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放观的父亲叫褚山美,来自最初的十六城首褚家。
他遇见温月华的时候,温家正在走下坡路。无能的叔父们将滔天巨债都转移到这个崭露头角的孩子上,野心勃勃的温月华却选择另起炉灶、偷天换日。
她与父辈断干净,抢来矜城温家的名头,又抛弃不中用的家族人士,亲自培养青年骨干,让他们成为了集团中流砥柱。
褚山美则是褚家嫡长子,一直病怏怏的,在家里并不受宠。他与温月华成婚后住在矜城,怀孕后,戚家便请求与褚家结娃娃亲。
那时的戚家正处于细水长流的上升期,褚家还是十六城的老大。
年轻的温月华气焰嚣张,一口回绝了戚家的请求:“抱歉。我要我的儿子姓温。”
怀孕的褚山美讪讪地送走戚家人,戚家与褚家向来友好,因温月华的否决尴尬不已。
褚山美就恳求温月华:“月华……我们直接拒绝还是太无情了吧,他们只是想和褚家联姻而已。我有个表妹,她的孩子今年也要出生了,要不就你我做媒,让我表妹的孩子与戚家结亲,可以吗?”
温月华原不答应,奈何褚山美情真意切。而后几年,褚家江河日下。人们嘲笑戚家主倒霉,赔了一个聪慧绝顶的长子,却没注意戚家本身如万里长风,发展态势直上青云。
只是暂时被雄风争满十六城的双子星掩盖住了而已。
直至观城与矜城龙争虎斗、几乎沸腾,远在北方的戚家才横空出世,一举夺下十六城首的美名。
而褚家被本家与姻亲蚕食一空,终于从十六城首的神座跌落,褚山美的表妹成了家主,现主要靠与戚家的帮扶苟活。
而褚山美,也早已在大众视觉里销声匿迹,藏在黄金温德里,将近二十年不见人了。有人说他旧疾复发,成了傻子,有人挑拨离间,说温月华厌恶他,将其药傻后关在家里。
“没有我母亲当年的抉择,便没有我,没有如今的温家,”温放观吃完所有糖糕,垂眸看海,轻颤睫毛,“若我当年跟了我爸姓,就会顶着褚家人的身份,和现在的戚家大少爷结亲。”
也正因现在的温家仅有温月华和温放观母子二人,才造就了矜城茕茕孑立、无血脉连理的困境。矜城快速发展的二十年,是温月华不甘人下的二十年,是温放观独自长大成人,肩负起未来一家之主责任的二十年。
“戚家不帮你们是这个原因吗?”
天渐渐黑了,天癸大桥华灯初上,陆矜然陪着温放观一起吹风,辉煌的灯火落在他眼中,五彩斑斓。
温放观讥笑了一声:“戚家大少爷不是这么没气量的人。是别的原因……不过也跟当年的事情有点联系。”
他说完,手机收到一条新消息。
“你能跟我讲讲吗?”
褚山美给儿子发了可爱的表情包:放观,我想你了,什么时候回来?
温放观瞥了一眼陆矜然,敲字:赵校金走了没有?
赵校金是双子星核心产业的共线生产商,此前曾来温家泄密,商议产品方案。泄密这种事重至犯法,必然是陆家故意所为,实则在变相劝温家接受条款,答应“合作”。
褚山美反复输入半天,支支吾吾地答:他今早回立城一趟,晚点再回来。听说你和你母亲都有空,正想和你们吃晚饭呢。
温放观放回手机,去桥对岸打车:
“我走了。”
陆矜然“诶”了一声,也支支吾吾:“那个,你的联系方式……”
温放观抄兜朝前走:“李昀青有啊。”
陆矜然急了,一直跟到桥下芦苇荡:“他给我,你会同意么?”
温放观站在白花花的芦苇中:“你加我,我就会理你吗?”
“你怎样才能理我?”
“想就理了。”
“想?”
陆矜然一听,拿出手机给他扫:“这是我。”
“这狗是你?”
