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殿内。
一人一统正在对峙。
998:“说,你对我宝宝都干了什么?”
宵:“哪都干透了。”
“啊!”998悲愤大叫,“他不过是个刚一百岁的宝宝,你个老东西,几万岁了都,你吃嫩草!”
宵冷笑:“送我这儿来,不就是给我干的么?”
998快被他气晕:“我呸,我明明是送他去……”
发觉自己说漏嘴了,998连忙想闭嘴。
宵听见了。
他那狭长的眼,微微眯了起来:“你原本想让他找谁?”
998心知瞒不了他,撇撇嘴,如实交代了:“是当前版本的主角。”
“宝宝是他故事里的角色,后面会被剧情杀……”
998将事情前因后果,全部讲给了宵听。
讲完后,他去看宵神色。
却发现男人没什么反应。
998:“哥,你难道不想说点什么?”
宵:“……”
宵:“一如既往难评。有什么好说的。”
998:“喂。我本来计划的好好的。宝宝去跟那个龙傲天睡一觉,他俩成了,宝宝就没事了,还能跟着修炼。”
“现在人让你睡了,你还没什么好说的。”
998骂骂咧咧:“屑男人。”
想起小狐狸走出门时,岔着腿,两条后肢都合不拢,歪歪扭扭走路的模样。
它又补了一句:“老流氓。”
“没影响。”宵说。
998有些莫名:“什么没影响?”
“你的目的,不是想让他跟着‘龙傲天’,沾些气运么?”
宵靠坐在雪苏睡过的软榻上,手撑着脑袋。
“你要找的人是龙傲天,”他说,“我也是。”
“找那个人,跟找我,有什么区别?”
998:“……”
它让宵几句话,讲得险些宕机。
“可你,他,我……”
宵打断它:“你就说,我是不是龙傲天?”
998:“……”
还真是。
这它还真没办法反驳。
宵:“所以我说,没影响。”
他余光瞥到那张雪苏裹过的毯子,顺手拿起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那上面不但有梦神草的味道,还有独属于雪苏的体香。
心口处像被狐狸爪子挠了一把,痒痒的。
宵心思显然已经不在这里,懒得跟998继续掰扯。
“我有分寸。”宵说,“行了。先送他回去。”
998很了解它的宿主,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他想法。
但嘴上还是要嘀嘀咕咕:“欺负宝宝的臭流氓……”
宵将毯子盖在自己脸上,残损的神魂顿时舒服了许多。
“对了。”
他的声音从毯子下面传出。
“记得跟他说。先前双修他虽然吸收不了,但效果会有的。”
宵想了想:“应该能让他直立行走几日。”
……
雪苏走到仙宫门外时,刚好碰上998飞出来。
998:“走咯宝宝,我们该回家去了。”
雪苏往殿内看了一眼,没看见男人身影,略略有些失望。
他问:“那大人……”
998“哼”了一声:“死不了。别管那个臭流氓。”
它围着雪苏飞了一圈:“宝宝,屑男人说你这两天能站起来走路,要不要试试?”
雪苏瞪大眼睛,惊呆了。
他傻了足足有半刻,才呆呆地出声:“走,走路?”
“对!”998声音都跟着欢快许多,“你变成人试试。”
变成人走路!
他日日做梦都会梦见的事情,终于变成真的了?
他不敢相信,难道这又是在做梦?
雪苏低下头,在自己小爪子上咬了一口。
痛,很痛,这不是做梦!
雪苏兴奋得差点尖叫起来。
他一下就变成人,伏在地上,慢慢地爬了起来。
双腿有了知觉,没有像过去那样无力支撑他直立。最开始他连站都站不稳,可他摇晃着、绷紧了身体,张开双手维持平衡,竟然慢慢的,也在原地站住了。
“我,我真的……”
雪苏哽咽着,一句话说不完整。
998嘿嘿笑起来:“走吧宝宝,我们去玩!”
