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美美睡了一觉。
她睁开眼时,仍然是很高级的灯饰。
但不同的是,今天的她不用再畏畏缩缩了。
因为这、是、她、家。
一时间从牛马跨越成为资本家,云姝在床上先直直地伸展了下即将扛起重任的四肢,随后翻了个身,熟练地摸出来手机。
兢兢业业的牛马陈衔青,昨天凌晨十二点二十八给她发送了今日行程。
其次,是六十八条来自同一个人的好友申请。
最开始的好友申请还比较有礼貌。
【你好,我是傅松言。】
云姝认得出来这是谁。
原书男主,书名里宠妻如命的偏执傅爷。
她福至心灵,翻出来陈衔青昨晚给她发的那份资料。
果不其然,左上角朴素但迷人的证件照下,明晃晃地就挂着几个大字。
傅松言,21岁。
系统所谓的故障,居然真的是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
生病的爸、支离破碎的家、坚韧不拔的小白花——
现在这些人设通通都是男主的。
想到原书里对男主霸道的形容,她一时间居然有些脑补不出来。
光是想想就已经觉得该死的好笑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礼貌并没有得到回应,对方的好语气只坚持了三条,画风就开始不对劲了。
【我相信您是聪明人,知道什么叫做多大的能力办多大的事,公司不是你一上任就能接手的。】
最新的四条验证消息是——
凌晨十二点:【您好,我报警了。】
凌晨一点:【他们为什么建议我去精神病院看看?】
凌晨三点:【你用了什么手段?】
凌晨五点:【女人,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手段得到了我的一切,但我劝你不要觊觎不属于你的东西,如果你愿意出来谈谈,我不会亏待你。】
云姝翻看前面剩余的验证消息,挑选了一条字最长的消息,善意地回复了两个字——“你谁?”
几乎是下一秒,这个ID名叫“傅松言”的人再次发来了一条压迫感极强的好友申请。
【出来,我们谈谈。】
云姝通过软件看了眼可视门铃传来的画面,那张无可挑剔的大帅脸非常精准地展现在了智能门锁的摄像头前,怨气重得像付出真心结果发现自己被人当狗耍了。
傅松言今天过来原本是打算搞清楚状况,和平地来将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
他都想好了。
如果面前的人识相,乖乖地把东西还到他手上来,他可以考虑不追究,并给对方一笔丰厚的报酬。
他再次发送了一条好友申请后,门锁便被云姝通过远程控制打开了。
熟悉的玄关。
熟悉的地毯。
熟悉的大阳台。
熟悉的酒柜,和酒。
还挺会喝。
傅松言觉得,现在这个家和他记忆里的并没有什么差别,但从一些细枝末节处又能看出来这个家变了气息。
以前家里总是冷的,哪里都是冷的。
现在多了几分更偏向女性独有的温馨气息。
卧室的方向传来了动静,他下意识的抬起头,明显压抑着情绪的目光忽然定住,两秒后便立即偏移开。
有一个女生正朝他走来。
对方松软的乌发被随意盘成了个丸子头顶在脑袋上,面容仍带了些稚气,看得出来很年轻,唯独那双望着他的眼睛。
——直白、探究、冷静。
其实今天就算傅松言不来,云姝也打算在剧情之外和他见一面。
她和原男主的位置对调,在她的猜测之中。
不过原男主有自我意识是她没有想到的,这对她来说是变数,意味着原剧情的不可掌控。
云姝倒了两杯水,边走边打量。
如果说陈衔青的长相是艺术品,那傅松言就是可以被收录进博物馆的地步了。
就算是符合小白花人设的白衬衫和牛仔搭配,也压不住对方一双狐狸眼。
双方还未开口,气氛便已经开始有些紧张了。
傅松言看看云姝,又看了眼摆在自己面前的水杯,这副被当作客人招待的感觉令他感受到了一股无名火,但他面上仍是那副温和的微笑:“怎么称呼?”
“叫我云姝就好,”云姝决定演他一把,观察他到底是个什么德行,因此面上流露出非常真诚的疑惑和警惕,“有什么事?”
傅松言眼睛一眯:“?”