温放观加了。
“这是渌渌。”
渌渌谐音陆陆,温放观以为他在卖萌:“你好恶心。”
陆矜然忍住笑,心满意足地抬头。他对上温放观的眼睛,逐渐有些脸红。温放观心中诧笑,眯起眼,但见他们身后碧海伏波,一望无垠。
浪声袭来,黄昏微凉,温放观错身戴口罩和帽子:“走了。”
陆矜然蓄谋已久,一把拥过去:“抱抱。”
“我妈妈说,告别要讲礼貌。”
温放观被陆矜然搂了个满怀,脚下一趔趄。他愣了下抬头,陆矜然戴帽子凑过来,朝他眼睛上亲了下。
“……”
陆矜然很快撒手,温放观才发现,他有一对尖虎牙,要笑才能看见。
他笑着露出那一对虎齿,唇红齿白……还挺可爱。
温放观心里五味杂陈,捏紧口罩快步走了。
陆矜然目送温放观到对岸打车,忽然有所感应似的往左边看。
一个戴帽子的男人步履匆匆,怎么鬼鬼祟祟的?
但他没时间管,他有正事做——温放观一定猜到了他爹和李继德的谋划,在暗中筹谋解决手段。他想尽可能帮助温放观。
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
黄金十四路26号低调奢华、风情合璧。层层枇杷如黄金缀满枝叶,望眼一片饱满金黄,伴随遍地丽红海棠。
“赵总怎么还不到。”
“路上堵车。”
又足足等三个小时,赵家的人才从立城集团过来。彼时天幕已黑得浓重,一辆保镖车驶入黄金温德里后消失不见,只剩西装革履的赵总裁本人,从那辆大G的车窗露出半幅年轻的侧颜。
“温家主。”
赵校金笑吟吟握手。新闻说此人从前仅是个小有姿色的混混,因爱上了十六城名门嫡长子而不得,才奋发图强。经二十多年努力,在立城干出名堂,坐稳十六城制造业第一把交椅。
挺拔英伟的男人比新闻上还要帅气,一身总裁气场将几个保镖都护住了。
温月华表情圆滑里藏着锐利。她没有与人握手,转身去礼厅。
赵校金看着悬在半空的寒暄之手,潇洒一抖,哂笑着揣回去。
晚餐在高雅的小提琴声中进行,温月华目视佣人们将饭菜有序端上后落座。
温放观很快到了,看见母亲的时候还略微有些心虚。
他安分守己坐母亲身边,默默低头拨弄一截自以为恶心的鱼籽。对面赵总一直目不斜视盯自己,很难忽视。
“……”
温放观面无表情吃掉那一口黄腻鱼籽。他抬头,疑:“赵叔。您有事吗。”
赵校金不觉笑起来,好整以暇地托半边脸:“没事儿啊。只是看温总的大儿子生得可爱,忍不住多瞧几眼……”
“就被你发现了。”
温放观风凉地扯起薄唇:“你是第一个说我可爱的人。”
温月华隐隐瞪了赵校金一眼,冷冷地攥起手绢下的五指。她自从这男人堂而皇之、轻车熟路地探走在自己家时就不高兴,更别提自打进餐厅,就一直盯着自己儿子看的行为。
“而且我父母亲只有我一个儿子。”温放观耸肩。
“哦?是吗……”
闻言,赵校金笑着将目光从少爷脸上挪开,意味深长地转向温月华。
温月华压根瞧不起这流氓,只有一副高高在上的脸。
男人往后倚,形容恣肆,不吝赞词朗笑:“那您这唯一的大儿子果真生得秀外慧中,称心如意。”
他倒一杯酒,不请自来碰上少爷手里的果汁。
砰地清响,温放观手一摇,果汁险些倾洒。赵校金的话随之落下:
“仿妈。”
温月华:“……”
前菜硬菜陆陆续续地上,温放观向来挑食,已经不想吃。赵校金一点不饿,只管“宾至如归”地对温家指指点点:“晚饭进行如此久了,餐桌上是不是还少了一个人?”
