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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揭开真相

“花是如此,人亦是,也要恭喜殿下,双喜临门。”

“双喜?”昭泠转念一想,“可我总是觉得算不上喜。”

何熙竟然是点了点头,并无太多触动,她足够理智,只是一个抬眸,便道:“殿下觉得算不上,那便是灾。”

“怎么又成灾了?”

昭泠被这几句话绕得不禁一笑。

“殿下,您的灾不少,只是您身在其中,越陷越深,不太查觉罢了。”

“何小姐知道?我的确没那么顺遂,出宫那段时间,还有过刺杀我的人呢!”昭泠想起了前尘旧事,那枚令牌,分明指向了眼前这个平和冷静的女子。

何熙淡然一笑,肯定道,“不是何家。”

昭泠显然是不信的,或者装作不知,“容我想想,那时……”

“何家只不过是一把谁都想凌驾的刀,满心利用!何家背后的人太多了,皇后娘娘,不,丞相,也算一个,只不过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何熙对这些利用十分痛恶,语气虽尽力保持平静,眼却死死盯着那梅花。

不等昭泠有所反应,何熙便紧接着全盘托出,“它们是为了要挟何家,给何家扣上罪名,以免哪一日事情败露,既可让何家顶着,又可拿捏着何家,我和二皇子的姻缘,也是如此,不过是一边拉拢何家,一边搞垮何家。”

昭泠还留有几分警惕,“我如何能信你不是信口开河?我依稀记得,哪个寺外,我曾见过何小姐,何小姐总不会是”

何熙微微一笑,“很简单,从今往后何家与殿下共进退,殿下自然就会知道何家是无心害您的。”

突如其来的“共进退”,把昭泠一惊,“共进退?为何?想来我们也没什么可以共进退的地方吧?”

“您需要何家的势力,何家,加上赵家,您的母族,我们联手,才有生路。”

何熙看向玉瓶中的梅花,指着它,“就如这梅,只能一枝独秀,一生,一死。丞相,皇后,急于保全家族荣耀,我们,就是绊脚石。”

“丞相它们,是要铲除这些的。只有我们联手,才能寻到生路。”

听着何熙的话,昭泠顿时觉得她很不简单,甚至于说,是计谋无双。似乎许多昭泠半点儿不知的东西,在她面前都只是小事。分明她也年纪相当,头脑却无比清晰。

昭泠捡起一小朵梅花,捏在手中思量,“我并不了解这些,也不算在乎这些,何小姐,你说的,与我干系也并不大吧。”

何熙摇头道:“可殿下早在其中了,您没得选。”

“皇后对您早动了杀心,不仅仅是您自己的缘故,更是它们不想林家再起,要灭了一切可能。”

“您如今要嫁去赵家了,赵家是什么地方?那是被满门尽灭的地方!殿下难道会天真地听信传言?听信赵家是被叛军报复?赵瑾之也该死的,只是他逃去边关。现在呢?殿下若不早作决断,便只能带着林家赵家一同陪葬!”

何熙声音越来越清晰明亮,她似乎一直坚定清晰地在观察着家族荣辱,朝堂纷争。

怪不得何谦是文官,还做到了尚书,他的女儿也同样不简单,聪慧理智,进退有度。

按现在种种情形,她说的反而可信度很高。

可那得是多大一盘棋局!

抽丝剥茧,它大到足以颠覆朝堂。

“何熙!你究竟知道多少?”昭泠近乎犀利地质问。

这位何家嫡女太过惊艳了,智谋非比寻常,昭泠远不能及,也让昭泠惊叹。

不只叹人,更是叹背后的故事。

今日何熙一番话,牵扯太多了。昭泠得到的信息有限,始终是零零碎碎,何熙一清二楚。

何熙垂下眼眸,叹息间,她清楚昭泠已经相信了自己。

“殿下,有些事情恕我不能直言。不过有几件事,殿下或许想知道。”

