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姝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弹窗。
但傅松言显然不是。
因为他看起来丝毫不觉得意外,那双清透如玻璃珠的漂亮眼睛没有什么情绪,只有漂浮的发光字体模糊映在他眼底。
青年抿了下唇瓣,选择无视掉这行字,转而侧眸看过来,表情很嫌弃:“我家基因生不出你这种蠢妹妹。”
眼前漂浮的字体逐渐褪去,画面忽然变得扭曲,原本安静的空气逐渐又将场面渲染成无比窒息的氛围。
傅长柏又换上那副狰狞的表情,再一次举起巴掌疯狗似的冲了过来!
面对同样的剧情,云姝这一次将不再觉得害怕,以前跟人吵完架总觉得自己没发挥好,现在有了这种好机会,她甚至有一些跃跃欲试。
傅松言揪着她的衣领,要将她拖到身后去的前一秒,她一个侧身躲过去,淡定伸腿,当傅长柏的绊脚石。
下一秒,这个传闻中威压摄人的傅长柏毫无防备地重重倒地,在场有人没忍住笑出声来,云姝惊讶地捂住嘴,蹲下来给对方翻了个面:“天呐,您没事吧。”
没事?
傅长柏摔懵了,他觉得自己口腔里充满了血腥气,一时间难堪和怒火齐齐涌上来,他猛然坐起来,一阵眩晕又让他倒了回去。
简直逆女!让他颜面扫地!
他又是觉得一阵气血上涌,抬手捂住嘴狠狠咳了两声,等缓过神来,半颗门牙安静又无辜地躺在掌心中。
傅长柏两眼一黑。
云姝弯起眼睛,露出一个善良的笑容来,转头攻击下一个:“爷爷,下次要照这么演才像真的。”
然后抬了下手,温热的手指轻轻触碰了下傅松言的手背,朝他挤了下眼睛,压着声音也掩盖不住她的兴奋,一双眼睛亮得像发现猎物准备偷袭的狼狗:“谁说这回溯是惩罚啊,这回溯可太棒了。”
“?”
傅松言不想搭理她,只是抬起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闭眼等着剧情回溯,怕她突然之间又猛蹿出去发疯。
剧情一共回溯了三次。
第四次,傅松言终于及时把云姝拽了回来,抓住她的手腕举起来,在双方都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傅长柏和她的掌心先完成了完美的碰撞。
云姝缓缓抬头,手被震得发麻:“这是在庆祝什么?”
他微微低下了些脑袋来看她,这个姿势,她几乎整个人都在他怀里。
他仍旧握着她的手腕,大拇指往上扬,安抚般地在她手掌里轻蹭了几下,勾起嘴角:“庆祝我这次终于把你拽住了。”
一秒两秒三秒,空气安静。
傅长柏看她这幅丝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死德行,顿时觉得自己整张脸都痛,气得嗷一声捂着心口就要倒下。
家里辈分最大的老人也终于反应过来,手里的拐杖敲了两下地,又颤颤巍巍地举起来指她:“有……有辱斯文!”
其他人这才分为两拨,一拨以邢明艳为首,花容失色地到傅长柏身边去扶他,给他顺气。
另一拨人以况野为首,到傅老爷子身边去,嘴巴一张一合,说些宽慰他的话。
云姝以一己之力让这个维持着表面体面的家乱成了一锅粥,傅松言沉默地站在原地,视线只落在她身上,完全像是个与现在这个状况无关的外人,周身冷淡,像是春末仍旧覆盖着积雪的一片无人问津之地。
她看着眼前这出闹剧,非常满意,甩了甩那只发热的手:“我们回家吧。”
夜很深了,外面雨仍然在下。
此刻世界模糊,细密的雨点裹挟着夏季的热意消散,剩下的便只剩下微弱寒意。
管家拿着伞站在门口,但傅松言连视线都懒得分给他,也没有接伞的意思,就那么走进了雨幕之中。
不论是剧情里还是剧情外,云姝都应当是要追出去的。
这种情况下,男女主都会在雨中有一段激情拉扯的。
车钥匙扔给管家让对方给车开来后,她举着伞也钻进了雨幕中,去追傅松言的背影。
“你还有戏份?这次是什么,装忧郁吗?”
只是这么一会儿,对方原本半干的衣服便彻底湿了个透,她又靠了过来,这次还举了把伞,要替他挡雨。
他侧眸看了她一眼。
她刚跑过来,雨伞无法面面俱到地将雨隔绝,身上难免也沾染了些潮湿气。
就连白玉般的肩膀上也沾上了几滴水珠。
她并没有在意,只是又将伞往他这边抬了抬,连带着她自己又贴近了些。
她那双似乎总是在观察的眼睛微微弯起来:“走在雨里就看不出来流在脸上的是泪水还是雨水了吗?”
“你神经吗。”傅松言学她的语气,抬手把伞接过来,看白痴似的看她一眼,“流泪眼睛是会红的。”
“但你现在眼睛就很红。”
傅松言沉默了两秒,那声“我这是被气的”还没来得及说出口。
就听见对方很认真地补充了一句:“和你的脸一样红。”
傅松言面无表情:“……”
他直视前方,握着伞柄的长指猛然收紧,冷白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他在忍。
忍住不要把她推出伞外狠狠淋雨给她浇清醒点。
车缓缓在两个人面前停下。
傅松言伸出手,拉开副驾驶的门。
【傅云姝想送你回家,你拒绝,不愿意再和她处在同一个空间内,她开着车慢慢跟在你身后,不忍心看你淋雨,强制性地将你塞进车里。
从宴席上离场,车内空间冷清,你压抑许久的委屈轰然炸裂,猛然看向她那张昳丽薄情的脸。
不等她开口,清脆响亮的巴掌声骤然响起,震碎所有卑微隐忍。
你眼眶通红,脊背却挺得笔直,声音轻却字字铿锵地告诉她,你确实缺钱答应了陪她演戏,你确实普通,但你并不卑贱,绝不会任人踩在脚下,绝不受无端轻贱!
