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人孜诺醒来时发现少了两个人,他左看右瞧的只看见周情钟醒着,便去问她。
“周老板,你醒的早,有没有瞧见许长老和时长老?”
周情钟将信笺展开给他看,“许长老起夜时,不慎崴脚。我师父送她回去,嘱咐让我们先走,她随后赶到。”
周情钟叹了口气,“等都醒了我们就出发。”
没多久一个接一个醒来,待到最后一人醒来时,周情钟将信笺的事告诉了所有人。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出发,完成这趟阳山之行。
刚到山顶,众人来没来得及欣赏高处不胜寒的美景,一个坏消息传来。
吴承俊不小心摔断了腿。
周情钟给他固定了一下,但还是要看医生,众人只好收拾东西返回元月派。
一路上白凡背着吴承俊有说有笑,没多久来到了一家医馆,白凡留下来照样吴承俊,其他人则是返回元月派报信。
没成想会看到这样一幕……
元月派上下已经乱成一锅粥,大家纷纷喊着掌门没了,长老都跑路,没人管元月派,都准备狂欢一场,再收拾包袱跑路。
周情钟捞起水坑里的一块埙,这是时彦送给许苌安,不知为何会在此地。
李静节捡到一块麻将,隐约能认出这是师父爱不释手的那副麻将里的。
王玉金闲来无事时便会喊上左雷,柳可循,欧阳长老几人一起打麻将,平常磕了一角都会心疼好久。
他们跟着路上的麻将来到掌门的居所,落日殿。殿里陈设派列整齐,没有打斗过的痕迹。
突然祁言大喊了一声,“人彘!”
众人寻着祁言指的方向看去,指见那榻上一个男子瞪大眼睛,正盯着他们,确切的说是盯着他们身后纸窗的悬崖看。
李静节道:“胡掌门。”
眼前这个一脸震惊,没手没脚,胸口还戳了个大血口,枪还在受伤处并未取下,哗哗往外流血,看起来是没凉多久的人彘就是胡日落,元月派第五百一十一代掌门人,也是最后一代。
闻人孜诺走进看了看,立马认出来这是他隔几日就要被罚擦干净的利刃,这是许苌安的法器,那看来是许苌安杀了掌门。
众人寻着胡日落的视线看去,只见悬崖峭壁上站着一位蓝衣姑娘。听到脚步声她回头,一张漂亮的脸蛋映入眼帘。她看到了六人正朝这边赶来,便转过身来,双手抱着把箜篌,朝他们笑了笑。
周情钟大喊道:“师父!”
那姑娘说:“周情钟,你来了,我等你很久了。”
“这里发生了……”
“嘘。”时彦说:“我知你想问什么,我今日站在这里就是为了给你答疑解惑。”
周情钟突然想到,时彦的声音不如以前的空灵了,反而透露着一股子说不出来的温柔。
后面一连串的问题让时彦没法再开口,只听祁言匆匆道:“时长老,许长老呢?她杀了掌门么?不可能是她!”
祁言还未说完紧接着就是宋歌离焦急的问:“我师傅怎么样了?”
李静节也问:“我师父还活着吗?竟然把他的心肝宝贝丢在地上,死了就不必说了。”
时彦耐心听他们讲完,才道:“你们的师父一切都好,只是离开元月派时太过匆忙落了些东西。那位许长老,或者说苌安,已经死了。”
闻人孜诺问:“死了?为何?”
时彦说:“我觉得可能是因为恨。许苌安的真名叫苌安,她有一个朋友叫许鸢。”
——
许鸢当时刚有资格离开如梦山,初次来到人间,第一站就直奔长安城。在路上瞧见一个小乞丐,被两三个人追着殴打。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她几拳打跑了那群人,见那小乞丐并无大碍,她嘘寒问暖了几句便走了。
某日,她悠哉悠哉在长安城的大街上踱步。又遇见那个小乞丐,这次是直接倒在她面前,就像是碰瓷一样,吓得许鸢赶快将人拉进医馆去诊治。
待她醒来许鸢说:“小家伙,我叫许鸢。许鸢的许,鸢尾花的鸢。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方?一会儿我送你回去。”
小乞丐说:“我没有名字,家也早就没有了。”
“我们几日前曾见过一面,那些人为何打你?”
“因为我爹欠了他们钱。”
许鸢问:“所以呢?他们不找你爹,找你作甚?你很有钱?”
“我爹死了,我娘被他们乱棍打死,他们买通了地方官,我报官也无济于事,还差点……”
“这样啊,那你跟我走罢!”许鸢说:“我不相信什么父债子还,天经地义这一说。他们如果想找一个死人要钱,那我就送他们去地狱,谁欠的找谁要!”
许鸢蹲下说:“我们一起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反正我一个人也挺无聊的,你愿意么?”
小乞丐点头如捣蒜,“愿意!愿意!”
许鸢说:“叫你苌安可好?”
