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折梨花 > 第41章 及笄

第41章 及笄

夏天,明夷家里人来人往的,虽然王都还没从王太子离去的悲伤紧张中走出,但是众人脸上依然是不加掩饰的喜悦和祝福。

明夷满十四岁了,今天是她的及笄礼。

师父带着明心和春禾一早就到了,师父坐在主位,既是尊贵的客人也是明夷的长辈,春禾带着明心帮忙招呼客人。

明心一边拘谨地行礼问好,一边忍不住左看看右瞧瞧,他不经常出明成山,而且这是他第一次来到明夷家。

华昔是她的赞者,提前几天就来帮忙,止戈没到,不过她让孟乘提前几天到来,送来了礼,顺便让孟乘帮她解析一下,“现在风声鹤唳,虢国无法和丽姬和晋国抗衡,然吾等盟约依旧。我也无法久留,晚些就得离开。”

明夷当时听着孟乘的复述,觉得也实在是正常。

他又问孟乘,他跟着止戈可还好。

孟乘彼时穿着一身黑色长衫,衣衫整洁贴服,和他之前在明成山褐衣毛衫丝绸混搭的风格迥异,神色却也没有当时恣意自在。

孟乘道,“她身份贵重,我便不能如以往般随意。然而我时常在北城,她亦经常琐事缠身,相见的时间少,便觉得珍贵。”

明夷咂巴了一下,觉得有些古早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却不能在一起的古早虐恋感。

明夷又问,“你当时怎么就跟她走了?看上她什么?”

孟乘道,“中原女子除你以外,多温顺如绵羊,她锋芒内敛,伺机蛰伏,如狼豹般神秘美丽。”

明夷想了想,原来孟乘喜欢的是这种类型的,难怪之前听说某个工匠的女儿和她搭讪,某个牧民的女儿给他织毛衫,他都无动于衷。

明夷问他,“那我在你眼中,又是何种动物?”

孟乘答,“有时候跳脱如兔,有时候灵动如鹿。”

明夷点点头,觉得他跟在止戈身边这几年,说话也动听了起来。

不过又想了想,兔子和鹿,都是无害的吃草动物呢。

孟盛在她及笄礼前一天就离开了,惟惠也还在北城,应该是回不来了。

不过这个时候、他不回来,也是能理解的。但是礼都不到,就很过分了,而且她旁敲侧击春禾,也没有问出什么,亏她还那么用心给他准备及冠礼,怎么就没有好好地‘礼尚往来’呢?

不过没关系,她打起精神,今天有很多的客人,这些客人也都很懂礼,给她送了礼物了,师父,春禾他们,也都给她准备了礼物。

她的正宾是将军梓牙的夫人,自从她和母亲说要和梓牙夫人多来往后,大概是彼此都有意、而且又意外地投契,两人后来来往颇多,也成了好友。

准备明夷的及笄礼时,因为母亲的亲眷多在卫国,不知道该找谁当正宾,和梓牙夫人说了两句,梓牙夫人立马自荐,母亲便也欣然应允。

华昔盥水开场,清洗双手。

明夷看着那双手,和初见时一样,没有普通世家女子的光滑嫩白,甚至随着时间的推移,茧子又厚了些,还多了些细小的伤口。

只是这样的一双手,活人无数。

她给这个世界带来了纸书豆腐羊毛衫等物,帮组这里的人开化温饱,熬过寒冷的冬日。

也带来了火药突火枪霹雳炮,虽然目前还没使用,但也可以遇见,在不久的将来,可能会给世人带来多大的伤害。

然而无论救人还是杀人,都是为了活人。为国杀人,为家杀人,为自己杀人,都是为了让自己活下去,让这个家活下去,让这个国,活下去。

上辈子听过一句歌词,‘抛却了对错,才能找到答案。’

这就是她的答案。

她不是神,只是人。

不可能全对,也不会全错,只是如其他凡人般,在所谓的对错中犹疑徘徊,企图找到令自己心安的答案。

及笄礼顺利完成,明夷亭亭玉立地向众宾客行揖礼答谢,十四岁的少女长高了不少,不过看着依然稚嫩,脸上还有没退的婴儿肥,不过已经能看得出是个美人胚子。

明夷有时候照着镜子仔细看,觉得约莫和上辈子还是像的,不过似乎更精致了。

而她上辈子被人称为小美女,这辈子看来有往大美女赛道崩腾而去的机会,嘻嘻嘻,又看看这模模糊糊的铜镜,主要起到一个装饰的作用,这也已经是她按照AI给的建议、改进之后的镜子了。

现代的镜子技术和这里的技术有着难以逾越的鸿沟,想做成现代那样玻璃镜子,是不可能的,只能在现有的铜镜的基础上加入一些铝和锡,增加清晰度。然而金属难得,所以这个稍微清晰一点的镜子,也是个奢侈品。

