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裴玄旻早早就在揽月阁候着乔笙
忠勇侯府在京城也是数一数二的名门,侯夫人也是出身书香世家,虽膝下只有一女,但在侯府的地位依旧很牢固,忠勇侯也是出了名的妻管严
这赏花宴正是侯夫人魏氏所办,名帖给了京中有头有脸的名门权贵,乔笙倒是个意外
乔笙刚出门,就见门口停着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方形车舆,看着都不大,前后左右还有十名黑衣侍卫牵着马。
这阵势还不小!
月浓和雀珠也在一旁候着,她们被裴玄旻从私宅调了回来,知晓乔笙没死后,她们一时感慨万千
回到国公府后她们从崔总管那里也听说了自家世子爷为了乔姑娘受重伤差点丧命之事
甚至为了乔姑娘和小公子忤逆了长公主
月浓她们知道乔姑娘在世子心中分量不轻,却也只以为与寻常人家受宠的妾室差不了多少
直到乔姑娘死后,她们才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好在,世子守得云开见月明
她们二人安静站在一旁,看着裴玄旻向乔笙踏步走去
隔着四五步的距离,乔笙看见他穿了一身绛蓝色锦袍,袖口和底摆用金丝绣着图案,腰间还戴了一块白玉麒麟佩,墨发束起,仅戴了一根墨玉簪固定,肩宽腰挺,长身玉立
单看这张脸,到了现代应该也会火一把
裴玄旻漆黑的星目只在一袭水碧色齐胸襦裙的乔笙身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他将乔笙带上了马车,派月浓她们好生伺候,之前她们也伺候过乔笙,她应该也不会抵触
知道乔笙还未真正接受他,他特意准备了两辆马车,虽然今日不能与她同乘一辆,但以后的机会多的是,他不着急
乔笙坐的这辆马车底下铺着一张巨大的虎皮地毯,车厢也不知什么木头做的,散发着淡淡清香。
榻上铺着绸缎做的薄毯,中间是个檀木小几子,上面放着棋盘和茶水点心。
因为天气热的缘故,车厢门口处放了两盆冰。
乔笙觉得干坐着有些无聊,还教月浓雀珠她们玩五子棋
不过几局的时间,马车终于停下
车帘被掀开,裴玄旻伸手欲要扶乔笙下车
乔笙越过去只当没看见,首接托起裙摆稳稳的跳下了马车
裴玄旻很快将手伸回,马车里的月浓二人只当没看见,毕竟世子被拒绝的模样属实有些尴尬
曹业也目睹了这一切,摸了摸鼻子,很快挪开了视线
忠勇侯府的朱漆大门前,魏夫人带着得体的笑容迎客。
当裴玄旻和乔笙一前一后走来时,满园贵妇的窃窃私语声倏然一静。
“裴世子身边那是..."
"听说是揽月阁的商女?竟真敢来?"魏夫人目光扫过乔笙天水碧的苏绣襦裙——这料子分明是今年江宁织造局的贡品,她家侯爷也才分得一匹。
她都打听过了,这女子曾是裴世子的妾室,听说在宫宴上被烧死了,上个月不知怎的又突然被寻了回来,还多了孩子
裴世子被这女子迷的神魂颠倒,又有孩子做筹码,长公主也无可奈何
恐怕上次圣上能去揽月阁也是看在这裴世子的面子上
区区一个商女,也配?
她眼底冷光一闪,面上却笑得亲热:"裴世子和乔老板能来,真叫寒舍蓬荜生辉。"
裴玄旻只是淡淡应了一句,他对这种交际向来没什么耐心
乔笙递上特制的"百花糕"礼盒:"夫人尝尝新式点心。"
盒子打开的刹那,三重琉璃屉里躺着十二朵酥皮花,每朵都缀着可食用的金箔。有贵女倒吸凉气:"这...这是点心?"
“不错,这正是特意为侯夫人准备的”毕竟她还想偷学一下那岭南厨子做糕点的手艺
乔笙又含笑说了两句客气话,曾经做过记者,她口才还算不错,人情世故方面她拿捏得还算不错
魏夫人听她口齿伶俐,也不好明目张胆发难
只好吩咐下人带他们入府歇脚
乔笙进得门,便见一大副雁翅照壁,上刻松鹤延年、吉祥如意的花纹,往里进,便是一大片曲径通幽的竹林
往小径过,便豁然开朗起来,天光大亮,放眼而去,便见亭台楼阁,假山流水依次排开来,左右各有山廊,上书匾额“入胜”,“通幽”。
这忠勇侯府的园林设计倒是别有意趣
裴玄旻怕她走久了会累,谁知乔笙却一脸新奇,并无疲惫之态
她去过北京的故宫和颐和园,这点路倒也算不得什么
若是一路上能拍照打发打发时间便再好不过了
终于他们被带到了宴席上,宴席设在临水的芙蓉榭。
乔笙的座位竟被安排在末席,与乐伎只隔一道珠帘。
侯府的婢女小厮们有条不紊地收拾着席间的一应物品用具
“乔老板坐这儿倒合适。”承恩伯府小姐嗤笑,“挺符合你的身份”
她身旁的几个小姐也都捂着帕子偷笑
她们向来看不上商贾,只觉一身铜臭味,庸俗市侩
乔笙能来不过是托裴世子的光,不然就她这身份,连侯府的大门也进不来,还想跟她们平起平坐,可笑!
乔笙看出她们的敌意,她不过就是想尝尝这雪酥是什么味道,到时候新品可以参考一下
却没想到炸出几个口舌麻烦
乔笙本不想搭理她们,但转念一想,人善被人欺,她可不能被当软柿子来捏
还不等她回怼过去,一道清越的笛音骤然响起,带着几分刻意的高亢,恰好打断了承恩伯府小姐未尽的讥讽。
原来是珠帘后的乐伎们见客人基本到齐,开始暖场演奏。
乔笙到嘴边的话顺势咽了回去,她甚至没看那几位贵女,只是微微侧身,仿佛被那笛音吸引,目光投向隔着珠帘的乐师方向。
她唇角甚至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刚才那充满恶意的话语不过是几声无足轻重的鸟鸣。
这副全然不放在心上的姿态,比任何犀利的回击都更让那几位贵女憋闷。
承恩伯府的小姐——赵婉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乔笙的漠视,在她看来是更大的羞辱,一个低贱商女,竟敢无视她?
“哼,装模作样!”赵婉儿身旁一个绿衣少女忍不住低声啐道,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乔笙这边。
乔笙这才慢悠悠地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她们身上。
她没有愤怒,眼神里甚至带着一丝好奇,像是在观察什么新奇的事物。
“几位小姐似乎对我坐在这里很有意见?”她的声音不高,但吐字清晰,在悠扬的乐声中反而显得格外突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