“前不久,丞相参了赵家小侯爷,让陛下收回小侯爷手中的兵权,说是他即将与殿下成婚,驸马不应入仕,更不可掌兵权。”

昭泠早知道了这些,打听些前朝事,困难,难并非无处可寻,昭泠接道,“而后陛下没有裁决,说对赵瑾之,对赵家期望颇多,不忍如此。”

“是,可昨日,小侯爷向边关传了封信,家父截了。”

何熙表情格外认真,不像假话。

“小侯爷的谋划,家父早已知晓,殿下应该也不会一无所知吧,若是家父不出手,何时惹祸上身,就不一定了。”

一时间思绪翻涌,昭泠不由得后退了两步。不会吧?赵瑾之又要做什么,又造反吗?

何熙还在看着她,昭泠面上不好表露太多,只是沉重脸,微微转头,不再与何熙照面。

发间,一支簪子随着昭泠的转身不断碎响,那是昭泠从不轻易离手的玉兰簪。金玉相击,碎碎扰人心。

“不算一无所知,也不算看得明白,一知半解罢了,怎及何小姐。”

何熙却是摇头,继续倾泻,“殿下还不知道吧,陛下早想斩草除根,把赵家尽数拔除。”

“你不要命了!”昭泠猛然转身,金玉碎声更为紧密。

何熙太过直白了吧?就这么明晃晃地提及皇帝。

“若是身边有人,你我该死了好几回了!”昭泠盯着何熙,却只见她笑着点头,上前几步,边走边低声道,“陛下一定安排了眼线盯着赵家了,盯着赵瑾之。不是现在,而是早已!小女不才,听家父说过,殿下应该也认识,有一个名叫徐进的,就不是什么忠心的。早年间,家父见过那人,说是见风使舵的小人。”

她指尖轻轻敲击了一下玉瓶,拿起那一支独秀,也不顾其它梅花被牵连出来,径直落入尘埃,成为废材。

何熙将它递给昭泠,“那我们就有合作的必要,殿下帮了我们,何家也自然与殿下同进退,包括赵家安危。”

徐进?他非好人昭泠自然心中有数。早已?眼线?徐进莫非是皇帝的人?

昭泠恍然大悟,终于明白赵瑾之为什么手起刀落间就了结了他。

那时,昭泠只以为是赵瑾之疯了,完全六亲不认的疯子。

合作吗?听起来,这的确合理,还算好事。可谁不知,今日何家知道了赵瑾之的把柄,意欲合作,它日出事反咬一口又当如何?

“我该怎么信任何家呢?何家知道的太多了,我也有些顾虑呢?”昭泠只是笑笑,未接过梅花,脸上带笑,眼中带着几分的警惕。

“您不信任我也无可奈何,不过能帮忙的,只有何家。何家不算太急,殿下日后自然还是要与何家一路。”

何熙轻轻皱眉,思索片刻,“不过既然何家选定了殿下,确实该拿出诚意。殿下稍安勿躁,待您大婚,自然何家会当做贺礼送给殿下。”

发髻尽数利落梳着,銮金点翠鸳鸯簪彰显这她皇子妃,日后太子妃的身份。清秀的脸上是不谙世事,干净得看不出丝毫野心。

她真是个合格的“太子妃”,十年后,也许也会成为一国之母。

她真的会那么简单吗?看来不似。

“静待佳音。”既然何熙已经将筹码摆出来,那昭泠目前没有拒绝的理由,她很爽快地应了。

指尖,她轻触到那支梅,两指捏住枝条,何熙却不放手,两人猛地对峙了片刻。最后,还是将它插了回去。

该在哪里的东西,回到那里才对。不该出现的,就该弃了。

“何小姐在我这里待了许久,皇后那边该生疑了吧,小姐早些回去?”

