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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流涌动

暮色像被揉皱的宣纸,一点点晕染开墨色。四人从杏花树下散去时,檐角的铜铃还在轻轻摇晃,带着晚风的凉意。裴问雪送谢折梅回房,窗台上的油灯被风拂得明明灭灭,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缠在青砖地上,像解不开的结。

他取了块温热的帕子,细细替少年拭去眼角未干的泪痕。谢折梅的睫毛还在颤,像受惊的蝶,被帕子碰到时,忽然眨了眨眼,泪珠又滚了下来,砸在裴问雪手背上,烫得他心头发紧。

“接下来几日,你且安心待在院里,莫要踏出月亮门半步。”裴问雪的声音放得极轻,指腹摩挲着他泛红的眼尾,“我父亲的人眼线多,若是被他们看到你我亲近,怕是要生事端。”

谢折梅点头,小手攥住他的手腕,指尖微微用力,将那截腕骨攥得发白。他抬头望他,眼里的光像浸在水里的星子,亮得易碎:“问雪哥哥,你也要小心。伯父他……他若是动怒,会不会伤你?”

“放心。”裴问雪回握住他的手,将那冰凉的指尖拢在掌心焐着,“他是我父亲,总不至于真要了我的命。倒是你,院里的石阶滑,夜里起夜记得点灯,别像上次那样摔着膝盖。”

谢折梅“嗯”了一声,鼻尖却更酸了。他想起去年在金陵,自己为了捡滚到石阶下的蹴鞠,摔得膝盖青肿,是裴问雪背着他回房,用温热的米酒揉了半宿,嘴里嗔怪着“冒失鬼”,指尖的力道却轻得像怕碰碎琉璃。

裴问雪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忽然后悔,回头看了眼——谢折梅正站在灯影里望着他,怀里抱着那只裴问雪送的玉色瓷枕,枕上雕的并蒂莲被灯光照得温润,像他们此刻沉甸甸的心事。

“睡吧。”他低声说,转身带上门,将满室的灯影和少年的目光都关在了里面。

次日天刚蒙蒙亮,院墙上的露水还没干透,林舟就揣着几张银票,像只偷腥的猫,踮着脚溜出了院门。他怀里揣着个紫檀木匣子,里面是他攒了多年的宝贝——三柄西域来的短剑,剑鞘镶着细碎的宝石;两幅半旧的字画,是他缠着北疆来的商队换的,据说画的是大漠落日;还有个黄铜制的罗盘,指针总在微微颤动,像藏着风的秘密。

他熟门熟路地绕到城南的“聚宝阁”,掌柜的是个精瘦的老头,看见林舟怀里的木匣,眼睛亮得像淬了金:“林小公子这是……要当东西?”

“不是当,是卖。”林舟把匣子往柜台上一放,下巴扬得老高,“这些都是我玩腻了的,你给个实在价,免得伤了和气——我可是知道你上个月把块假玉佩当和田玉卖了。”

掌柜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干咳着打开匣子,指尖捻着短剑上的宝石:“看在小公子的面子上,这些我给三百两银票,如何?”

“四百两。”林舟寸步不让,“那幅《大漠孤烟图》,我爹当年花了二百两买的,你别想蒙我。”

两人讨价还价半天,终于以三百八十两成交。林舟揣着沉甸甸的银票,走出聚宝阁时,天已大亮,街上的包子铺飘出热气,混着油条的香气,让他忽然觉得饿了。他买了四个肉包,用纸包着揣在怀里,想着回去给谢折梅当早食。

同一时刻,小院里的沈砚正趴在石桌上,对着摊开的江南舆图出神。他从袖中摸出支狼毫,蘸了点清水,在图上“苏州”二字旁画了个小小的圈。那里有他早年结识的一位药农,据说在太湖边种着片药田,或许能容他们暂避。

他又在“杭州”旁画了个三角,笔尖悬在纸上,想起去年收到的信——沈家族里的一位叔公在西湖边开了家药铺,若是实在无处可去,或许能求他收留。只是那位叔公素来古板,怕是容不下他们这些“叛逃”的人。

风拂过书页,将舆图吹得微微颤动。沈砚抬头望向院门,看见槐树下站着个穿灰衣的汉子,正背着个竹筐,装作捡柴的样子,目光却像鹰隼似的,时不时瞟向院内。那竹筐里的柴草捆得松散,显然是个幌子。

