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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照片

下午发生的一切冲击太大,回家后又被医疗助手占据心神,启晨星一直到这一刻才真正冷静下来,开始思考。

他不知道失忆前的自己有着什么样的成长经历,但好在抗压能力似乎很不错——因此他才能靠着自己经受冲击下仍然稳定运转的大脑及时换掉衣服,整理仪表,卡着不算太晚的时间回到家。

但除了调换医疗助手时的紧张感之外,启晨星发现自己竟对赫穆没多少恐惧。

理智的部分告诉他赫穆危险又擅长伪装,比起回家他或许更应该直奔执行部。

但感性与潜意识里根植着的依赖又将他推向另一侧,像古老传说里诱惑水手走向大海的鲛人,在他脑海低声诱惑,告诉他——赫穆绝不会伤害他。

在这一局对决中,理智显然一败涂地。

可实际上,也有那么很短暂的一刻,启晨星怀疑过——“或许赫穆的一切都是假的,和我结婚,不过是为了方便做非法的事”。

不仅仅是这次,在很早很早以前……

在他刚在医院苏醒的时候,就产生过这样的怀疑。

在医院休养的时候,启晨星当然不是从一开始就对赫穆全然信任的。

一个失去记忆的人,身边却一直陪着完美又深情的爱人,予取予求、百叫百应。

启晨星不知道自己以前是什么人、有什么样的人格魅力,但他失去的是记忆,不是判断力。

在这个**而混乱的时代,世界上真有这样完美又深情的人吗?或许有吧,但真就这么凑巧,就给他启晨星撞上了?

旧时代有句话叫“天生没有掉馅饼的好事”。尽管现在的大部分人类已经没亲眼见过“天”有多么广阔,不过这句话里蕴含的道理,放在千年后也依然没过时。

带着这样的想法,启晨星在与赫穆朝夕相处的过程里一直观察着他,试图找到赫穆是个不法之徒的细微证据。

然后赫穆也真被他找到了某个不和谐的地方——他发现赫穆有一个从不离身的小包,藏在外套的内侧。

里面会是什么?大额的银行支票,人口买卖的证据,或者是他过去身份的证据?启晨星想找到机会搜寻,苦于赫穆看那个包看得很紧,一直没有机会。

在苏醒10天前后的时候,赫穆推着他出去散心。

行到半路,启晨星的轮椅忽然卡住,赫穆便自然而然地半跪在他脚边,修理他的轮椅。

启晨星看着他的发顶,忽然问道:

“如果我没有醒来,从此变成废人,你会怎么做?”

赫穆修理着他的轮椅:“那我就一直守着你。”

他话说得毫不犹豫,仿佛早在心里预设过启晨星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启晨星有些讽刺地撇撇嘴,追问道:

“浪费你的才华,一辈子守着一个活死人?”

“不浪费,”赫穆手里的轮椅发出嘎吱的响声,“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执念,自己的追求。我可以给你制作舒服的机械床,可以给你制作辅助装置。守着你,不会浪费我的才华。”

他的回答里包含了太过沉重的感情,让启晨星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半晌过后启晨星才说:“……我到底有什么好的?”

赫穆抬眼看着他,深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启晨星瘦削的脸颊:“等你想起来,就知道了。”

他俯身摆弄轮椅,那个小包从衣领内侧掉落。赫穆双手拿着东西,启晨星便趁机把小包拿了起来:“里面有什么?”

赫穆漂亮的眼珠在包上略过,启晨星察觉到了他适时表露出的一分不好意思,可他并没有制止启晨星打开小包的动作。

启晨星拨开小包的锁扣,心跳得很快,明明小包不是很重,可还没能恢复好的手臂却有些发抖,努力了两次才把包完全打开。

包里面装着的都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一个陈旧的怀表,一块漂亮的青绿色矿石,一条已经破洞的丝巾,一张边角磨损的照片。

说它们普通都显得客气,这样的包,就算被路边乞丐抢走,都会被嫌弃吧?

启晨星最先注意到的是那张照片。

“实体照片?现在已经很少……”

没说完的话戛然而止,他有些惊讶,但又意料之中——这是他的照片。

相片上的启晨星还是少年,靠在一处栏杆上,笑吟吟地看着镜头。少年一只手有些费力地托着一只机械狗,一只手朝前伸,维持着勾手的姿势,似乎在对拍照的人发出邀请。

“这是我拍的照片,”赫穆把最后一个锁扣扣回去,“怀表是你放假回家,回来时带给我的纪念品;矿石是我们一起去黑市冒险的时候淘到的便宜货,胜在漂亮,你还说要做成耳钉;丝巾……也不贵重,都是些小东西,只是象征着回忆罢了。”

他看起来有点不好意思,而随着最后一个零件归位,轮椅往下一沉,赫穆重新赐予了它继续前进的能力。

启晨星的□□随着轮椅向下一坠,一直在警惕和不安的狂风里飘荡的心也落下来,坠在了赫穆覆上他脸颊的手掌心。

启晨星以为赫穆想要吻自己,但赫穆没有。他掌心的温度传递到启晨星的脸上,鼻尖对着启晨星的鼻尖留恋地摩挲片刻,然后缓慢上移,在启晨星的眉心落下一个轻吻。

“我知道你很不安,你也很怀疑,”赫穆贴着他说,“这很正常,你不需要为此感到愧疚或是害怕……没关系,我会用时间向你证明。”

那句耳畔低语的余温,在启晨星心尖萦绕了足足一周。

而赫穆并不是只会说漂亮话,他承诺的证明,也确实在时间的见证下做到了。

启晨星自认为对“人”的反应、神态还算是比较了解——要不然,他也不能凭一己之力给零食店增加那么多销量。

结婚这些日子以来,赫穆与他相处时的放松、惬意不像作假,如果一个人能在这么长时间里,每天都装得一点破绽不露……启晨星难以想象。

更重要的是,苏醒以后赫穆对他的生活习惯,偏好都了如指掌,除了“在事故以前就非常亲密”,启晨星想不到其他解释。

于是启晨星逐渐相信赫穆,在康复后第一件事就是和赫穆领了结婚证,然后像是普通情侣一样在中亚地下城度过了这几个月。

当然,从目前看来,真的认为他们在和普通情侣一样安居乐业的,大概只有启晨星而已。

所以赫穆究竟在做什么?