你的眼底不再是柔软顺从,只剩倔强。】
另一边的云姝已经坐在车里,视线有些疑惑地透过玻璃窗看向他。
傅松言深深叹了口气,反手给副驾驶的门推上,转身就走。
“?”
几十秒后,云姝收到了来自傅松言的消息。
他将刚才的剧情指导原封不动地给她转述了下。
云姝:报复人呢
今晚这巴掌一定要落在她美丽的脸上吗。
她再抬眼,傅松言已经将伞扔了。
衬衫湿透了,像是第二层皮肤贴在他身上。
肩膀宽宽的,腰窄窄的,是没有一丁点赘肉的。
云姝按照剧情,开着车慢慢地跟着他。
如果这个情节提前一天发生,她可能会看在他老坑她的份上让他先淋个透心凉心飞扬。
但他今天实在是太惨了。
还很善良地替她挡了一巴掌。
她实在没法眼睁睁看着对方再淋雨了。
因此她飞快地摁了两下喇叭又开车灯闪了下他之后,就立马下车拉开门将他推进了副驾驶——
速度快到傅松言甚至没反应过来。
“淋了两秒了可以了,进来吧。”
云姝闭着眼睛,一张脸凑到他眼前来。
表情堪称视死如归。
“……”他抬手将她的脑袋推远了些,“你流程走这么快,不怕剧情不符要回溯了?”
云姝:“这怎么会回溯,它写的我都干了。”
语毕,她又高贵冷艳地将脸凑过来:“你打我吧。”
他没理她:“回家了。”
这不对。
她睁开一只眼睛,对方已经没再看她了。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不太舒服,他皱了下眉,表情看上去有几分隐忍。
云姝在导航里输入他家地址:“你可以不穿这个。”
傅松言:“你话什么时候变密的。”
但她始终惦记着那一下子:“你什么时候打我?”
字句看起来颇有些挑衅的意思。
傅松言逃避般地闭上眼睛,脸往旁边偏过去,只觉得对方聒噪。
云姝还想再问。
傅松言已经抬起手——狠狠地掐住了她的脸。
“云姝,”他不松手,目光忽然变得坚强,“我是因为缺钱答应了陪你演戏,可我并不卑贱!”
“若这只是一场交易,我可以配合你,但我不是你买来的物件!你冷眼旁观我被羞辱,我有骨气,我绝不会任人随意踩在脚下,绝不受无端轻贱!”
傅松言自行把台词中“我人普通”删掉,他看着玻璃上里映出来的脸,画面有些模糊,但他的美貌无比清晰。
开什么玩笑,他哪里普通。
云姝:“?”
云姝被他捏着脸,没法吐词清晰:“我刚刚那么帅,也叫冷眼旁观?”
傅松言松手靠回去:“好了,晚安。”
他似乎是真的很疲惫,完全不见平常的贱样,配上这张大帅脸。
真是让人忍不住想好好怜爱怜爱这位湿发衬衫清冷禁欲破碎感小帅。
她忽然间想起来自己慌忙间随意揣进兜里的那张照片。
老实说,她其实是一个胆小谨慎的人,现在她没有完全摸清傅松言的行事风格,她不太敢就这么把风险把控完全交给对方。
往好一点想,世界重置,大家各自归位。
往坏一点想,世界崩塌,大家各自没家。
理智上来说,隐患还是在她手里最安全。
可感性上来说,这又是傅松言和妈妈的唯一联系了。
傅松言睡了一路。
云姝就这么瞎想脑补了一路。
即将到达目的地的时候,雨势已经变得很小了。
她正准备把傅松言拍醒。
对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皮子都没抬,气息有些不对劲。
他说:“换个地方,我今天不能回家。”
云姝:“啥意思,又要走剧情吗。”
傅松言抬手碰了碰自己的额头:“我发烧了。”
云姝一个掉头直往医院奔。
他还是那副快要死掉的虚弱样子,但伸手颤颤巍巍地想要扒拉一下她。
云姝好心地把手递过去。
对方说出了这个时候的霸总标准台词。
——“我不去医院。”
她沉默了一下:“我感觉这应该是我的台词。”
对方没反应了,不知道是晕了还是又睡了。
总之云姝没听他的,赶过去挂了急诊。
在他输液的间隙,云姝坐在窗户边透口气。
她想起来那份特意打包带给傅松言的晚饭。
他过敏,按理来说她也该过敏,但是她毫无反应,唯一的感觉就是还没吃饱。
所以错位的只是身份而已,比如体质,再比如那张照片。
昏暗的灯光下,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照片来,指腹摩挲着照片边角。
现在的傅松言和照片上的眉眼很相似,只是看着没照片上顺眼。
起码他看起来是完全放松的,竖着的两根手指贴在他的两侧,背后是个公园,树影铺了满地。
笑得特别可爱,一看就是个很幸福的小胖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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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六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