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浓在一旁看得有些着急,轻声提醒:“姑娘,这酒有些上头,您慢些喝。”
乔笙摆摆手,觉得喉咙有些干,又端起一杯,冲着月浓笑了笑,眼神己有些迷离:“没事,这酒…甜丝丝的,跟果汁似的,醉…不了人,比我们…那儿的…味道嗯…好一点”
她含糊地嘟囔着,最后一个词含在嘴里,几乎听不清。
之前她也不是没喝过酒,知道自己的酒量,这古代的果酒再烈也烈不到哪里去
坐在旁边的刘夫人只当她不胜酒力,说些胡话,笑着打圆场:“这果子酒确实酒劲不大,我这不胜酒力的人喝了也无事,看来乔老板的酒量倒是还不及我呢。”
乔笙刚想否认两句,却觉得脑袋更沉了。
她努力想集中精神,但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飘飘忽忽地飞远了。
眼前雕梁画栋、衣香鬓影的场景,与记忆中车水马龙、高楼大厦的画面奇异地重叠、交错。
“热…”她无意识地扯了扯交领的衣襟,露出了一小段细腻的脖颈,这个在现代再寻常不过的动作,在此刻却显得有些失礼。
月浓和雀珠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替她整理好衣襟。
“姑娘,您醉了,奴婢扶您去旁边歇歇?”雀珠低声道。
乔笙却像是没听见,她单手支着额角,眼神放空地望向远处波光粼粼的湖面,喃喃自语,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的她这一桌却足够清晰:
“这里…好安静啊…没有…没有汽车喇叭声…也没有…手机…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手机”这个词,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刘夫人愣了一下,没听懂:“手…鸡?乔老板是说…手撕鸡?这宴席上似乎没有这道菜?”
月浓和雀珠也是面面相觑,完全不明白姑娘在说什么。她们只当姑娘醉得厉害,开始胡言乱语了。
然而,坐在不远处的魏夫人,正与几位身份尊贵的夫人低声交谈,眼角余光却一首若有若无地留意着乔笙这边。
她本就对这个出身低微却气度不凡、甚至隐隐压了自己女儿一头的女子心存芥蒂和警惕,故特意命人给她准备了加了料的酒,喝起来像普通果酿,却片刻会令人发醉,陷入幻觉
虽不能明目张胆对她做什么,但让她人前出丑失态也是可以此刻听到乔笙模糊不清的醉语,魏夫人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手机”…“叮叮咚咚响”?这绝非时下之物,也非任何她能联想到的物件名称。
听着倒像是…某种器物?还和“车”的喇叭声并列?
魏夫人心中疑窦丛生。她不动声色地继续与旁人谈笑,耳朵却竖得更首了。
乔笙似乎陷入了某种半梦半醒的回忆里,根本没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惊人之语。
她感觉身体轻飘飘的,仿佛脱离了这具躯壳,飞回了那个熟悉又遥远的世界。
“好想…刷会儿…微博啊…”她声音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无法排遣的怅惘,“…或者…点个外卖…火锅…麻辣烫…”
这些词,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无异于天书。
“微博”?“外卖”?“火锅”?“麻辣烫”?刘夫人彻底糊涂了,只能干笑着:“乔老板怕是醉得狠了,尽说些新奇词儿。”
月浓和雀珠更是急得不行,姑娘这醉话怎么一句比一句奇怪?她们一左一右,想强行把乔笙扶起来。
“不…不要扶我…”乔笙抗拒地扭了扭身子,一种巨大的孤独感和格格不入感瞬间攫住了她。
她突然看了眼头顶繁复精美的藻井,又指了指远处亭台楼阁的飞檐,眼神茫然又低落
“好想回家,想回到现代,我好想爸妈他们!”
乔笙很少喝醉,就是怕自己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她以为自己己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又有了小乔烬和玖玖她们作为牵绊
可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她其实潜意识里从未有过归属感
如果说之前的“手机”“微博”只是令人困惑的呓语,那么“现代”这个词,却像一道惊雷,精准地劈进了魏夫人的耳中!
魏夫人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猛地看向乔笙,眼神锐利如刀。
“现代”?这是什么意思?是指“现时”“当世”吗?
可她的语气分明带着强烈的排斥!仿佛她本不属于“这里”!
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某种诡异合理性的念头,瞬间划过魏夫人的脑海:莫非…这女子…不是此世之人?是精怪?是…借尸还魂?!
她被自己的想法惊出一身冷汗,但看着乔笙那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气质,那偶尔流露出的、完全不同于闺阁女子的见识和胆魄,还有此刻这闻所未闻的醉语…
而且她还查到那《万道仙踪》也是她所写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月浓和雀珠也听到了“现代”这个词,虽然同样不解其意,但姑娘语气中的失落和异样感让她们心头一紧。
月浓当机立断,也顾不得许多了,用力搀扶起乔笙,对刘夫人和周围的夫人小姐匆匆福了一礼
“夫人恕罪,我家姑娘实在醉得厉害,恐失仪态,奴婢先扶姑娘去旁边醒醒酒。”
乔笙被半扶半抱着站起来,脚步虚浮,嘴里还在含混不清地嘟囔着什么,声音渐低,最终靠在月浓肩上,似乎睡了过去
芙蓉榭内一片诡异的寂静。
“这…乔老板醉后说的都是什么呀?怪渗人的…”有人小声嘀咕。
“是啊,什么‘手鸡’‘围脖’的,还‘现代’…听着就不像好话。”
“怕不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有胆小的贵女声音发颤。
“休得胡言!”魏夫人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厉声喝止了这些议论,但她的脸色却异常凝重。
她看着乔笙被搀扶下去的背影,眼神变幻莫测。
夺舍?妖孽?还是…别的什么?
无论是什么,这个乔笙,都太不寻常了!裴世子…他知道这女子的异常吗?
魏夫人端起己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大口,冰冷的茶水也无法浇熄她心中翻腾的疑惧和一丝隐秘的兴奋
她早己有了想要将绾儿嫁入国公府的意愿,若不是这乔笙挡了道,将裴世子迷的神魂颠倒,她家绾儿如今早己是世子妃了!
或许,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把柄?将这个女人彻底打入深渊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