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离十七年,秋,慕容府。
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幕,昔日威严肃穆的府邸,此刻已成人间炼狱。刀剑碰撞声、哭喊声、哀鸣声交织成一片。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后院假山的隐秘洞穴中,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一双本该清澈的眸子因恐惧颤抖着,倒映着窗外跳跃的烈焰。他透过石缝,眼睁睁看着一个身着苏军铠甲的将领,手中的长刀毫不犹豫地贯穿了他父亲的胸膛。血沫从父亲口中涌出,最终无力地倒下。
“爹——!” 心底的嘶吼被强行压在喉间,化作无声的泪,混着尘土和仇恨,滚落在地。他记住了那张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的侧脸,也记住了那铠甲上鲜明的“苏”字。
七年后。
京城,繁华似锦,仿佛早已忘却了七年前那场震惊朝野的血案。
已是春末,垂柳如烟,碧波荡漾。镜湖旁,最负盛名的揽月楼内,正在举行一场由京城纨绔们发起的诗会。丝竹管弦,纷纷扰扰,好不热闹。
“诸位,今日以‘春暮’为题,何不各显神通?” 主办诗会的李尚书家公子朗声笑道。
众人纷纷吟诵,或华丽或平庸,直到目光汇聚到窗边那个斜倚着软榻的身影上。
那人一身月白锦袍,衣襟微敞,露出一段精致如玉的锁骨。他面容极美,一双桃花眼似醉非醉,眼尾微挑,天然一段风流韵致,只是脸色过于苍白,唇色也浅淡,透着几分病气。
这便是京城无人不知的苏家世子——苏宴。
他此刻正懒洋洋地把玩着手中的琉璃酒杯,对周遭的诗词似乎浑不在意。
“苏世子,您今日莫非又要藏拙?” 有人起哄道。
苏宴闻言,懒懒抬眸,那双含情眼扫过众人,唇角勾起一抹漫不经心的笑:“藏拙?本世子腹中空空,何拙可藏?不过是看诸位哥哥才思泉涌,不忍打断罢了。”
话虽如此,当有人作出一首明显讥讽他徒有其表、败絮其中的诗时,苏宴却忽然笑了。他放下酒杯,慢条斯理地站起身,甚至不用思索,便出口成章,一首七言,辞藻华美,意境深远,不仅将原诗驳得体无完肤,更隐隐压过了在场所有人的风头。
他语速不快,却字字严谨,引经据典,信手拈来。方才还带着戏谑的场面,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他清越的声音在厅内回响。几个本想看他笑话的公子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如何?” 苏宴吟罢,挑眉一笑,随手拍了拍身旁王御史家公子的肩膀,“哥哥,这诗,可还入得了您的耳?”
那王公子年纪比他大不了几岁,被这声“哥哥”叫得面皮发烫,讪讪说不出话。
就在苏宴志得意满,准备再接再厉指点一番时,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猛地弯下腰,以袖掩口,单薄的身躯因咳嗽而颤抖,苍白的脸颊瞬间涌上潮红。
“咳咳……咳……”
周围人似是见怪不怪,有人露出些许担忧,更多人则是事不关己的漠然,甚至带着一丝轻蔑,苏家世子才华横溢是真,但这破败身子骨,也是人尽皆知。
咳声愈烈,苏宴感觉喉间一股腥甜涌上,放下衣袖时,雪白的袖口已沾染了点点殷红。
“世子!” 他身旁的小厮惊慌上前。
忽的,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自角落响起:“世子似是旧疾复发,郁结于心,气逆伤络,在下这里有家传的药物,或可缓解一二。”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身着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的少年站起身,手中捧着一个朴素的小瓷瓶。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面容清俊,眉眼温润,气质干净得像雨后初晴的天空,与这满室的奢靡格格不入,他眼神澄澈,仿佛鼓足了勇气才敢在这么多贵人面前开口。
苏宴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眸,看向那少年。疼痛让他视线有些模糊,只觉得那少年站在那里,像一株未经世事、脆弱又倔强的白杨。
“你是?” 苏宴喘着气问,声音发虚。
少年躬身行礼,姿态谦卑:“在下江墨,江南人士,进京……赶考,偶遇诗会,特来瞻仰诸位风采。” 他的声音很好听,带着江南口音的软糯。
苏宴示意小厮接过药瓶,倒出一粒药丸服下。药丸带着清苦的草木香气,顺着喉咙滑下,胸口的翻涌竟真的渐渐平息下来。
他缓过一口气,重新靠回软榻,目光却饶有兴致地落在江墨身上,上下打量着。这少年衣着寒酸,显然家境贫寒,但举止有度,眼神干净,在这种场合下还能保有善意,倒是难得。
“江墨……” 苏宴轻轻咀嚼着这个名字,忽而一笑,那双含情眼波光流转,“好名字,人如其名,沉静如水,今日多谢你的药了。”
“世子言重了,举手之劳。” 江墨微微垂首,露出线条优美的后颈,姿态愈发恭顺。
苏宴看着他这副模样,觉得甚是有趣。这京城里的美人他见得多了,或妖娆,或清冷,或故作姿态,却少见这般……纯粹又易碎的。像一只不小心闯入狼群的小狐狸,懵懂又警惕,让人忍不住想逗弄,想把他捡回去,看看这纯良的外表下,是否藏着别的什么。
“既是赶考,在京中可有落脚之处?” 苏宴漫不经心地问。
江墨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低声道:“尚未……暂住城南的客栈。”
苏宴闻言,唇角笑意更深,他朝江墨勾了勾手指,那动作带着惯有的风流意味:“客栈嘈杂,岂是读书之地?本世子府上正好缺个清客,你若不嫌弃,便来我府中暂住,平日陪本世子说说话,解解闷,如何?”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苏世子行事向来随性,往府里捡人也不是头一遭,但这江南来的穷书生,何德何能?
江墨似乎也愣住了,抬头看向苏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受宠若惊的慌乱:“这……在下身份低微,恐污了世子府邸……”
“诶,” 苏宴打断他,“本世子说你能住,你便能住。怎么,不愿意?”
江墨连忙躬身:“世子厚爱,江墨感激不尽,岂敢不愿?只是……怕给世子添麻烦。”
“无妨,” 苏宴懒懒地摆手,“本世子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他看向江墨,眼中兴趣盎然,“那就这么定了,收拾一下,随我回府。”
他重新端起酒杯,对着厅内神色各异的众人笑道:“继续,继续啊!方才说到哪儿了?哦,对,张兄那首诗的颈联,用典似乎有些不妥……”
江墨恭敬地站在一旁,低垂的眼睫掩盖了眸底最深处的情绪。
苏宴。
苏家世子。
他终于,走到了他的身边。
开文,来吧来吧~
和《一枕松风》用的同一个时间设定(其实是我懒得起名)
又得熬夜大战了,这次让ds帮我改了改设定和文章,准备发力嗯对吧o.o
感觉这次设定贼香啊,真嘞。!!求懂一下!!
然后平常可以叫苏宴是宴宴,江墨随便吧
这次我不会骗人了,绝对甜。
苏宴:我就不能爬小狐狸的床吗?
初:事实证明来历不明的东西不要乱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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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