998没把雪苏直接传回藏梦谷,而是落在他经常去卖香囊那镇子外面的山上。
每回经过这座山,雪苏都要在山间玩上许久。
天清气爽,正是白日,雪苏在长满绒绒草被的山坡上走来走去……走了许久,一点也不感到累,终于能站得直、走得稳了。
山中无人,他兴奋地大喊大叫,自由无羁奔跑着,哪怕摔倒也没有关系,摔倒了就在草地上打着滚,然后又爬起来,继续跑。
这样的场景,是只有在梦中才会出现的。
他躺在草丛上,仰头望着明亮的天空,想。
此时此刻,他一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小狐狸!
998一直跟着他到处飞。这会儿飘过来说:“宝宝我们得回去了,不然赶不上进秘境。”
啊,去秘境。
雪苏咕噜一下爬起身:“可,我现在去不了……”
他将荔螺的处置告诉998。
998也跟着犯愁了:“这下怎么办。”
“我想回去再求一求荔螺。”雪苏抱着膝盖说。
998:“那就先回去看看。”
要实在不行,就叫屑男人过来呗。
998压根没把这当难题。
……
下了山,瞥见远处镇子,雪苏心痒痒地说:“我们从镇子穿过去吧。”
这镇子他来过许多次,从来没有站着逛过呢。
998没什么意见,雪苏便用小法术改变瞳色,变成黑眼睛,脚步轻快朝镇子走去。
他本来底子就好,又叫宵打扮得漂亮,走在人类镇子里,跟仙子下凡似的。
路上好些人类都叫他吸引得走不动路。
有几个还是雪苏眼熟的人。
但他没准备去打招呼,怕吓到这些人类。
正要加快脚步离开镇子,前面路上人突然多了起来。
雪苏心里有些奇怪。
他走上前去,看见许多人站在那里,手里拿着各种农具,目光怪异地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异类。
雪苏忽然有了些不好的感觉。
人群后方走出一男一女,仙气飘飘,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雪苏看着他们,认出他们身上服饰来,是天霄仙宗的弟子。
是修道者?
他们来这里是……
只见女子手中罗盘啪嗒作响,指针一阵晃动,最后停下来,指向雪苏。
谭进指着雪苏,大喊一声:“他就是那只狐妖!”
雪苏傻眼了,呆站在原地,意识有些离体。
他妖怪的身份暴露了?
但这显然还不是最可怕的事情。
在谭进喊出那一声后,所有人表情都变得很凶狠。他们怒视着雪苏,举起了手里的工具。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打死他!”
其他人全都应和着,挥舞着工具朝雪苏冲去——
“打死这个害人的妖怪!”
“他不是个瘫子吗?怎么站起来了?”
“呸!肯定是装的,骗我们可怜他,买他东西!”
“该死的妖怪真是可恶至极,今天必须除了他!”
眼见一群人黑压压的冲过来,998吓得尖叫:“宝宝快跑!”
雪苏这才回过神来,慌不择路地转身就跑。
好可怕。
人类追在他身后,很多人,疯了一样喊打喊杀。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被扯乱了,漂亮的新衣服也变得肮脏,大人给他精心装点的华美外表,一下就被撕碎了。
可是雪苏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追着他打。
他一直在跑,不敢停下来,怕自己停下来就会被追上,身后的人类会蜂拥而上,围着他将他乱棍打死。
998半步不离地跟在他左右,焦急催促着:“快跑宝宝!千万别回头!”
有好几次,雪苏都感觉到凌烈的风从后脑勺擦过。他拿手背挡着脸,试图捂住喉咙里溢出的哭声。
可眼泪还是止不住地涌出来,模糊了视野。
身后忽然响起一声大喝:“全都让开,让我们来!”
是那名男修道者的声音!
雪苏吓得心脏都快提到嗓子眼,微微侧头,只见那二人已升至他后方半空,各自起手成决,并祭出数张符咒,预备朝他打来。
慌乱中,他脚下一绊,扑倒在地上。
与此同时,一道巨大火龙凭空显现,朝雪苏冲来——
狠狠打在他身上!
雪苏呕出一口鲜血,几乎是瞬间被打回狐狸原形。
火龙却没有熄灭,而是烧着了他的大尾巴。
小狐狸凄厉的“嗷嗷”叫起来,拼命地向前逃窜。
“果然是只狐狸精!”