不过这个年代的镜子本来就是个就奢侈品就是了,铜镜用金属制成,一般的平民难以负担。

行完及笄礼,母亲让侍者招呼客人准备入席,午食已经准备好了,自己也忙得团团转,一会儿是某个夫人来打招呼,一会是侍者来找。

明夷就轻松多了,准备去找春禾他们,一起往庭院走去,宴席摆在了庭院。明夷走过去,现在人多,不能随意高喊或者挥手,只能加快脚步走过去,最先发现她的还是春禾,虽然他的眼睛总是蒙着,但是总是看得最快最多的 。

走到同伴中,一群人给她道喜,人多,她难得腼腆了一下,学着人家大家闺秀的模样,“惠然肯来,蓬荜生辉”“谢甚”“承蒙厚意”。还是华昔看她拘谨,噗呲一笑,大家才一起笑开。

用完午食,师父带着明心和春禾也要离开了,离开前,师父含笑对她道,“莫慌,该到时,便到了。”

明夷不解,“何意?”

师父含笑不语,春禾也温和地笑着,只是隐隐透着些担忧。

明夷没有再追问,只是目送他们上车离开,看着哒哒哒往前走的马车,这匹马养得不错,膘肥体壮的,看来即使孟盛不在,明成山的动物依然过得很好。

明夷想着师父说的话,总觉得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在发生,然而她又不知道是什么。

送完师父他们,有侍者来说母亲叫她过去,明夷便去见母亲。

一路上见其他的宾客也有序地离去,一场繁华的宴席渐渐到了尾声。

母亲一身紫红色长裙,看这既正式又优雅,实在是很符合她的身份。

侍者在一旁帮她按摩,她神色带些疲惫又有些高兴,面前放着一个精致的礼盒。

她道,“这是枢瑟给你的及笄礼,道是她的小儿子狐宴特地从北城送来,让你仔细瞧瞧。”

枢瑟是梓牙夫人的名字,狐宴?北城?难道是惟惠送来的礼物?

她瞬间便开怀了,道,“好,那我好好看看。”

明夷拿着礼盒回自己的院子里,打开一看,是一块造工和成色都很好的玉璧,价值不菲。

明夷把玉璧拿出来,翻了翻里面的丝绸,发现没有东西,又再仔细看了看礼盒,把礼盒顶部严丝合缝的纸拆了下来。

明夷把纸拿近,嗅了嗅,正要去拿蜡烛,却突然听见院子里传过来了声响。

出得房门去,见地上梨树的残枝花瓣落了一地,梨树上一根粗壮的树枝上,罪魁祸首正瞪着它圆圆的眼睛,懵懵地看着她。

好像并不明白,之前它习惯站的树枝,怎么这次一站上去就塌了呢?

明夷看着梨树上几年不见、变得愈发健壮肥大的白梨,叫来侍者,拿来鸡肉。

明夷一边喂着白梨,一边拆下它脚边的竹筒,打开纸条,里面的纸很简洁地只写了两个字,西门。

西门是离她院子最近的一个侧门。

明夷把鸡肉给白梨喂完,又净了手,仔细查看自己的妆发,整理了一下还没来得及换下的素色礼服,按捺住心跳,往西门走去。

明夷想了想,又把梓牙夫人的礼物带上,招呼回到吃完在打盹的白梨,拖家带口地往西门赶去。

西门是侧门,平时不会有人守着,日间防止有外人出入,木门会关着,但不会落锁,晚上夕食过后,会有侍者一起锁上。

素色的裙摆随着她轻盈的步姿扬起,像一朵绽放得灿烂的、洁白的梨花。

半空中飞翔的海东青,展开的双翅如男子展开的臂膀,如跟顺,如守护般,伴随着少女的足迹。

明夷开门的手有点颤抖,不过她依然稳稳地把门打开了。

门后等候着的青年,看见她,就笑了。

北方的风凛冽地吹过了三年,青年曾经略瘦削肩膀变得宽厚结实,白皙的脸庞也带着点粗粝的质感,变成了健康的小麦色。

若说惟惠以前的笑容总带着属于王子的矜持和礼仪,如今的他,笑起来却带着属于北境雪原的沉静和开阔。

而少女在素色的礼服下,也抽条长高了不少,虽然婴儿肥依然未完全褪下,属于少女的娇俏,已然展现。

时隔三年的见面,给彼此都带来了不一样的感受,既熟悉又陌生。

白梨稳稳地降落在惟惠的肩膀,煽动的翅膀扬起了风,惊醒了心中悸动的两人。

惟惠唤出了他思念了很久的名字,“明夷。”

明夷仿佛如梦初醒,“惟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