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镇海楼沉陷在无边寂静里。走廊尽头的宿管室，墙上那幅古旧画像忽然泛起幽幽红光。不是灯烛，是画中的红衣女妖自己亮了。她缓缓移步，从画中踏尘而出，容颜依旧，明艳不可方物，凤眼微挑，眉目含笑，衣裙无风自动，与记忆中的模样分毫不差。
她穿过那扇常年落锁的铁门——门未开，她穿了过去，像月光穿过窗纸，像旧梦渗入新夜。
一旁的古镜骤然震颤。镜面波光翻涌，沉寂许久的镜妖凝实化形，快步奔出。他寻觅千年的身影骤然现于眼前，整个人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女子眉眼温婉，柔情似水，温顺地依偎进他怀里。
镜妖的手悬在半空，顿了顿，终究还是落下，将她拥住。他想就这么把她揉进骨血里，想问她为何走了这么多年，为何音信全无。可他的手在发抖——不是激动，是太过思念。然而他太了解她了。她不会温顺，也不会依偎，更不会什么都不说便靠进他怀里。她像一团烧尽一切却绝不回头的火，终究不属于他。
他闭上眼，又睁开。
“你不是她。”
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刀，切断了所有幻象。假扮之人抬眸望着他，面露愠色：“我好心化作她的模样，成全你的执念，圆你夙愿，你反倒这般不识好歹。”
话音落下，她冷冷一笑，字字句句都往人心底最痛处刺去：“依我看，你心心念念之人，怕是早已不在世间了。”
镜妖周身银光迸发。不是愤怒，是恐惧。她说的，是他最不敢面对的事。红衣虚影惨叫一声，化作一缕漆黑浓烟，消散在夜色里。
他独自伫立在古镜前，久久凝望镜中自己的本体。裂痕又多了一道，从边缘蔓延到中心。那句话戳中了他最深的恐惧——寻遍四海八荒，找不到她。她是刻意避开，还是真的早已离世？
纷乱思绪缠上心头，慌乱席卷全身。他不敢再深想，生怕执念崩塌。最终他转身，默然回到古镜之内。
画像上的红衣身影彻底消失了。此事很快传遍镇海楼，众妖私下议论不休，有人猜是诅咒，有人猜是幻觉，有人说那幅画本就邪门。
承接前文单元故事，回归镇海楼主线。镜妖千年的执念，终究困于一场虚假相逢，往后的故事，将慢慢揭开所有谜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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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画像成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