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姝刚回西苑,见楼澈正预找人去县衙问问案情,一个下人跑了过来:“老爷,有个衙役在楼府门口候着,说要见您。”
“衙役?”楼澈虽不知道是何缘由,只能随他过去,慕容姝见状也跟了过去。
到了门口,那衙役见到楼澈微微曲腰,递上柬帖:“楼老爷,贺大人今日刚上任,邀请您和众乡绅今晚去县衙吃个便饭。”
慕容姝突然想起,前世兰汀有位新上任的县令贺大人,上任没到半年,便破了当地的几桩陈年旧案。
慕容家的案子中,似乎也提到过这位贺大人的名字,只是她当时的心思一直在知微身上,也不知这位贺大人是敌是友,不过,她总要去拜会一下。
“请您禀报贺大人,草民一定赴约。”说罢从袖口掏出了一锭银子递给那衙役:“烦请官爷解惑,贺大人唤我等过去,所为何事?”
“楼老爷,您也别为难我,只听同僚讲,贺大人是从京城的大人物那边领了密令前来的,具体领了什么命,咱也不知道啊。贺大人刚上任就召你们闲谈,总归是和这个有关的。”
等那衙役走远,楼澈叫来管家:“查查这个贺大人是何来头。”
楼澈转身准备进府,看见慕容姝向这边走来。
“姝丫头,你又打算回京了吗?昨晚受惊了,不如再多住几天。”
“楼伯伯,姝儿可否一同前往县衙呢?”见楼澈面露难色,慕容姝继续说道,“十一年前我还小,父亲让我躲起来是担心他办理的案子有漏网之鱼,顾及不上我的安全。
“可是现在,至少在江南,有楼府护着我,我的身份也该能帮助楼家半分。”
楼澈微微皱眉,压低声音:“虽说你是慕容渊之女,可当年是悄悄送来我楼府,京里并无人知晓。况且——”他顿了顿,目光掠过她纤细的身影,“就算知道你的身份,也不知那贺大人会不会买账。”
“楼伯伯随我来。”
慕容姝将楼澈带到她的房门外,进去拿出一份诰券,递给楼澈:“这是我离府当日,皇帝颁发的诰书,封我为静安郡君。”
“静安……郡君?”楼澈接过诰书,细细查看。
若不是那日吩咐柳儿找寻旧物,慕容姝竟不知,当年父亲办下那件大案后,圣恩如雨,金口一启,便封她做了“静安郡君”。
旨意写得明白:待她出阁,再按夫品换诰。
可母亲当日便带她躲进楼府,深闺十年无声,昔日圣旨与朱印,随着母亲的病逝,连同“静安”二字,一并尘封。
京中贵胄、江南亲旧,也早把这位“静安郡君”忘在了旧纸堆里。
“草民拜见静安郡君——”
楼澈正要躬身行礼,却被慕容姝快步拦下:“楼伯伯折煞姝儿了。”
她目光恳切:“今日特意取出这诰书,原是不想您再遭人为难,又可以帮助打探一下案情。您若肯带我同去,那位贺大人总该会给慕容氏几分薄面的。”
“我总觉得那位贺大人,跟慕容家有点渊源。”慕容姝陷入沉思,喃喃自语。
“好,晚些时候,你随我一同前去。”自那场大火之后,楼澈是全然相信这个侄女了。
“对了,楼伯伯,那晚纵火前李达被人杀害,或许是凶手被他瞧见了真容,否则断无必要单独下手,徒增麻烦。李达是楼府顶尖的护卫,论功夫,兰汀城能胜过他的人定然不多,楼伯伯可知有哪些人?”
楼澈微微一愣,随即神情紧张起来:“府里能胜过护卫的,倒也有几个。除此之外,县衙的捕头也有几人,难道是府内或者县衙的人?”
“现下线索不多,也难断定。”慕容姝微微蹙眉。
“这样,府内的几个你可交给霄儿询问,至于官府那边,今晚过去时你不妨顺便提及。”
“好。”慕容姝轻声应下。
慕容姝送走了楼老爷,才出院门,便听墙角几个小丫头窸窸窣窣。
“说什么呢?”她凑过去问。
“回慕容小姐,”一个丫头先开口,“今儿一早,后花园的秋海棠枯了一大片,阿菊说是被水沤死的。”
“哦?谁是阿菊?”
“奴婢便是。”另一名丫鬟福了福身,“奴婢估摸着,是三公子夜里浇多了水。”
“何以见得?”
“东苑走水那晚,奴婢半夜起身,听见花园方向,三公子好像在和谁争论着什么,好像是二夫人,背对着也瞧不真切,声音肯定是个女子。等奴婢方便完,便见三公子用树边的水桶,一桶一桶给花浇水,该是生气了。”
“你可还记得那时是何时辰?”