“和那座石像生得完全一样!”
“可恶的妖怪,去死吧!”
小狐狸一边逃窜,一边抽噎着哭泣。
追赶他的人类,有好多都是他熟识的镇民。
他想跟他们说,他从来没有害过人,更没有想过要害人。
可他们根本不会听他解释。
在他们眼里,他就是万恶不赦的妖怪。
尾巴被烧得好痛,钻心的痛,雪苏都不敢回头,看一眼被烧成了什么样子。
他必须跑,一旦停下来,就是死。
田敏玉召出灵剑,朝谭进笑道:“师兄闪开,让我一剑结束了这畜生。”
剑锋指向雪苏。他回头看见,登时被吓得魂飞魄散。
他躲不过那把剑,他死定了!
998发出声嘶力竭的尖叫:“宝宝——!”
小狐狸吓得腿软,缩着耳朵伏在地上,呆呆地望着那剑朝他刺来——
半空,一道金色光团骤然飞来,发出强光,晃花了所有人的眼睛!
是让雪苏一直供奉着的那光团!
朝夕相伴六十年,雪苏一眼便认出。
它回来了!是来帮他的!
998也反应过来,连忙喊道:“快跑快跑!”
趁着所有人晃神,小狐狸连忙站起身,一瘸一拐的,拖着烧伤的尾巴跑掉了。
谭进腰间悬挂的星罗仪突然震颤起来。
指针疯狂晃动数下,谭进取下拿在手中时,它停了下来,直直指向空中那团金色光芒。
田敏玉先反应过来:“神魂!”
金色光团停滞片刻,见小狐狸逃开后,这才朝反方向飞去。
谭、田二人顾不得理会雪苏,连忙跟着追去。
……
雪苏一路狂奔,完全不敢回头。
逃出镇子,他跑了很远很远。到一座山脚下,“扑通”一声,跳进河水里。
身上的火终于熄灭了。
小狐狸划拉着四肢,湿漉漉的从水里爬出来。
他瑟瑟发抖地伏在河边地上,绷着耳朵,警惕观察四周。
998飞在他身旁,心疼地说:“没事宝宝,他们没追来。”
今天要不是屑男人那团神魂,雪苏估计逃不过让他们打死的下场。
但998这时才想起来一个问题。
在它重启开机之前,屑男人的神魂,就已经在雪苏身边了?
对喔。它好像还没仔细想,怎么会这样。
998:“……”
纯属巧合吧。
998懒得想那么多。
当务之急,是要安抚好宝宝。
听它说没人追上来,小狐狸松一口气,卸下防备。
这才有心思检查自己身上伤势。
白毛毛变得又脏又乱,屁股往后被严重烧伤,尤其是那条大尾巴,一大半毛都被烧得焦黑,暴露出被烧伤红肿溃烂的皮肤,一阵一阵的作痛。
雪苏呆呆地看着。他忽然想到什么,连忙催动灵力,变出人形。
然而只能伏在地上,并不能像早先那般,可以站起身来。
他又没办法走路了。
只不过半天而已啊……
雪苏抬起头,去看河水里自己的倒影。
漂亮的衣服和精心打理的头发变得乱七八糟,显得他像个臭乞丐。
可他一直都只是过得朴素,但很爱干净整洁,每天都会好好收拾自己。
现在这副模样,雪苏觉得难过极了。
那两名天霄仙宗弟子将他伤得不轻,很快,便维持不住人形,身体缩小,变回狐狸。
又试了数次,都没法再变回人形。
尾巴也疼得要命。小狐狸呜咽着低低叫唤两声,用爪子抱住了尾巴。
他用舌头舔掉伤口渗出的血迹,舔着舔着,看见自己这副狼狈丑陋的模样,眼泪一下就落了下来。
“呜……呜呜呜……”
小狐狸趴在河边,抱着受伤的尾巴,抽噎着哭出了声。
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站起来是什么感觉,好不容易有了一次机会,但还没有到半天,就夺走了。
为什么?为什么?
“呜呜……呜呜呜呜……”
空旷寂静的山间,只有小狐狸越来越大的哭泣声,久久地回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