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言似乎也感到心虚，眼神不看他。
雪苏心里有些发凉。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急切道：“若言，你快说啊。”
“吵什么吵。”沙荣将若言揽进怀里，往后退了一步。
他居高临下看着雪苏：“若言也是好心在帮你。”
帮他？
雪苏糊涂了。
“他说你老想着进秘境。”沙荣说，“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连走路都成问题，进秘境只有死路一条。”
雪苏眼睛里包着泪。
他哽咽道：“我只想进去，是死是活跟你们都无关。”
若言这会儿也反应过来了。
他冷哼一声：“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给大家添了多少麻烦？尤其是荔螺，他答应过舅舅和舅母，要好好照顾你，你要是出事，你让他怎么交代？”
“我就是想让你好好长个记性，别总想那些不切实际的事情了。”
若言口气越发强硬起来，仿佛真是在“一心为雪苏好”。
“别再想着修仙了，回去安安稳稳过日子吧。”
雪苏眼睛红红的，哽咽着说：“……我不。”
这是他自己的人生，凭什么要别人来定义？
他没有对不起任何人，他也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
后面排着其他要进秘境的妖怪，他们挡在这里，显然耽误了别人进秘境。
雪苏身后站着一名红褐色头发的妖族青年，剑眉星目，意气风发，生得十分俊朗。
一开口，却满是不耐烦。
“喂，你们还要闹多久？”
他朝沙荣和若言抬了抬下巴：“我看你们不是都能带人么？顺手带他进去下又怎么了？”
沙荣不爽有人插嘴，朝青年看了过去：“少管闲事。”
青年：“我是叫你们快点，老子还要进去寻宝。”
雪苏吸吸鼻子，往旁边挪了挪，让开路。
若言也有些不耐烦了。
他又说了一次：“行了，你自己回去吧，别再纠缠我们了。”
雪苏的眼泪一下就涌了出来。
他浑身都在发颤，眼泪跟断线珠子似的，流得停不下来。
雪苏一边哭，一边说：“你明明可以……”
若言没听清：“什么？”
雪苏仰起脸，倔强地看着他们。
“你不想让我来，你明明可以一开始就告诉我。”
雪苏嘶哑地道：“为什么要把我叫到这里来，让我在这么多人面前出丑，然后才说，不带我进去？！”
他只是迟钝了些，可并不代表他不懂他人心中的恶意。
若言他就是故意的。
故意给他希望，然后，仅在一步之遥时，让他希望破灭。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雪苏伤心地想。
他以为，若言再怎么过分，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可他从来没想过，若言会这么过分。
四下安静，只回荡着雪苏的哭泣声。
还是那名妖族青年看不下去。
他走上前来，大剌剌地说：“你们不想带他，我带总行了吧？”
众人都愣了一下。
但很快的，青年自己身上，响起一道冷淡的声音：
“你说什么？”
青年神色一下僵住了。
他背过身去，挠着脑袋上红褐色的头发，也不知道在跟谁咕哝。
“不是吧，他就一个小狐狸，这你都不答应？”
“我只是觉得他原形很可爱，没别的意思！”
“什么狐狸精，讲话能不能别这么难听。”
青年走开来，自顾自的吵架去了。
见着青年离开，沙荣这才又转向雪苏。
他正要呵斥雪苏，想叫他赶紧离开，莫要再纠缠，一低头，正对上雪苏瞪着他的双眼。
沙荣忽然愣了一下，神色也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他才发现，这只“丑八怪”小狐狸，哭起来似乎……
还挺好看？
先前有头发挡住眉眼，沙荣没怎么看清雪苏的脸。
直到这时候，他才发现，雪苏长得并不像若言说的那样“丑”。
恰恰相反，他骨相标志，五官也生得精巧，显然就是一张美人脸。
