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夷观颜察色,虽然严肃了点,但似乎不算太差?
她到惟惠跟前,直接问他,“怎么了?”
惟惠看了看她,自从他从北地回来,大约是惟惠身形愈发壮硕,虽然容貌依然精致,但亦难掩其肩脖的雄厚,明夷总觉得自己在他跟前愈发娇小。
不过他这么看她两眼,却有那么点可怜兮兮的样子,虽然身形依然如雄鹰般巍峨,但是却让人感觉他彷佛不过是一只弱小的雏鸡。
明夷依然不明所以,但却觉得十分有趣,她又问了一遍,“怎么了?”
惟惠依然有点欲言又止的模样,倒是一旁的伯怡上前,和蔼地对她一笑,施施然道,“楚王没有拒绝我们的提议,这是需要贵主相助。”
明夷问,“助什么?”
惟惠轻叹,“楚王知晓了齐王与明成山三诺,亦知晓我能借道齐国,是由于明成山多践行了一诺,他道楚国现今不会轻易北上,但他亦愿意相助,只是希望明成山也能还他一诺。”
“哦~”明夷一脸的玩味,“那就是你们要我帮忙了?蔗糖?”
惟惠道,“应该是要你帮忙了。至于柘糖...我们只说我们要想想,未正式应允,现在春禾不在,若你觉得难办,我们亦可再想办法。”
明夷收起了笑,瞪着他问,“你们还有什么其他办法?让春禾来楚国?”
伯怡轻笑一声,施施然走过,“吾等就先去更衣安置,夕食时分再来面见贵主了。”
狐晏和栗刺亦行礼后跟着离开了,一时间内庭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明夷问,“你倒是说说?”
惟惠轻声解释道,“我是不知道你和春禾和明心之前如何让齐王应诺,我当然知道主要功劳在你,但当时春禾明心在,游桑等诸位工匠亦在,我怕我们无法像他们一般助你,反倒令你烦忧。”
这倒也是,她大部分时候是个动脑子(AI)的,不是个动手的。
而且合作讲究各展所长,游桑他们去处理各种机器的细节上,就是会比她更有经验,处理得亦更加到位,而她的长处是见得比较多,思维不落俗套,能够给他们不一样的视角去进行创新。
她从不认为这个有什么问题,这样做能够效率最大化的同时,保证研究的质量。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没有游桑和春禾的帮忙,就不能自己去创新、去做成事情呀。
最多就是要慢一些,由于经验不足,磕磕碰碰可能也多一些,不过这不是没办法嘛,毕竟现在让他们赶来楚国,似乎也不太现实。
不过,“我当然是可以帮你的,没有春禾他们,可能要多费些时间,但是,既然我帮你了,你也需要答应我一些事。”
惟惠倒是没有犹豫,“你说,别说有这件事情在,就算是没有,你让我帮忙,只要是我力所能及的,我都会帮的。”
明夷道,“首先,你得帮忙做实验,打下手,就是平时春禾明心帮我做的活,现在就是你的了。”
惟惠点点头,“没问题。”
“第二,”明夷继续道,“我要你一诺。”
惟惠疑惑,“一诺?”
“嗯,就像明成山和齐公的盟诺,我亦要你一诺。”
惟惠道,“可以,你要什么?”
明夷好心情地道,“我没想好,等我想好的时候告诉你。”
惟惠看着他,神情柔和,“好。”
夕食的时候,明夷又把今天和行主交流的信息给伯怡他们说了一下,伯怡皱了皱眉,“如今已经深秋,离年末亦不远,锅炉等器具确实也得打磨...”
