面前。
彼时太子正坐在窗前发呆，手里紧紧握着一本书。
腰背秀挺，神情落寞。
也难怪，一个双目失明的人，再也不能看书了，谁能接受得了？
何况他是嗜书如命的太子！
听到我的脚步声，太子朝我微微侧了侧身。
我将药碗递到了他唇边。
「殿下，该喝药了。」
太子脸色一变，抬手欲打翻。
我忙提醒：「这是温太医特意叮嘱的，由妾为您煎药，喂您喝药，您的眼疾会好得更快。」
「放屁！」太子爆了一句粗口，「他明明叮嘱我要戒情事，怎会又让你来献殷勤？还不快滚！」
我叹息一声，将药碗放下。
「殿下何苦为难妾呢？」
「若您真的不想看到妾，不如放妾走。」
「妾保证，一定远走高飞，再也不来惊扰殿下。」
「你想走？」太子吃了一惊，「你舍得这太子妃的尊荣？」
我默了默。
「若不能讨殿下欢心，妾要这尊荣有何用？」
太子瞠目结舌。
半晌，方将书一撂，冷哼道：「果然是大名鼎鼎的谢彰华，蛊惑人心的本事真不小，本宫长见识了！」
说完，伸手来摸药碗。
我忙端起碗递过去，两手相触之下，他「嗖」一下缩了回去。
无奈，我只好再次将碗凑到他唇边。
这次，他没有拒绝，而是别别扭扭地喝了下去。
8
药喝完了，我长舒一口气。
这算破冰了吗？
那么再选两名贵女的事该提一提了吧？
于是我就把皇后娘娘的意思说了。
可话音没落，太子就怒了。
「才选两名？母后也忒抠搜了些！」
「你去告诉她，至少也要选百名美女才能满足我。」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让她一次抱上百名皇孙！」
我：「……」
太子疯了！
但最后倒霉的还是我。
因为这该死的话他才不会亲口向皇后说，只好逼着我来跑腿。
皇后脸色果然很难看。
「太子真是越来越放肆了！他以前可从不这样！」
这意思，是我挑唆的？
我可不背这个锅。
于是我挺了挺脊背：「母后，妾也以为殿下过分了。」
「不如母后来个先斩后奏，到时美人在怀，他又能说什么呢？」
皇后抽了一口凉气。
「这是你的心里话？」
「当然。」
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独享睡地上的滋味吧？
见我认真点头，皇后突然又笑了。
「罢了，既然太子不喜，就缓些日子吧，免得又惹他生气，有碍养伤。」
我：「！」
9
回东宫的路上，我遇到了温太医。
我忙拉他请教：「殿下的眼疾，有几分把握痊愈？」
温太医眯了眯眼：「最多五成。」
「五成？」我眼睛亮了亮，比我预想的要乐观得多。
「那要怎样才能好得快？」
「戒情事！」
我红了脸：「还有呢？」
「研究新药方。」
「什么时候能研究出来？」
温太医摇了摇头：「臣太忙了……」
我有点生气：「什么事能比治好殿下的眼疾还重要？」
「皇帝的龙体。」
我噎住了。
算了，没一个能得罪的，还是我亲自上吧。
于是，我跟他回了太医院，借了好几本厚厚的医书。
刚走到门口，温太医突然又叫住我。
「太子妃去年患头疾时，曾让我给你开过一副药，现在可大好了？」
我呆了呆，这事儿我怎么知道？
不过看谢彰华张牙舞爪的样子，肯定是大好了。
于是急忙点头。
「大好了，多谢温太医。」
温太医朝我微微一笑：「那就好，保重。」
我慌里慌张地走了。
身后的温太医却冷下了脸。
谢彰华，你好大的胆子，招摇撞骗的伎俩都耍到宫里来了！
10
厚厚的医书摆在面前，我一个头两个大。
没人告诉我医书里有这么多生僻字啊。
就我识得那几个字，连一行都顺不下去。
无奈，我只好逐个去请教太子。
「殿下可知道明目药方里有一种药材叫什么什么子？」
太子放下手中根本看不见的书。
「枸杞子？」
「那石什么呢？」
「石斛？」
「山什么什么？」
「山茱萸？」
「什么什么皮？」
「牡丹皮？」
「什么什么……」
「谢彰华！」太子忍无可忍，「你到底识不识字？」
我挠挠头：「明明识的，可怎么一看医书就不识了呢。」
太子咬牙切齿：「定关侯就是这般替本宫教导太子妃的？」
「既没有这份才情，何必硬往上挤？」
我不开心了。
「殿下，妾在为您研究新药方，您不感谢也就罢了，怎么还羞辱起人来了呢？」
太子瞠目结舌，只好颓然摆手：「罢，罢，快歇了吧。」
「照你这么个研究法，新药方没出来，我先气死了。」
我不服气：「不行！妾一定要研究出来，好让殿下尽快重见光明。」
太子没想到我会为他做到这种地步。
惊讶之下，神色似乎有所动容。
但很快，又沉下脸。
「你是不是怕我再也好不了，当不了皇帝，连累你一辈子？」
我：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不过好像说得也没啥不对。
毕竟他若真好不了，我就真的一辈子出不了宫了。
见我沉默，太子越发气恼。
「看吧，看吧，被我戳穿真相了吧？」
「所以别惺惺作态了，趁早死了这份心吧，我这辈子啊，好不了啦！」
11
嘿，这厮，不怼他两句他就真以为我是软柿子了。
于是我把医书一撂：「好不了就好不了，当不了皇帝又怎样？」
「吃糠咽菜的日子又不是没过过，我怕什么？」
太子：「……」
「你吃过糠咽过菜？定关侯家的伙食这么差吗？」
我：「……」
娘的，差点露馅。
于是，火速补救：「偶尔，偶尔忆苦思甜罢了。」
「哦……」太子恍然大悟，「所以，你真的觉得我将来当不了皇帝也可以？」
「当然！」我大方地拍着胸脯，「那等劳心劳力的差事，谁爱干谁干吧，反正无论干得好与坏，都逃不了一个『骂』字，何苦来哉？」
太子：「……」
他突然朝我伸出一只手：「过来！」
我吓了一跳：「殿下要打我？」
「那我收回方才的话。」
「少废话！赶紧过来！」
我头皮一麻，这人怎么如此霸道？
于是捞过一只软枕抱在怀里当盾牌，慢慢腾腾走了过去。
太子摸索着，一把抓住了我的手臂。
然后，他顺着手臂，一路往上摸，一直摸到脸颊。
我连吓带痒，鸡皮疙瘩起一身，软枕也掉落在地。
但太子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把眼睛、鼻子、嘴都摸了一遍后，又顺着手臂一路往下，最后握住了我的手。
「不对，」他说，「定关侯家的嫡小姐怎么会满手硬茧？」
我七魂瞬间惊出六魂半，剩那半魂也开始哆嗦了。
「殿下，您听我解释。」我急忙抽回手，「其实……我是一个刺绣爱好者。」
「我家中的绣活，无论大小，我一个人全包了。」
太子：「……」一副别以为我是傻子的表情。
我只好继续圆谎：「殿下别不信啊，我真的是个刺绣爱好者，不信您去问我爹！」
他肯定不敢说不是啊。
太子换上一副见鬼的表情：「你爱好劳动？你不是爱好美男吗？」
我「扑通」一声趴下了。
「殿下，妾冤枉啊！」
「妾……除了殿下，从未近过别的男子身。」
「殿下……是妾的唯一！」
谢彰华，你他娘的害人不浅啊！
为了替你圆谎，我连脸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