沈砚不动声色地将舆图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回屋时,顺手将石桌上的茶盏倒过来,杯底的残茶在桌上洇出个小小的圆点——那是他和裴问雪约定的暗号,意为“有异动”。

此时的裴问雪,正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扮作寻常书生,走在城西的石板路上。他要去的“回春堂”藏在条窄巷深处,铺面只有半扇门宽,门楣上的匾额漆皮都掉了大半,看着像家快要倒闭的小药铺。

“李伯。”裴问雪掀开门帘,药香混着艾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正低头碾药,听见声音抬起头,看见裴问雪的装扮,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起身关了门,将他拉到内堂:“少爷怎么这身打扮?莫不是……”

“李伯,我需要些伤药和丸药。”裴问雪打断他,从袖中摸出张药方,“金疮药要最好的,还有解晕船的、治风寒的,都各备三份,用最结实的油纸包好。”

李掌柜是裴父早年的亲卫,当年替裴父挡过一箭,落下腿疾,才退下来开了这家药铺。他看着药方上的字,手指微微发颤:“少爷这是……要走?”

裴问雪沉默着点头。

“老爷他……”李掌柜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前儿个派了府里的护卫来,说是要找您的下落。还让我留意来往的客人,若是看见您,立刻报信。”他从药柜里取出药包,往里面塞了个小小的锦囊,“这是我攒的些碎银,少爷路上用得着。还有,老爷让护卫盯着您住的那小院,说是……要抓个‘勾引少爷的野小子’。”

裴问雪的心猛地一沉,像被冰锥刺穿。他攥紧了药包,指节泛白:“多谢李伯告知。这份情,我记下了。”

“快走吧。”李掌柜推了他一把,往他手里塞了个刚出炉的白面馒头,“出了巷口往左拐,那里有辆马车,是我给您备好的,能送您到码头。”

裴问雪揣着药包和馒头,快步走出药铺。马车在巷口等着,车夫是个面生的汉子,见了他,只点了点头,便扬鞭赶车。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规律的声响,裴问雪掀开车帘,看见街对面有个穿灰衣的汉子,正盯着“回春堂”的方向,腰间鼓鼓的,像是藏着兵刃。

回到小院时,已是晌午。林舟正坐在石凳上,把一叠银票拍得啪啪响,看见裴问雪进来,立刻跳起来:“搞定!这些钱,足够咱们在江南租个小院,再买几亩地,过上半年安稳日子!”

沈砚却皱着眉,指了指院墙外的老槐树:“方才那灰衣汉子一直在树下徘徊,我看他腰侧有硬物凸起,像是佩了刀。”

裴问雪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向外望去。那汉子果然还在,正蹲在树下抽着旱烟,烟杆明明灭灭,目光却像钉子似的,牢牢钉在院门上。

“是我父亲的人。”裴问雪沉声道,指尖攥得门框发疼,“看来他们已经摸清了咱们的落脚点,必须立刻出发,不能再等了。”

“可是,折梅的几件换洗衣物还没收拾好,我那箱医书也没捆扎……”沈砚急道。

“来不及了。”裴问雪摇头,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若是等他们调齐人手,咱们就是插翅也难飞了。”

四人立刻行动起来。谢折梅从衣柜里翻出几件月白劲装,叠得整整齐齐,又将裴问雪送他的那支羊脂玉簪小心翼翼地放进包裹——那簪子是去年他生辰时,裴问雪跑遍京城的玉器铺才寻到的,簪头雕着朵含苞的梅花,说是像极了他。

裴问雪则将药包和干粮分发给众人,又从床底翻出个长条形的木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三柄短剑,剑鞘是朴素的鲨鱼皮,剑身却闪着寒光。“这是我早年请铸剑师打的,锋利得很。”他将两柄递给林舟和沈砚,自己留了柄最短的,系在腰间,“路上若遇危险,能用得上。”

林舟掂了掂短剑,忽然一拍大腿:“哎呀,我藏在床板下的那壶烧刀子忘了拿!那可是我从北疆带回来的好酒!”

“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酒!”沈砚拉着他就往外走,“到了江南,什么样的好酒没有?”