“温家主,您的小夫人褚山美呢?今日好不容易你们都在,怎的他反而不来?”
温放观头一回听见这个说法:“?”
温月华直接冷脸,摔下筷子,凝视餐厅正门。
有眼色的仆人立刻从外进来,毕恭毕敬答:“家主,您配偶身体不舒服,正在楼上休息,我们晚点会给他送饭过去。”
温月华摆摆手,不愿多言。
温放观看一眼赵校金,不想待了,扫兴:“我爸身体不舒服吗?刚好我吃饱了,去看看他。”
赵校金笑吟吟地目送。
“——少爷!您不能进去!”
刚到他父亲所在的楼下,鱼秋就慌里慌张地跑过来。
鱼秋从小和少爷一起长大,正是鱼妈的儿子。二人在温家待了近二十年,是温家主最信任的佣仆。
温放观踮起脚尖,施压前倾:“为什么?”
鱼秋抬头看温放观,挡住他肩膀,举手羞红了脸:“因为、因为……因为褚先生病了,高热,意识不清,你进去、你进去会被传染的。”
“高热,”温放观疑惑,“怎么就突然高热了?”
鱼秋红着脸大气不敢出,“哎呀”一声:“反正、反正就是高烧嘛,今天下午就突然病倒了,来势汹汹,上吐下泻的,所以才没法和你们一起吃饭,没法见你……”
温放观后退几步,仰脸,看向父亲的房间,郁闷地扫了扫眉头。
“那好吧,我回主楼了,你让他好好休息,”温放观摸了摸鱼秋的头,突然想到一个,回头,“对了,明日这个季度的翡翠夜来香就到货了,你先别拿走,帮我盯着点儿。”
鱼秋疑惑:“盯谁?”
温放观:“你从新闻上见到陆家小祖爷了吗?他或许会去翡翠夜来香找Coldine,我需要他进出的照片。”
Coldine是私通药物,在十六城几乎无人知晓。温放观被困仓库时提到了那地方,显然陆矜然已经对烟起了疑惑。翡翠夜来香专为豪门大家的公子哥服务,门槛极高,普通人根本进不去。外界将其定义为非法场所,连新闻机构也只能在外头捕风捉影。
鱼秋诡异:“偷拍他干嘛?”
“好看。”
“那要正脸吗?”
“不必要。”
温放观答得简洁,最后提醒一句:“人左眼角有颗痣。别认错了。”
鱼秋点点头,紧张地站在原地。檐下起风,枇杷一阵婆娑,鱼秋回头,吓了一跳:“妈,你怎么在这儿?”
鱼妈拿着个簸箕扫落花,假装不在意:“少爷刚叫你干什么?”
鱼秋支支吾吾:“少爷,叫我,拿这个月的头疼药啊。”
“说实话。我不会告诉家主的。”鱼妈瞥儿子一眼。
鱼秋悄悄的,捂着肚子出气:“少爷叫我去偷拍陆家的小祖宗!”
鱼妈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默默走开。
温放观快到主楼时,摘了一只枇杷递嘴里。他感觉降温,刚拢了拢衣服,口袋里就连续响起提示音。
他咬着枇杷点看,有两张狗照依次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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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RRer:这是渌渌。
温放观停在原地,倚到一棵海棠树上,刚想夸两句。
结果陆矜然发来一张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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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RRer:这是陆陆。
温放观看着那照片,少年唇红齿白,虎牙尖亮,泪痣闪闪。
他啧了声退格重打:
Fg:没绝育吗,随地发春?
为了让陆家少爷摸不到人的病症好受些,陆爹直接在庄园里开了动物园,陆矜然最喜欢的还是这只小白。
从看花屿回来,渌渌想他想得嘤嘤直叫,陆矜然把小狗抱到床上,盖被子里睡觉,又拍了张照,露出渌渌的后脑勺和自己的眼睛:
“放观,晚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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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1.1.7 秘密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