“奴婢夜半起身,也并未听见更声,不确定时辰。”
慕容姝忙让那阿菊将自己带到那晚三公子和那女子所在的位置,在西苑的后花园。
时维九月,江南的后花园仍是一幅浓春模样。
月季层层迭迭,深红浅粉,如霞似锦;木槿探出丛中,引得蜂蝶旋舞。
唯有湖畔那一角,几株秋海棠叶已焦黄,风一过,薄瓣便簌簌坠落,发出轻轻的脆响。旁边的金丝桃、雁来红仍旧精神,衬得海棠愈发的孤寒,一对比,竟似隔了几个季节。
花匠蹲在秋海棠那边捣鼓着啥,看样子着实心疼那一片秋海棠。
“花师傅,您也莫伤心,让楼伯伯再重新买几株便是了。”慕容姝上前安抚道。
“小姐有所不知,就算买来新株也没用,这块土怕是几年都种不出好看的花了。”
“这是为何?”
“这海棠被油浇灌,那油混进土中,再种上去的花花草草,也只会被渴死,得换土啊,这得往下挖好几米……”
油?
难道是桐油?
慕容姝没空搭理继续絮叨着的花匠,直接上前拿起旁边的铁铲翻着那块泥土,细细闻了闻,似是腐草的闷馊,又像铁锈混着枯叶。
那味虽然淡去,却正是桐油无疑。
慕容姝起身,又同身旁的阿菊确认了一番:“阿菊,你昨晚当真看见三公子在浇花,而且浇的还是这一片?”
“是的,奴婢确定。”阿菊没有一丝犹疑,不像是在说谎。
又是三哥哥。
三哥哥先是在走水当晚,给西苑的下人加菜,让大家齐齐倒下;后又帮助四哥哥隐瞒扇坠的事情,下半夜又与疑似他母亲的女子争吵,末了,还将桐油倒进了花园。
三哥哥那一晚当真是忙得很。
慕容姝惊觉,自己并未真正看清此人,他言语温雅,却能在最关键处轻巧地避开一些信息。
大房那边也是耐人寻味,二哥哥与一神秘女子互送信物,那女子送的还是极其**的带扣。
而二哥哥离府,大伯母不仅知晓,话里话外更像亲手安排。
沉香临死前又口口声声撞破大伯母的“丑事”,那日她手中攥着的那簪子,显然是别人送给她的。
每个人都似乎对她隐瞒了什么,她只能自己一点点搜索到这些碎片。
而这些碎片,看似零散,但必有关联,只是她尚未摸到线头。
回房后,柳儿在房中忙碌着,慕容姝问道:“柳儿,你同二哥哥身边的张茂还算熟络?”
柳儿眨眼:“熟得很,小姐找他作甚?”
“托他打听一下,兰汀城里有哪些油铺,我们去把那十几桶桐油的来路摸清楚。”她顿了顿,又红着脸补上一句,“再顺道把二哥哥请来一同去查探。”
柳儿掩唇偷笑:“小姐想见二公子直说便是,何必兜这么大圈子。”
慕容姝微微侧头,指间绕着一缕碎发,小声咕哝道:“不叫上他,方末那小狐狸精怕是立刻叼人跑。二哥哥年少懵懂,哪晓得我才是他的良配。”
话音未落,她自己先“噗嗤”笑出声,又忙以帕掩唇,耳尖绯红。
“是是是,良配非您莫属,只是那位自小结了姻亲的陆公子,怕是要在京城望穿秋水咯。”
柳儿话音落下,慕容姝唇边的笑意倏地收住,指尖不自觉攥紧了帕角。
京城那位素未谋面的陆公子,和自己一心追索的真相,忽觉前路像被薄雾罩住,连方才那点小欢喜也一并被蒙住了。
午后,几人按张茂给的单子逐户踏访。
第一家油铺里,伙计听完来意便连连摆手:“桐油可是军需重料,朝廷早有铁律,民间私藏十斤即按私盐罪论处。小店统共只剩半桶,价又高得咬手,寻常人家谁会一次买走十余桶?小的可不敢信。”
慕容姝听完心里咯噔一下。
桐油是军需重料,不得私藏,这么重要的事,他们这些小辈不知情,难道楼伯伯也不知情吗?
可是楼府走水那晚,楼伯伯听自己的分析,说到桐油后,为何没有做半分解释?
而且那日,他听到桐油后,却有所迟疑。
看来,楼伯伯对自己也有所隐瞒。
慕容姝无奈一笑,自己在楼府长大,已然把楼府当成自己的家,对一应人,可谓是坦诚至极。
可是,她对楼府众人又有多少了解?他们又是否把自己当成家人?
咦,我的单机鼓励师在哪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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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第 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