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伤后的睡眠总是格外沉,也不管身下是木板床又或者窗外的磅礴大雨,统统都与自己无关;
柳芝整个人陷在安稳的睡意里,并没有察觉到身旁人一直处于梦魇当中。
这一觉,季闻峥也说不上来有什么清晰的梦境,就只是感觉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身后紧追不舍,却又无法逃离,这种无力的压迫感,让他浑身难受。
这样的状态持续到早上**点的时候才被不速之客打破——
来福农庄被剧组租借用来拍摄用后,老方头也自然而然无需早起开门迎客,所以也跟着睡了几天大懒觉;
那奇怪的女人就是在吃了这样一个闭门羹后直接翻墙而入了。
农庄的墙头本来就不高,那晚季闻峥再蹦高一点或许就不会这么尴尬卡在上面进退两难:
“笃笃,笃笃笃——”敲门声是这般粗鲁且急促。
两个病号自然是睡得稀里糊涂,谁也不肯起来应门,等了半晌,老方头也没出来,那敲门的人敲得更加不耐烦了。
“笃笃,笃笃……老方,我回来了!约定的时间——”
外面的人开始大喊大叫:听起来像是个小女生,可哪有小女生会直呼老方头的名号,蹬鼻子上脸的称呼等会说不定会被店长给扫地出门呢。
柳芝被吵得不行,直接推了季闻峥一把让他下去开门,后者刚做完噩梦又被吵醒一脸的不爽。
他正巧走到门口,伸手去够门栓,谁知外头的人居然一蹬脚将木门给踹开了;
躲闪不及的季闻峥再次倒霉地拿下头彩……
“一大早”登门拜访的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她一身纯黑衣裤配的却是白鞋,身后一个大行囊,两侧还插着桃木剑,手里跟捧宝贝似的拿着个罗盘。
她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似乎在观察什么。
“嘶,你哪位?”季闻峥捂着鼻子直呼倒霉。
“神龛呢?!怎么破了!”少女锁定目标后,一跃到了收银台旁边急冲冲大喊道。
柳芝一听原来是债主找上门,顿时吓得怨气全无,直接躺下装死。
好巧不巧老方头这时候收拾完里屋走出来,一看到来人感动得涕泗横流,跪在地上就要求大师帮忙“救一下农庄,救一下自己@#%#……”;
一长串求神拜佛的东西顺畅地念叨不知道事前排练了几遍。
“神算刘呢,他老人家怎么没来?小刘你可来的真是及时啊……”老方头最后可算绕了回去。
“师傅没空,就派咱们来收回神龛。”
小刘说罢便掀开被胶水粘得不成样子的神龛外壳,发现里面的“蛋壳”不翼而飞后脸色更是黑了一度:
“它肯定还在这!”
“什么……什么还在这?”
两人跟对暗号似得在讨论一个并不存在的“它”。
柳芝好奇地从被窝里伸出半个脑袋偷听,却发现季闻峥也是同样感兴趣,他就差站在两人中间发问了。
只见老方头被小刘的警告吓得魂飞魄散,说话也是颠三倒四的;冷汗顺着脸颊不断滑落,双腿发软根本站不稳,身子一歪“扑通” 一声重重瘫倒在地。
小刘并未多加解释,反倒是摆出一副肃穆的表情,双目炯炯——
她抬手抽出其中一个桃木剑,右手指尖飞快捏诀,随后又将黄符举到烛火上引燃,符纸燃尽的灰烬随手挥散,紧接着给柱子上贴了一道有些长的黄符;
桃木剑在空中挽出几道剑花,人也是在空中打了几个转,脚步踏罡步斗,同时口中高声念诵驱邪咒文。
拍摄组的大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赶来,纷纷趴在门口外凑热闹,谁也不敢进来打断驱魔仪式。
顾青青更是明目张胆把手机拿出来录像,似乎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更感兴趣。
“你!”木剑尖端一顿,指向离神龛第二近的季闻峥。
老方头一看事情发展不受控制赶紧眼神示意望向柳芝的位置,奈何小刘过于专注,全然没留意到。
“啊?”季闻峥不自觉地立正稍息,还以为对方要追究打破神龛的费用,心里已经在盘算那什么抵债了:鱼竿肯定是不行的。
“万缘起于心,往事莫深究。”小刘语重心长道。
“什么?”
“可谓——天机不可泄露。”
小刘刚说完贴在柱子上的黄符噗的一声自燃起来,发出幽幽的淡紫色火光。
“大师,大师!”老方头赶紧起身抓住小刘的黑裤腿,急切哀道:
“那……那狐仙怎么办?”