云姝猜想这大概就是原文中“男主凤眸微眯,分明一言未发,但在场的众人莫名感受到周围的气温冷了下来”的形容。
但傅松言现在长得属实有点水灵了,在云姝这种混迹职场两年的老牛马面前,他现在更像是个近视眼但忘带眼镜出门的清纯小帅哥。
活了二十多年,傅松言从未像如此这般如鲠在喉过。
他很想理智地摆出一些条条框框出来给对方理个一二三出来,但是情绪先一步涌了上来。
傅松言自己是茫然的。
他很清晰的记得自己上一秒还在看集团的季度财报,结果下一秒正在被翻阅的纸页就变成了一部破旧的手机,还有一行字在他面前飘,他没怎么仔细看,以为自己眼花了。
屏幕上一个陌生的头像大批量发来的消息,他看了几个关键词,总结出来对面是在指责他工作态度不认真,不会来事儿,工资扣两百。
两百。
万吗?
他皱眉,在空荡的老破小中发出一声冷笑。
说白了,已经有很多年没有出现敢这么和他说话的人了。
傅松言拿出了气势,然后又被对面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最后一条消息是250元的转账消息,备注是:你明天不用过来了。
随后事情接踵而至,有一位中年男人突然就如同那行字所显示的那样,倒在了房门口,他火急火燎地把人送到了医院。
然而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他居然收到了“余额不足”的提示。
这么冷冰冰地四个字怎么会出现在现在的他身上。
傅松言两眼一黑。
等他缓过神来,他开始在网上搜公司的新闻,然后在铺天盖地的报道中发现自己的名字全都被“傅家最年轻的掌门人”一词替换掉了。
就连企查查的查询资料里也没有他的相关信息。
他又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
所以天一亮他就杀过来了。
他倒要亲眼看看,是哪只鸠胆子这么大,敢占他的巢。
如果对方和他一样,是个男人。
他会让人从这个位置上滚下来。
但云姝是个女生,他有涵养,他说不出什么不礼貌的话。
所以傅松言沉默着思考了两秒,纤长的睫毛抬起来,语气和他看过来的视线一样,直勾勾的:“你不用演,如果你什么都不知道,我不会有机会坐在这里。”
云姝缓缓迎上他的视线,忍不住抬起手拍了两下,沉迷人设:“不错,你很有趣。”
有自我意识的傅松言和原书中狂拽酷炫的人设并不太一样,起码他现在看起来挺像个高智帅哥的。
“云小姐,我们可以好好商量,”对方的冷静显得他在内心像个无助的疯子,他迫使自己停住奔腾的情绪,“你想要什么,可以直接提。”
直接提?
看着对方那张年轻漂亮的脸,云姝都不好意思直白且不绕弯子地提醒他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她安静地看着他,视线坦然地让傅松言心头一跳。
他是什么人?
翻手执掌商界沉浮,挥手垄断一城商机。
谈判桌上他说一,就没人敢看着他眼睛掀桌子。
眼下云姝这幅样子,他太了解了,如果不是掌握着必胜的底牌,是不可能有如此淡然的表现的。
不过,傅松言也算是在生意场上身经百战,他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拿出起码同等的筹码,才会有继续谈下去的机会——
“我知道你有任务。”
“知道什么?”云姝反问。
“知道我和你不是对手,是合作伙伴。”
底牌放了一部分出来,傅松言反而轻松了些,他往后靠了下,长腿随意屈着,视线停留在她脸上,观察她的反应。
云姝无视他的试探:“除了这个,你还知道些什么?”
身份互换,连带着整个世界背景也将他存在过的痕迹抹除后完全替换成了另一个人。
这个世界简直是疯了。
傅松言握着玻璃杯,明晰的指节线条干净柔和,他温和地看着她,抿了下唇角:“云小姐,现在该你告诉我,你的任务是什么?”
这是个问题。
但可以用哲学来解答。
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云姝简单概括了下,傅松言几乎是同步理解了她传达出来的信息,双方探究地视线隔空对上,沉默地对视几秒。
他充满怀疑地缓缓开口:“我们,是主角?”
情况大概了解之后,傅松言将手机理所应当地推到她面前去,抬眸示意:“我可以和你共享信息,但前提是,你必须保障我的基本生活,现在请先让这个手机下岗。”
戳它一下要反应两分钟,戳俩小时就没电自动关机了。
哪有主角是这个待遇,打天下也要配个好装备吧?
反复确认他是在给她提要求之后,云姝立马拒绝:“不行。”
傅松言皱眉:“我的钱,我不能花?”
云姝竖起一根手指头,左右晃了下:“不要提一些会崩人设的无理要求。”
从艰难的环境中生长出来的小白花才配叫小白花。
拿了二十多年龙傲天男主剧本,才过一天就受不了了?
