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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逢春·淮安

不远处的小径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越来越清晰的争吵声,打破了杏林的宁静。

“我说了多少次,你不能再去吃酒赌牌。你倒好,把钱全拿去吃酒赌牌,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一个妇人带着哭腔的尖锐声音传来。

“妇道人家懂什么!老子辛辛苦苦赚点钱,拿自己的钱松快松快怎么了?你会饿死啊?”一个粗嘎的男声毫不示弱的吼回来。

傅卿和沈随宴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小径远处,一个穿着粗布短打、面色黝黑的汉子,正对着一个挽着竹篮的妇人指手画脚,唾沫横飞。

妇人背对着他们,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篮子里的野菜颠簸得快要掉出来。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妇人气得声音发颤,生气的走了。

汉子呆呆的在原地,没想到妇人居然就这么走了。又有些懊恼,自己好像的确做错了。自己也不该对妻子这样。

随后他跑着追了上去“娘子别生气了,我错了。”

妇人冷哼一声,提着菜篮子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傅卿被这突如其来的转折弄得一愣,方才还剑拔弩张,转眼那五大三粗的汉子便服了软,追着自家娘子认错去了。她看着那汉子笨拙又急切地追上妇人,扯着她袖子低声下气说话的模样,妇人虽还扭着身子,脚步却明显慢了下来。

原来市井夫妻的争吵,也可以这样收场。粗暴的开始,未必没有温情的余地,傅卿想。

就像是惊扰的梨花,也有逢春的烂漫。

“卿卿,若是日后我惹你生气,你会如何?”

傅卿蓦然转身,对上少年明亮的眼。

杏花在少年身后飞扬,举手间鲜衣怒马,意气风发。一袭青衣被春风拂动,衣袂翩然,眉宇间流露出几分少年人独有的神采。

午后的阳光正好,穿过层层叠叠的花枝,在他身上落下细碎跳跃的金斑。

那一刻,周遭所有的色彩与声响都潮水般退去,她视野里只剩下他。

沈随宴微微侧着头,唇角噙着一模笑意,带着少年人独有的意气,就那么望进她眼底。

傅卿忽然想起那句“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①可是眼前的人,比诗句更鲜活,更夺目。淮安城再盛的春景,再绚烂的杏花海,在他面前,都变得黯淡,一抹青衫磊落光明,一眼万年。

“阿宴。”

她轻声唤少年,也笑了“那你再折枝花给我。”

“梨花吧。”

梨花迎春意,杏花动春情。

初遇时的梨花宴,树上冒失的惊扰,他托人送来的那支羊脂玉梨花簪,那句写在素笺上的“待春”。

他们的故事,是从梨花开始的。那个梨花纷飞的春日,他折下一枝开的正盛的梨花,递到她面前,写下了缘。

此刻,在这杏花如雪的江南,她却说要一枝梨花,其间的寓意,不言而喻。

沈随宴的眼很温柔,像春水初融,他说“日后折梨花给你不会是为了哄你。”

不会做让你生气的事。

只是想让你开心。

傅卿听懂了。

她望着他眼中的温柔和认真,弯起嘴角。

“好。”她点头,“我信你。”

他们的故事,在花香与心意交织的春天里,悄然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春风拂过,吹动满杏花花雨,也吹动了少年少女紧紧相握的手。

春日宴,梨花白,杏花粉,少年青衫飘扬,少女笑靥如花。

她逢了一场最温柔的春。

“阿宴。”傅卿唤他。

沈随宴回头,眼中的笑意还未散去,他说:“我在。”

“没什么,”傅卿抿唇一笑,眉眼弯成了月牙,颊边梨涡浅浅,“就是想叫你。”

“那便多叫几声,”他低笑道,“我都在。”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牢牢地将她的手包裹其中。她轻轻回握了一下。

少女的脸红胜过一切。

“阿宴。”

“我在。”

————————

午后阳光暖融融的,街上行人比清晨多了不少,叫卖声、交谈声、孩童嬉闹声交织成一片热闹的背景音。

沈随宴带着她避开最拥挤的主街,拐进几条相对清静的小巷。

这里店铺门面不大,却各具特色,有卖文房四宝的古雅斋,有飘着药香的药材铺,也有专售江南丝绣、精巧首饰的绣庄银楼。

沈随宴带她来到一家首饰铺子。

掌柜的是个眉眼精明的中年妇人,见到沈随宴,连忙热情迎上,“江公子来啦,您定制的玉簪已经做好了,这就取来给您看看。”