他是和人有私仇所以私下报复,还是有不可告人的杀人癖好,又或者是最近经济紧张,所以去非法黑市接了点“外快”?

每个人都有秘密,赫穆显然也有。

如果真是什么杀人癖好,为了避免夫夫感情破裂或者给启晨星带来麻烦,肯定会选择瞒着不说……

呼吸不自觉的加重,脖子上也有汗珠浮出,握着筷子的手用力到指节泛白。

焦虑感就像烈火,把启晨星的理智和感情都烤得无处可逃。

对赫穆的怀疑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过了。

但这次,怀疑的火苗就像是干燥气候里落在棉花上的火星,几乎是瞬间就把启晨星以前的信任全部点燃。

启晨星对赫穆的一部分信任,来源于对自己的判断——自从他在零食店任职,就发现了自己与众不同的出色观察能力。

他不觉得朝夕相对的人会一点破绽不露,因此,最开始的一个多月,他几乎全部注意力都在赫穆身上。

肢体接触时自然而然地放松,谈起过去时遗憾又悲伤的表情……也有老板上门拜访时努力隐藏的不耐烦,他的观察告诉他,赫穆真实可信。

启晨星不禁再次按下回放键。

回到他现在所有记忆的最前端——他苏醒的第三十一天。

有些物品的昂贵不是没有道理,在最新款的医疗恢复仓里每天躺上半小时,这时启晨星已经从一开始完全动不了的废人,进化到了能拄着拐杖艰难行走的半个残废。

最初醒来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新生的婴儿,但他又不是。

他还保留着成年人的思考能力,甚至可能还留着以前的一些习惯与偏好。

可他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与经验,他又觉得自己距离赫穆提到的那个“启晨星”相差甚远。

三十一天以来,每天来检查的医生来去匆匆,他的世界只有赫穆一个人,赫穆成为了他这个大龄婴儿与世界唯一的联系。

启晨星不知道自己原本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他想他此时的表现绝对算不上讨喜。

他不了解赫穆的喜好,没办法与赫穆平等地聊天,未来也是一片黑暗,只能依靠赫穆勉强度日。

谁会喜欢一个没有未来的白痴呢?

赫穆为照顾他出钱出力,可从第十天以后,赫穆表现得越是深情,启晨星总是控住不住地想: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他还会在这里吗?如果我不再是他想要救回来的“启晨星”,他会为此刻的努力后悔吗?

于是在这之后的某一天,启晨星照常拄着拐杖去楼下复健。在中途他说自己想要喝加冰的恢复剂,差赫穆去给他买一支。

赫穆前脚刚走,启晨星后脚就出了复健区。他来到住院楼的顶楼,背靠天台边的栏杆上,呼吸路过的飞行器喷洒下的废气。

他以为赫穆找他、去安保部查监控、来天台至少需要一个小时以上,没想到不过十分钟,赫穆就出现在了电梯口。

或许是看到了启晨星眼里的诧异,赫穆指指楼下:“我回来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

启晨星扭头往下看,楼顶距离地面有六层,不算高,但应该也没到看个背影就能认出的地步。

他诧异地回头,赫穆像是看穿他在想什么:“可能是直觉吧……就觉得是你。”

没有为他的不辞而别生气,没有质问为什么他会出现在天台,赫穆靠在电梯旁边,安静地望着启晨星。

他在用行动告诉启晨星,做什么都没关系,他只想在旁边陪伴而已。

启晨星之前只是觉得赫穆的眼睛像平静的水泊,现在看来,他这个人也很像水,稳定,包容……也和水一样,被他深深地需要着。

两人间的距离有些远,启晨星看不清赫穆的眼睛,但他就是知道,那双眼睛里现在大概只装着他的身影。

心中生锈卡壳的齿轮艰难地重新转动,头顶飞行器呼啸而过,吹起赫穆黛青的外衣。

真奇怪,被吹起来的明明是赫穆的外衣,可启晨星却打了个激灵,胸腔里的一颗心像是被奇怪的东西刮了一下,酥酥麻麻的。

那时候的启晨星觉得……过去的自己,眼光貌似还不错。

而现在事实给了启晨星一个耳光,他不得不去思考另一种可能。

如果赫穆真的这么会演会装,那他向启晨星表现出来的其他东西,会不会也是假的?

启晨星指尖用力,抬眼瞥向赫穆。

赫穆把碗里最后一点汤喝掉。他的眼神落在启晨星身上,舌尖缓慢地擦过嘴唇,将每一个角落的汤汁都用舌尖卷了回去。

启晨星好像被他看得有点不知所措,低头翻动着已经没有肉的肉汤,像是要凭空再夹出来一块肉缓解尴尬。

“不,”赫穆收回眼神,端着碗起身:“我最近工作有点忙,不好抽开身,你自己去可以吗?”

“当然,”启晨星心里一松,“我又不是小孩。”

赫穆路过他身后,顺手揉了一把他的脸颊,冲他笑笑:“好吧,那么已经是大人的启晨星先生,记得替我向章医生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