一切准备就绪,四人悄悄走到院门边。裴问雪示意林舟和沈砚躲在门后,自己则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院门。

门外的灰衣汉子显然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开门,手里的烟杆“啪”地掉在地上,愣了一瞬。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裴问雪身形如箭,左手扣住他的肩,右手掌根狠狠击在他的胸口。那汉子闷哼一声,像袋沉重的粮食,直挺挺地倒在地上,眼睛瞪得滚圆,显然没料到这看似文弱的书生竟有如此身手。

“快走!”裴问雪低喝一声,四人立刻冲出小院,沿着狭窄的小巷快步跑去。

巷子错综复杂,像张铺开的网。他们专挑那些仅容一人通过的夹道走,脚下的青石板被踩得咯吱响,惊得墙头上的麻雀扑棱棱飞起。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喊着“抓住他们”,声音越来越近,像附骨的影子。

“前面有座石桥!过了桥就是码头!”沈砚指着前方,声音因奔跑而发喘。他的长衫被勾住了个口子,露出的小臂上划了道血痕,却浑然不觉。

林舟跑得最快,箭筒在背上颠得咚咚响,他回头看见谢折梅落在最后,立刻放慢脚步,伸手拉住他:“我带你跑!”

谢折梅被他拽着,跑得脸颊通红,发带都散了,却死死攥着怀里的包裹,生怕里面的玉簪掉出来。裴问雪跑在最前,时不时回头看他,目光像根无形的线,牢牢牵着他。

码头边停着几艘乌篷船,船夫们正坐在船头闲聊,见他们气喘吁吁地跑来,身后还有人追赶,都惊得站了起来。

“船夫!开船!”裴问雪冲到最近的一艘船前,声音因急促的呼吸而发颤。

船夫是个精瘦的中年汉子,看着他们身后越来越近的人影,脸上露出犹豫:“这……这不合规矩啊,官府有令,入夜后不得随意开船……”

林舟一把掏出锭银子,塞到他手里,那银子沉甸甸的,压得船夫手腕一沉:“规矩能值几个钱?快开船!耽误了大事,我拆了你这破船!”

船夫掂了掂银子,又看了看追来的人手里的刀,立刻眉开眼笑:“客官稍等!马上就开船!”他麻利地解开缆绳,竹篙一点,小船像片叶子似的,悄无声息地滑向河中心。

小船刚刚驶离码头,裴家的护卫就追到了岸边。他们看着远去的小船,气急败坏地大喊着,有人甚至张弓搭箭,却被领头的拦住了——毕竟是少爷,真伤了人,谁也担待不起。

坐在摇晃的小船上,四人终于松了一口气。谢折梅靠在裴问雪怀里,胸口还在剧烈起伏,脸色苍白得像纸。裴问雪从怀里摸出颗蜜饯,剥开糖纸喂到他嘴边,那甜丝丝的味道漫开,才让他颤抖的指尖渐渐安稳下来。

“别怕,我们安全了。”裴问雪轻轻拍着他的背,目光望向岸边越来越小的身影,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林舟趴在船舷上,看着护卫们跳脚的样子,得意地笑了起来:“哈哈,这些家伙肯定气死了!等咱们到了江南,吃香的喝辣的,让他们在京城眼馋!”

沈砚则从包裹里翻出块干净的布条,细细包扎着小臂上的伤口,他望着前方宽阔的河面,河水泛着粼粼的光,像铺满了碎银。“我们终于离开京城了。”他轻声道,语气里带着释然,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接下来,就要去江南了。”

小船在河面上缓缓行驶,船头的油灯被风吹得摇曳,将四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随着波晃动。谢折梅望着天上的月亮,那月亮又大又圆,像裴问雪在金陵给他买的桂花糕。他忽然觉得,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就算前路茫茫,也没什么好怕的。

然而,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不远处的芦苇荡里,藏着另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个穿青衫的男子,正拿着支竹笛,笛孔对着月光,唇边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身后的护卫低声问:“公子,要追吗?”

男子吹了个轻佻的笛音,目光落在远处那艘小船上,像鹰隼盯着猎物:“不急。让他们先去江南逛逛,等玩够了,咱们再慢慢收网。”

河风拂过芦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小船载着四人的希望,朝着江南的方向驶去,却不知一场更大的风暴,已在前方的水域里悄然酝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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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