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操你大爷！！！”
一声炸雷似的怒吼突然撞开教室门，惊得满教室聊天的声音戛然而止。
三十多双眼睛“唰”地转向门口，有些人连笔尖都悬在半空，恨不能把脖子抻成鹅颈，好把那团搅动平静的风暴看得更真切些。
林野刚含了口温热的豆浆，此刻正微仰着头，喉结悬在那儿没动。
听见这声，他睫毛颤了颤，握着豆浆杯的手指松了松，淡青色的血管在腕骨处若隐若现。
几秒钟后，他放下杯子，杯底与桌面轻磕出一声闷响。
林野刚走到教室后门口，就被攒动的人影堵了回去。
走廊里早围满了看热闹的同学，三层人墙把路堵得水泄不通，有人踮着脚往前凑，议论声像煮沸的水似的冒泡。
“让让。”
林野的声音不高，却像块冰投入滚水，身前的人墙竟莫名让出条缝来。
他顺着缝隙往外走，视线很快落在人群中央。
他的队友郑凯正被三个穿高三球服的男生围在中间，校服外套被扯得歪歪扭扭，嘴角破了皮，渗着血丝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
大概是昨天训练起了矛盾，毕竟他们高二的训练时间和高三的一致。
正想着，高三的一个男生说话了。
“跑什么？昨天队长不在，你们这群替补就敢跟我们叫板？”
郑凯喘着粗气：“是你们先犯规撞人！于杰的膝盖现在还动不了——”
“撞了又怎样？”赵磊旁边的男生嗤笑，伸手就去推，“谁让他们占了我们的场子？我们高三的场地，轮得到你们高二的撒野？”
“场地是学校的，不是你们家的，先来后到不懂么。”林野的声音突然插进来，不高，却让喧闹的人群瞬间静了半拍。
“我挺好奇，篮球场就一个吗？他们非要霸着那块地不成？”
“别说，我之前和闺蜜去三步，这些高三的都练三号场，但是像现在这样……有点过分了吧？”
“不就是经常练的地方被先来的占了吗，至于上门来叫唤？”
周围的议论声像潮水似的漫上来，赵磊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猛地转头瞪向那□□头接耳的同学，吼道：“看什么看？！”
没人动，反而有几个胆子大的女生小声嘀咕：“本来就是你们不讲理……”
“少他妈废话！”赵磊被戳中痛处，转身就往林野面前冲，“别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昨天你们占了三号场，害我们没能好好练战术，今天这事没完！”
林野侧身避开他的冲撞，目光落在他紧攥的拳头上，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昨天他们提前报备过体育老师，三号场下午归他们用。倒是你们，没打招呼就硬闯进来，撞了人还想赖账？”
“你放屁！”赵磊旁边的男生急了，往前凑了两步，“我们天天在那儿练，用得着报备？是你们高二的故意抢地方！”
“体育组办公室的排班表贴了三天，自己不会看？”林野从校服口袋里摸出带来学校的手机，点开相册——那是昨天训练前拍的排班表照片，清晰地标注着“高二男篮 15:00-17:00 三号场”。
这张排表，还是昨天后半夜，李沐阳在微信群里急急忙忙发给他的。
明明是昨天下午就出了的事，队友们却拖着不告诉他。
人群里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
赵磊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他一把挥开想上前理论的队友，死死盯着林野：“就算是我们不对又怎样？伤了个人而已，至于这么揪着不放？有种现在去球场，赢了我们，我就给你那受伤的队友道歉！”
林野收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
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斜切进来，刚好落在他眼底，亮得有些刺眼：“可以。”
他抬眼扫过赵磊身后的两个人，声音清晰地传遍每一个人耳朵里：“但得加个条件。输的人，除了道歉，以后三号场归我们。”
赵磊像是被这句话烫到，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突然发出一声冷笑：“行啊，如果是你们输了……”