惟惠道,“我知晓你在担忧什么,吉王虽传病重,但何时...终究是未知,这亦是楚王另外提出一诺的缘故,毕竟现在并不是出兵的好时机。
怎么也得等到...那个时候,最好是三王子和丽姬斗法完后,我们渔翁得利,这是最妥当的做法,与我们和楚**士而言,亦是伤亡最少的方法。”
伯怡捋了捋胡子,叹了口气,“虽则如此伤亡最少,但如何能得此良机...罢了,只能见机行事了。”
惟惠道,“自然。”
之后几人一边为年关做着准备,一边等待着郊外的温泉院子和锅炉器具,行主似乎也见他们心急,每隔两日都会让人来抱一下进度。
明夷看着不禁感叹,此等做事周全的人,在帮自己做事,实在是非常省心。
惟惠的海东青进来非常忙,经常见惟惠从它脚上取下字条,给它喂了一只肥鸡后,就又往它腿上塞纸条,之后就见海东青噗呲噗呲地往外飞。
这个节奏简直和现代996的打工人有得一拼。
惟惠无意中听见明夷吐槽,笑着解释道,“别看它整天飞来飞去送信,若是不让它飞,把它关在笼子里,它怕是要更委屈。再说了,它飞累了亦会在树上歇息,以它现在的身形,寻常禽鸟莫能近身,莫要过度担心它。”
明夷听后点点头,这么听下来,有种老板布置任务但是不限制上下班时间,完成任务随时可以下班的感觉,似乎比普通打工人要幸福多了。
又看看在院子角落里正找着蚂蚁吃的穿山甲母子,这对母子和他们住久了,现在不太怕人,不像刚开始的时候,每每他们路过的时候,两只穿山甲一大一小就会团成一个圆。
现在它们最多闲闲地看他们一眼,就继续埋头找吃的。
明夷看看这宅子,这宅子似乎有点太新了,没有白蚁,蚂蚁也不多,到时候搬去温泉院子的时候,得把穿山甲母子带上...郢都气候更加温暖,适合把他们放归野外。
不期然想起了黑将,当时惟惠南下齐国的时候带上了它,据说在北地中表现相当出色,只是南下楚国带着它多有不便,便交给了春禾和明心带回王畿。
他们年少时候无意中拾到的狗,黑将,星沙,和她的白白,现在都是老狗了。
她轻笑出声,却见空中飘起了细细的白色。
下雪了。
南部气候温和湿热,就连雪,都不似北方般片片飘至,而是绵绵密密,腻腻滑滑地飘着。
待绵密的雪细细地下完了一场后,他们终于搬到了郊外的温泉院子。
院子里有她之前让行主打的,不同大小的几口锅,旁边是细密的纱布和麻布。
他们直接从旁边的农户家里买来甘蔗汁,甘蔗汁比甘蔗卖得贵些,所以一般种甘蔗的农家都有简易的榨汁器具,方便甘蔗榨汁了出去卖。
明夷省了自己的麻烦,制糖并不想从榨甘蔗汁开始,于是直接预定了几桶甘蔗汁。
把甘蔗汁先用细密的布过滤一下,便倒进最大的锅里面,柴火升起,蔗糖的甜香弥漫在整个院子里,闻得人似乎都有点要上火了,又觉得在这样寒冷的天气里,刚好合适,而这个时节的甘蔗,刚好最是香甜。
熬制、提纯、收汁,一口锅接一口锅地煮,惟惠几人和带来的侍者一刻不停地搅拌熬煮着,柴火的温度在冬日中弥足温暖,从旭日初升到满天红霞,第一批似沙似沫的汁液终于熬好。
明夷拿来之前预制好的竹模具,让惟惠缓缓把糖液倒入模具中,盖上盖子,众人松了一口气,明夷擦了把不存在的汗,“辛苦拉,明天看看成形的情况,就能知道是否能成了。”
其他人点点头,莺儿帮忙处理夕食,伯怡平时明显不太运动,一天下来人似乎都瘦了些,一副力竭的磨样,明夷假装看不见,惟惠倒是打趣了他一下,“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你这样如何行万里路?要不你之后去明成坊,多熬几天糖?”
伯怡连忙摆手讨饶,众人哈哈大笑。
第二日,天气寒冷干燥,实在是十分适宜制糖,模具里的糖的水分蒸发得差不多了,糖冷却下来了亦定型了,明夷小心翼翼把糖从磨具里卸下来,拿出一些,切成小块,一个杯子放一杯,再倒入温水,搅拌溶解后,给惟惠,莺儿,伯怡,狐晏和栗刺,一人一杯,道,“尝尝味道。”
几人接过,仔细品尝后,惟惠道,“不错,甜的。”
伯怡把杯子里的红糖水都喝完了,还仔细回味了一下,“和拓浆的味道不太一样,拓浆的味道更清冽,不过糖茶的口感更醇厚些。”
栗刺沉默地点点头,狐宴问,“这些糖块,能存放多久?”
明夷道,“若寻常摆放,若莫一至三月,若用器皿放置密封好、不受潮的话,若莫可以放一至两年。”
狐晏听后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莺儿也把红糖水喝完了,朝她甜甜地笑了一下,明夷朝她眨眨眼,示意她的好评她收到了。
伯怡放下杯子,“那我们准备面见楚王?”
狐晏道,“可。”
惟惠道,“缓几日?年关将至,不差这几日。”
伯怡点点头,狐晏没有异议。
了却一件事,众人都感到松快了些,刚好院子里有温泉,众人便别过,各自去享受去了。
明夷看向在温泉池旁溜达的穿山甲母子,想,明日就把它们放归山林吧,这附近还有温泉,冬日便不会很冷,想来应该是合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