即便是哭起来，也不显得矫揉造作。
反而像在跟人委屈撒娇。
沙荣喉头滚动了几下。
一瞬间，他就对若言失去了兴致。
他身边不缺美人，可吃来吃去，几乎都是一类，光有美丽的皮相，内里却是空荡荡的。
吃多了，也还是会腻。
可面前这只小狐狸不一样。
他好似有一股韧劲，吸引人去探究他。
会让人产生一种……征服感？
想扒开他外表那层丑陋的皮，看看藏在那下面的，到底是何等温软的光景。
一个主意，在沙荣脑中慢慢成型。
他突然俯身，伸手将雪苏从地上抱了起来，扛在肩上。
雪苏被他举动吓了一跳，惊叫出声。
“别叫。”沙荣在他背上摸了摸，“我们去一旁说，别挡着后面的人。”
若言也微微有些吃惊。
他不知道沙荣想做什么，心里却有种不好的预感。
但沙荣已经扛着雪苏走到一边去了，他也只得跟上。
和沙荣一起来的妖怪，除了沙虎族他那好兄弟，另外还有三个妖怪，他们都跟着走了过去。
沙荣将雪苏扔在林子外地上。
几只妖怪都站在雪苏面前，将他围住。
“你想做什么？”雪苏朝沙荣怒目而视。
“我改主意了。”
沙荣蹲在雪苏面前，“笑眯眯”地说。
他本就生得一脸凶相，笑起来也不见多和善。
沙荣：“我可以带你进去，但你必须得作为我炉鼎的身份。”
雪苏有些糊涂。
这跟先前说的带他进去，有什么不一样么？
沙荣促狭地笑了笑：“我说的是那个身份必须有，你听懂了吗？”
这下雪苏听懂了。
不止他，若言也听懂了。
若言惊叫道：“沙荣！”
“你嚷嚷什么。”沙荣瞥他一眼，“你跟他不都一样的，多他一个又怎么了？”
若言涨红脸：“你……”
沙荣懒得理会他，他现在满心思都在雪苏身上。
“怎么样，答不答应？”他语气有些不耐烦问，“答应我现在就带你进秘境。”
雪苏：“我……”
进秘境……
只有一步之遥……
只要他答应。
雪苏没办法不心动。
他咬着嘴巴：“我……”
要不然，先答应着，让沙荣带他进去。
然后找个机会，他悄悄逃走？
反正，秘境中环境复杂，哪愁找不着机会。
这样想着，雪苏抬起头来，看着沙荣。
“好，我答应。”
藏在他背后的998快要急死了。
这傻孩子，怎么这么容易就让人渣……不，妖渣，给骗去了呢！
沙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他不知从哪掏出一只杯子，里面盛着不知名的液体，递给雪苏。
“那你把这个喝了。”
雪苏有些惊讶。
“这是什么？”他没接。
沙荣笑道：“口头上的答应能有什么效力？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利用我，等到进秘境了就逃走？”
雪苏有些心虚：“我，我不会的……”
沙荣：“那你把这个喝了，咱们结个契。放心，不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只是个证明。”
998：“……”
这一听就有大问题喂！
可雪苏盯着那杯子，神色犹豫，看起来似乎真想答应，让它心里一咯噔。
绝对不能让雪苏落入陷阱！
998心想着，要是雪苏真准备喝，那它就是豁出去了，也得出声阻止。
沙荣催促道：“喝啊，你不敢么？”
雪苏犹犹豫豫的，将杯子接到了手中。
沙荣继续激他：“难道你真是打算利用我？”
“我，不是！”雪苏快要急哭了，“我，我……”
他就算再笨，也知道沙荣让他喝的东西有问题。
可他能怎么办？不答应，他大概此生都与伽奈秘境无缘了。
看着那杯子，雪苏眼睛里露出绝望。
他的手在发着颤。
喝，还是不喝？
他把杯子举到嘴边：“我……”
看着他动作，沙荣眼睛里几乎掩饰不住贪婪。
快喝，快点喝下去。
他险些控制不住脱口而出。
998也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眼见雪苏还在犹豫不决，沙荣彻底失去了耐心。
他上前一步，抬手就要推杯子底部，吓得998差点尖叫出声——
就在这时，雪苏身后忽然响起一道声音——
“小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