小刘迅速环视在场众人,轻叹一声,面露难色:
“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那家伙就混在你们中间。
不过,我还需要些时间才能将找出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对方近在咫尺。
你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在场诸位不必多虑。”
她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不经意扭头深深看了柳芝一眼。
说罢,驱魔一事似乎暂告一段落,因为小刘跟着老方头进了里屋后就再也没出来过;
跟着一同消失的还有那个被粗糙复原的神龛。
“诶,你说这大师怎么这么年轻啊?”陈仃看人走了才敢偷偷议论。
“听说是神算刘的养女,估计也算半个师父吧?”在场的也不乏有消息灵通之人。
“诶,刚刚大师在说最后一句的时候是不是望了一眼那个谁?”方倩偷偷伸手指了一下病号。
“嘘……不要被那家伙听到才好。”
“哦~”
小刘来的很是时候,于是上午就在众人的担心与相互怀疑中结束,这也是顾青青想要的效果,她巴不得将水搅得一团糟好从中得利。
“话说,那个什么迷你大师跟你说的话,你知道是什么意思么?”柳芝也很好奇小刘的一举一动,尤其是她关于白狐仙的描述——
什么“它还在这”又还有“天机不可泄露”,种种迹象表明季闻峥或许同白狐仙有点关联,而自己最想解谜的关键居然就在身边,不好好利用实在可惜。
“唔……”季闻峥被柳芝这么一问,确实有些难住。
“你仔细回忆下,最开始出现在你梦里的是什么样的场景?”柳芝循循诱导。
“大概是瓜田吧?”他道。
“你这么一提起的话,我倒是想起来以前小时候在后山迷路时,确实有好像发现过一个瓜田?”
“你脑袋不是磕碰了么?怎么还想得起来,还不如想想你是怎么摔下去的。”
“嘶,你这人说话可不好——咱们要循序渐进知道不,说不定看着看着就想起来了。”柳芝狡辩说。
“等会。”季闻峥突然一脸严肃悄悄逼近,害的柳芝脑袋又不小心磕在柱子上:
“你还记得剧本里的东西吧?”
“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怎么敢忘呢!”柳芝义正言辞纠正对方,随后一脸烦恼:
“只是,我好像忘了另外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我来跟你一起上节目好像还有其他要做的事情对吧?我好像把这个给忘了……”
谁知,季闻峥却笑了,那件事情忘了岂不是正好?
“没有,你没忘呢。”
“啊,那是什么东西?”
“你是要来帮我一起解谜那个怪梦里发生的真相。”
“可是大师不是说‘往事莫深究’么,这还有什么好纠结的?”柳芝这种时候可不迷糊。
“都说天机不可泄露——你难道就不好奇天机到底是哪来的天机?”
“有道理,难道是瓜田里的天机?!”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去探寻的东西。”季闻峥并没有再过多劝说,因为看柳芝的表情就知道,这家伙已经上套。
柳芝虽然不像季闻峥那般好奇心浓烈,但她性子执拗,一旦认准一件事,便会顺着蛛丝马迹深究到底,直至摸到令人信服的真相才会停下;
而他要做的就是先抛出那个线头,柳芝的失忆正好给了他一个绝佳的由头。
“好,作为交换,你要记得替我打掩护。”
不出所料,柳芝果然上当了。
“什么掩护,该不会你把剧本里的也忘了吧?!”季闻峥有些绝望,他完全没有信心要跟个忘词的人演对手戏。
“这可是你说的啊,我什么都不知道……”
趁某人还在烦恼,柳芝赶紧一溜烟跑开。
下午的拍摄仍旧在继续,只是画面从户外又回到了农庄内。
来福农庄闹哄哄的,到处都是说话声,搬动桌椅的声音,小刘自从进了里屋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而老方头也是不见踪影。
帮忙的人少了一个,眼看马上就要开拍,大伙全都忙活起来,就连嘉宾们也都过来搭把手;
有人来回奔走安排事宜,有人仓促整理着装检查道具等,场面乱糟糟却又井然有序,一派热火朝天的模样。
柳芝因为头上还缠着绷带所以都被分配了些轻松活,她只需要帮忙把节目组道具挨个顺序理好,就这么独自蹲在角落里数数;
或许是因为刘大师的无心一瞥,现在过来跟她搭话的人少之又少,无论是工作人员亦或是嘉宾们都并不想跟传说中的白狐仙有任何联系。
反倒是刘柳,她一直在远处偷偷观察柳芝,似乎想借机搭话但苦于没有理由。
“怎么了?找不到人开始想找人小姑娘打听消息?”欧阳胜搬着桌椅从刘柳身旁略过。
“你不明白。”刘柳眉头紧皱,事实上,她的担忧从发现红头巾那一刻起就没有真正放下过。
这个节目,这里的一切还有传说中的白狐仙,对她而言是一场非打不可的仗——这一仗,她只能胜利。
“我知道的,我一直都很支持你的想法。你想回来我也陪着你一起回来。”欧阳胜叹了口气,继续道:
“咱们计划得不是很周全么,甚至找到了个村里的人答应帮忙。现在却半路失踪……”
“不不不,你没看柳家村的人也在找她吗?”刘柳伸手死死抓住欧阳胜的手臂,给抠出一道道红印子。
“你是说,她是故意的?”
“对,肯定是故意的,说不定是在给我们提示。”说着,刘柳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一丝绝望。
“提示什么:是她觉得有危险,停止交易么?”
欧阳胜只觉得好笑,这么多年来,自己太太想法总是各种跳脱,他都怀疑这是刘柳当年颠沛流离时留下的后遗症;
这也不怪她,毕竟能在拐卖里侥幸活下来还成功逃离已经很不容易了……
现在还要回来重新面对一切,难免神经兮兮。
“对,就是‘有内鬼停止交易’!”刘柳深吸一口气,再次偷偷看了一眼柳芝:
“我怀疑,这个内鬼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