傅松言深深叹了口气,抬起的视线落在水晶吊灯上。
他从小就被当成继承人培养,在同龄小孩儿都在光屁股爬树抓鱼玩泥巴的年纪,家里给他安排的课程就占据了他大部分时间,随着他长大,脑子越来越好使,需要他去学习的课程也越来越多。
早知道有今天,他就应该多玩手机。
傅松言还想提要求,比如让她请他吃个饭——他好饿,他一天都没有吃饭了。
但他还来不及张嘴,云姝昨天听过的闹钟铃声便再次响起。
12:00,出发去兼职,要赚更多的钱!
同样的字自然也到了傅松言的眼里,抛开这该死的人设不谈,他是真的有些茫然了:“这上面的兼职是什么意思?”
云姝回忆了一下剧情,兼职?
在哪里兼职来着?
她想起来了地址,随后在微信上给傅松言发送了一个定位,顺便善意地提醒他:“这里离我家有十五公里,过去大概两个小时,你现在该出发了。”
“虽然抢走我的东西不是你的主观意愿,但我现在有点讨厌你了。”傅松言看向她,语气笃定。
一觉睡醒就继承了他的资产,现在他想挥霍自己打下来的江山,给自己创造好一点的生活条件,却还要被她狠狠拒绝。
四十分钟后,从拥挤的七号线换乘到更为拥挤的二号线上,傅松言掏手机给云姝发消息。
傅松言:我兼职一天能赚多少钱?
云姝:25元/小时,卖酒的提成按照单价和比例另算。
傅松言:?
傅松言:我不干了。
他的时间什么时候如此廉价过,25块钱是什么钱?
人和人的悲欢果然并不相通,凭什么那个坏女人现在舒舒服服地享受着他的一切,吃不到一点他吃的苦,甚至还不让他享受。
好恨。
好恨。
好恨。
傅松言离开后,云姝看了眼时间,去里面换了一套衣服之后也出了门。
宽敞的后座空间里,云姝再次点开陈衔青给她发来的行程安排。
今天下午的两个会议都是她逃不掉的。
等她从会议室出来天色已然黑尽,抬头是望不见月亮的幕布,黑沉沉的,就像她此刻的脑子。
掏出手机,十分钟前蒋梨在群里@她,说已经到公司楼下接她来了。
有些时候,云姝不得不感叹剧情太会安排了。
比如她现在真的觉得需要去放松一下自己信息摄入过多的脑袋瓜。
不过一想到一会儿的场合可能还要和傅松言走剧情线,她的脑袋瓜子就更疼了。
云姝冥冥之中有预感。
傅松言一定不会老老实实按剧情走的。
一定。
与此同时,已被预订的二楼的包厢内,不断有端着酒水的服务生进出。
灯光与动感音乐交杂,透过落地窗,能看到楼下舞池中扭曲的人影。
包厢内的服务生各自摆放着物件,傅松言的后背优雅地挺直,唇角缓缓挑起一个看戏的弧度。
十分钟前,他与这里的领班确认了工资结算的具体方法。
今晚,他所服务的包厢中,只要是客人为他而付的费用,他都能按比例拿到提成。
在他的眼前,浮动着仅他可见的一行小字。
【你不小心将酒水洒在了某一位客人身上,对方得理不饶人,想要灌你酒,情急之下你砸烂了手边所有的酒瓶,路过的傅云姝听到了动静,进来为你解围。
你认出了对方就是那晚荒唐的对象,慌乱地想要藏起狼狈的自己,祈祷她认不出你。】
那晚荒唐的对象?
傅松言耳尖迅速红润,他下意识伸手试图去捂住那七个字。
为什么要凭空污蔑他一个洁身自好的帅气男人?
不过这些暂时都不重要了。
他可以开始算计云姝了。
他对此觉得良心丝毫不痛——本来就是他的钱,左口袋进右口袋而已。
虽然提现的手续费有些贵了,不过没关系。
到手的才是自己的。
他还没有算计完,后脑勺就挨了领班一巴掌。
领班低声训斥:“大家都在干活,你发什么呆?这次的老客户对我们来说是很重要的,搞砸了你吃不了兜着走!”
“?”
傅松言捂住被重击的后脑勺。
领班并不在意他的反应,话说完就走了。
傅松言选择忍耐下来,发一个小小窝囊气,刻意将场内单价上万的酒都摆放在了一起。
一群神经,傅松言暗自咬牙。
等他夺回傅家的一切,他就要让这些所有欺负过他的人——
通、通、去、讨、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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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