苌安答:“长安城的长安?”
许鸢笑了笑,“苌楚的苌,安乐的安。”
苌安又问:“苌楚是何物?”
许鸢想了想,笑着说:“是一种很好看的花,如你一般,还能结果子吃,有空带你见见。”
“好。”
二人一路跋山涉水来到一处世外桃源,就这样过上了与世隔绝的生活,慢慢的苌安长大了。
某日,苌安来到许鸢面前神神秘秘的说:“许鸢姐姐,我又发现了你的秘密!”
苌安还未继续开口,便被许鸢喂了一块饼子,“什么秘密,你又发现我的私房钱了?”
“不是。”苌安吃完又顺了一块饼子。
许鸢不想猜,便问:“那是?”
“我发现,你竟然都不会变老!许姐姐你是话本里所说的仙女么?”
许鸢笑了笑,“不是,我是妖女姐姐。”
“妖女知晓么,专门吃你这种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说着举起双手准备吓唬她。
“许姐姐,这些少时吓吓我还有用,现在我可是大姑娘!怎么可能怕这些。”苌安说:“再说了,你都养了我这么长时间,要动手我也活不到现在。”
许鸢说:“谁知道啊,万一我想养肥了再杀?”
“姐姐你又逗我!!!”
许鸢笑了笑,“好,不逗小苌安了,把菜端到外边的木桌上,洗手准备吃饭。”
“好!”
这样的好日子还没持续很长时间便出了意外。
元月派掌门亲传弟子胡日落不远万里来到此地,打着维护正义追杀许鸢,为了不牵连无辜,她将苌安藏到地窖里,匆匆离开,此经一别,再不能相见。
二人的仇怨便是从这时结下的,为了不忘记仇恨,她化名为许苌安,拜入元月派。勤学苦练,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万人敬仰亲传弟子,未来掌门的位置。
——
时彦看眼悬崖,将风吹到耳后的头发重新放到前面,继续道:“前日我们听说胡日落外出归来时不慎重伤,便匆匆赶回。她回来就去找胡日落,趁他养神时几枪斩断了他的手脚,对他说了一句话。”
闻人孜诺问:“什么话?”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她捏碎胡日落的内丹,他穷极一生追随的东西,就这样成渣,最后他因为失血过多和急火攻心气死了。苌安就来到了这里,就是我现在站的位置,而你周情钟此时此刻,站的就是我的位置。”
二人相隔有些距离,如果这时候时彦突然跳下去,周情钟绝对拉不住她。
——
苌安看了看身后走来的姑娘,又转头去看天,半晌才问:“死透了?”
时彦说:“血流成河,已经没有生还的可能了。”
苌安又说:“我不是让你们都走,还回来作甚?”
时彦问:“我看你每天请安完都要来这里站一会儿,是因为什么?”
“因为她说过我想她时就抬头看天,等风起时,风会将我的思念带给她。”
话音刚落,一阵风来临,拂过二人的耳畔。“啪嗒”一声,眼泪被风带着吹向远方。
时彦道:“倒是个好说词。”
苌安说:“许姐姐,风来了。”
眨眼间,苌安看见许鸢突然出现在她眼前,笑了笑,随后朝她伸手说:“小苌安,又走丢了?怎么回事啊,又没多远,真是的,等你好久了,跟我回去。”
“好。”
“什么好?等等!别!”
时彦眼睁睁的看着眼前的人,没有一点犹豫跳下悬崖,等她赶到时人已经看不见了。
风停了。
——
所以那日的真心话,许苌安不,苌安答的并不是自己,而是许鸢。
时彦问周情钟,“你知那日收徒仪式上,她为什么突然又不想收你吗?”
“不知,但我大概能猜到。”
“你长得像她,像许鸢。”
片刻后,时彦说:“劳烦几位退开些,我有些话想单独对周情钟说。”
几人点点头,三二人一起来到殿院里,李静节有些不放心,还盯着悬崖那边。
祁言看了看天,突然说:“大师兄!云!云没了!”
闻人孜诺道:“什么云?我看是你这个晕脑子没了。”
“从故城一直跟我们到元月派的那朵,幻境里它还召雷劈过你的!白中带了点蓝的云!”
闻人孜诺抬头仔细看了看,真的没了,好像自从他们去医馆时就突然不见了。
“应该是被风吹到别的地方去了,它总不能成精了!”闻人孜诺又说:“要是成精就好了,我想问问它为什么追着我劈!”
祁言说:“可能是因为你说了很多的山盟海誓,都食言了。”
“我哪有!”闻人孜诺说:“我看是因为它觉得你蠢,怕雷劈两下就真的成傻子了,才劈我,不劈你。”
“过分了,我都没这么说你!”
“所以你蠢啊!”闻人孜诺说完这句话,就跑出院外。
祁言边追边说:“你有本事不要跑!”
“没本事。”
须臾间,弦音阵阵,拨开云雾,太阳出山,崭新的一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