赵磊往前逼近半步，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林野脸上，眼神里淬着狠劲，“就让你那受伤的队友，跪着来跟我道歉。还有你们队的所有人，以后见了我们高三的，都得低着头走！”
这话一出，周围的抽气声此起彼伏。
“有点……”
“不是？林野，他们才是不讲理的那个啊，你干什么啊？”
“是啊，高三的人都这么嚣张吗？”
学校的楼是按年级分的，一层一个年级。高二的在五楼，高三的在三楼。
加上昨天有高二的内宿生路过篮球场目睹了全部，并且完完全全地把供词说给了周围人听。
这摆明了就是高三的闹事，还是故意的。
赵磊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就被队友拉走了。
不过周围的议论林野压根没往心里去。
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是郑凯：“林哥，他们这名声算是臭了，要不……”
“臭了也得打。”林野打断他，声音里没什么火气，“欺负到我们队头上，断了李沐阳的训练进度不说，还想踩着我们立威？”
“我去他妈的，做梦！”
围观的人潮渐渐退去，其他班的同学揣着没散尽的热闹回了教室，走廊里很快只剩下本班的人。
“没必要啊老林，又不是正规比赛。”
“而且你们这一场打下来，老班知道了，你们不完了？”
王婷抱着一摞作业本从办公室回来有一会儿了，刚到走廊就听见了个大概。
她几步冲到林野面前，把本子往旁边同学怀里一塞，眉头拧得紧紧的：“你没必要跟他们赌这种气。”
林野的肩膀被郑凯抓着，闻言抬了抬眼：“不是赌气。”
“不是赌气是什么？”王婷声音拔高了些，又赶紧压低，“赵磊那帮人什么德行你不知道？打球净耍阴招，万一伤着你怎么办？沐阳已经躺医务室了，你还想再添一个？而且你还有竞赛，你忙得过来吗？”
林野沉默了几秒，指尖在裤缝上轻轻蹭了蹭。
“耍阴招也得有本事赢。”
王婷还想再说什么，却被他打断：“解析几何，你上次不是说不会吗？上课好好听，回头我给你讲。”
“林野……”
“放心。”他扯了扯嘴角，露出点笑容，“我们不单是去赢球，是去把理挣回来。”
说完，林野似乎想到什么，敛了笑容。
“我发誓啊，我真的不会乱来。”
“……”
郑凯无奈地听着自家队长那毫无可信度的发誓，实在是没辙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林野就拉着他跑了。
“二队和一队打起来了？我们去看吗？”
“打起来？打架？”
“打球啊，不过还要上课啊，这样好吗？”
“还不是高三那帮人先挑事儿的，学校也不管管，我也挺看不顺眼那些高三篮球队的。”
“不管了，我力挺林野！这理怎么都要赢回来。”
——
“高三队约战高二队”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顺着教学楼的楼梯间往上飞。有人把林野和赵磊在走廊对峙的片段发在校园墙上，底下瞬间堆了几百条评论。
毕竟江城一中带手机的人只多不少。
老班王海涛知道这消息后，感觉天都塌了半角，偏偏还不能怎样，因为全校都他妈去了！
篮球场几乎挤满了人，连看台夹缝里都塞着脑袋。
王海涛夹在体育老师中间，额角的青筋突突跳。
他本来想拎着林野的耳朵把人拽回来，结果刚到球场边，就被涌来的学生潮挤得动弹不得。
有认识他的学生喊“老师来了”，人群自动让开条缝。
“胡闹！”王海涛往场边冲了两步，被体育老师一把拉住，“老李你拦我干嘛？这要是打出事来了你当玩是不是？这是违纪……”
“拦不住了老王。”体育老师拍着他的肩膀叹气，“你看那看台上，校长都在第三排坐着呢。再说了，有人胆子大到告去校长那去了，明明白白说高三的约战你们高二，放心，我当裁判。”
“……”
这校长是不是有点太全面了？
王海涛顺着他的目光往看台瞅，果然看见校长正跟教导主任低声说着什么，手里还端着个保温杯。
“林野！”他对着场中央喊了一声。
林野闻声抬头，看见王海涛那张快拧成麻花的脸，忽然抬手比了个“OK”的手势。
阳光在他手背上晃，王海涛莫名想起这孩子某次月考后，也是这样站在办公室里，说“老师你放心，下次一定进步”，眼里的光和现在一模一样。
林野说到做到，他进步了。
现在，他也一定能赢。
“小兔崽子，比完了必须罚你去扫地。”
等江熠他们赶过来的时候，场边的欢呼声已经炸响，他赶紧抬头，看见林野已经抱着球站在了中线，赵磊的队伍也列好了阵。
苏叶枫抹了把汗：“这是要报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