沈随宴低声向傅卿解释“我不太方便,就用了江逸的名号。”

傅卿轻轻点头,表示理解。

掌柜的很快捧出一个紫檀木的长条锦盒,打开来,里面垫着深紫色的丝绒。一支玉簪静静卧于其上。

簪身温润如凝脂,簪头别出心裁地雕成了两片交叠的银杏叶,叶脉清晰,线条流畅生动,边缘处微微卷起,显得灵动可爱。最妙的是,在两片叶子的衔接处,镶嵌了一颗极小却光华璀璨的淡紫色宝石,如同清晨凝结在叶尖的露珠,又像暮色中闪烁的星辰,画龙点睛,让整支簪子顿时鲜活起来。

沈随宴从掌柜手中接过锦盒,然后拿起玉簪,在傅卿发髻边比划了一下。温润白玉衬得她肌肤胜雪,那点紫辉更是映得她眸子熠熠生辉。

“戴上试试?”他低声问,目光落在她脸上。

傅卿看着铜镜中映出的簪影,又抬眼看他,眸中光彩流转:“很特别,也很美。为什么送我这个呀?”她隐约记得,银杏似乎有长寿、坚韧之意。

银杏,又称公孙树,生长缓慢,却寿命极长,能历经千年风雨。其叶如扇,春绿秋金,姿态坚韧优雅。银杏亦被视为“调和的象征”,其叶形如心,两片交叠,更有同心之意。

沈随宴看向她的眼,才缓声道:“我希望你能如银杏一般,从容坚韧,福泽绵长。”

“这是送你的逢春礼物。”

待春是一支梨花簪,逢春是一支银杏簪。梨花赋情动,银杏颂佳人。

“谢谢你,阿宴。”她声音微哽。

“我很喜欢,真的。”

掌柜的在一旁看着,笑得合不拢嘴,连连夸赞:“这簪子是江公子特意定制哩,玉料和雕工都是顶好的。这位小姐戴着更是相得益彰,天生一对儿!”

天生一对,傅卿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拉着沈随宴的衣角问“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这个簪子的呀?”

“在知道你要南下青州的时候。”沈随宴答得坦然,“本想寻个更合适的时机送你,没想到我们会在淮安相遇 。”他侧头看她,“你喜欢就好。”

“那你,”傅卿声音很小,弱弱的问“能帮我戴上吗?”

沈随宴眼中笑意更深:“好。”

“以后有什么要求,要理直气壮的对我说。”

“因为我们卿卿是值得被珍重以待的姑娘。”

傅卿的心被这句话狠狠撞了一下,酸酸涨涨的,眼眶有些发热。她慌忙低下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失控的情绪。

母亲离世的早,所以自幼她便要承担更多东西,照顾幼妹。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提要求也可以理直气壮,她是值得被爱的姑娘。

沈随宴也不催她,只是静静站在她面前,耐心等待着。

良久,傅卿才重新抬起头,眼角还泛着红晕。她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足了勇气,说:

“好,那你帮我戴上。”

沈随宴温柔的摸了摸她的发,“好。”

他应得毫不犹豫,从锦盒中取出银杏白玉簪。

傅卿转过身,背对着他,微微低下头,露出一截白皙优美的后颈。晚风拂过,几缕碎发拂过她的颈侧。

沈随宴的目光在她颈后那一小片细腻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瞬。

他将她发间原本那支寻常的银簪取下。傅卿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手指在自己的发间,偶尔不经意碰到她的头皮或耳廓,带起一阵阵细微的电流。她的心跳得飞快,背脊微微绷直,一动不敢动,连呼吸都放轻了。

替她换上那支银杏簪。

戴好后,他退开半步,仔细端详。

乌发如云,白玉似雪,一点紫辉点缀其间,衬得她侧颜如玉,脖颈修长,更添了几分清贵雅致的气韵。

沈随宴看着她,一时有些移不开眼。人衬玉,玉映人,相得益彰,美不胜收。

“好看吗?”傅卿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想摸摸簪子,又怕碰歪了,手举到一半又放下,只眼含期待地望着他。

“好看。”沈随宴点头,语气无比认真,“比我想象的还要好看。”

傅卿闻言,唇角抑制不住地上扬,颊边梨涡深深。

喜欢就像明亮的太阳,总是炽热的。

你也可以毫无保留的去喜欢一个人,或者被一个人喜欢。放下所有的戒备,坦诚的接受这份喜欢。

①宋·郭茂倩《乐府诗集·白石郎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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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逢春·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