昭泠不再与何熙正面应答,她已转过身,拿起剪刀,朝院中移来的金黄色腊梅走去。

“这支有些萎了,不如重剪一枝……”

昭泠对着腊梅,自言自语。

“此行,皇后娘娘亦是知晓的,皇后娘娘若是不知,岂不是小女僭越了。殿下这样说了,那何熙就不叨扰殿下了。”

何熙行过礼,独自走了。院中,独昭泠一人。

昭泠一门心思并不在花花草草上,她漫无目的地挥动着手中剪刀。

直到落雪纷飞,她打了个寒颤,思绪才渐渐清晰。

一时间,太多此前未知的问题闯入。

不是何家,那么令牌做何解释,它们在陷害何家?

该信何家吗?何家藏得也不少。它们游走皇帝与丞相的势力间,又暗中来与昭泠合作,不,应该说,它们更是看重了赵家的处境。

昭泠打心底并不在乎什么母家衰落的,那不是昭泠能左右的。也与一个神明毫无干系。赵家她可以不在乎,可赵家再出事,赵瑾之必然是主谋,在消解怨气之前,不能放任他不管。

那就暂时也没得选了。只凭昭泠一个人的力量,做许多事的确勉强了,多个照应的何家,或许也是好事。

赵瑾之啊赵瑾之,你究竟给惹了多少麻烦事,怎么个个都盯着你。

昭泠越想越无奈,竟措不及防地笑了。她自己都觉得可笑。

竟然某天她要被个凡人左右,还是个成天要谋反的。

那能怎么办呢?

暂时看来也只能凑活着。

不知何时,昭泠对赵瑾之的包容度越来越高了,似乎赵瑾之做出什么疯事,她都做好了兜底的准备。

使命摆在这儿,总不能单是看着。

而赵瑾之,似乎也没有那么疯吧?

之前昭泠还错怪了他一次。

想到这里,昭泠又觉得有几分愧疚,扶额抿着嘴,“看来,我真是小人之心了,竟不辨是非冤枉了。实不该。”

虽然暂时他依旧不是什么好人,可那次十有**还是昭泠错怪了。

“罢了罢了,日后,我再细细地看一看他究竟是个怎样的人。”

昭泠甩下刚才的歉疚,重新将心绪拉回。

一看眼前的腊梅,却不禁一笑。

她没注意到的时候,好几枝都被她当废丫剪掉了,现在看着凹凸不平了,那株腊梅,就似一未梳洗的小孩子,委屈巴巴的。

昭泠不知是生出了怎样的心思,竟低下身,拾起了那些自己无意间牵连的枝丫,悉数将它们拾到了屋中,插起了好几枝。

第二日,有些不知所以的宫人还窃窃私语,说着怎么这株腊梅如此“辣眼”,又见昭泠屋中插了不少,顿时明白了。

冬月二十八,红妆十里,落雪相贺。

数里的送亲队伍,挤满了宫中的廊道。金翠珠玉摆了不知几十尺。

红烛映照着椒房殿彻夜不灭,十二树花钗冠缀满南海明珠与赤金点翠,沉沉地压在云鬓上,垂下的珠旈微微摇曳,遮住了她望向铜镜的最后一瞥。

尚宫领着八位女史,为她披上繁复厚重的翟衣,玄衣上以金线绣出十二章纹,蔽膝与玉组佩的碰撞声,在极静的殿中清泠作响。嫁衣,在她心中更是枷锁,任其鲜红夺目,却沉重得她不敢多看。

寅时三刻,宫门次第而开。李挽嫣由两位宗室命妇搀扶,步出殿门。丹陛之下,卤簿仪仗森然陈列:旌节、伞盖、蟠龙戟,在曦微晨光中闪烁着冷冽的光泽。

她并未回望身后巍峨的宫阙,只是顿了顿脚步。高台之上,是她的父皇遥遥相望。

她看不清父皇脸上的神情,应该是疼惜她吧?

更看不到卧病中宫的母后,应是觉得自己无足轻重吧……

她只好由着身旁的催促,依礼登上那辆以金玉装潢、由六匹雪白骏马驾驭的厌翟车。

车轮转动,碾过御道,身后是三千送嫁扈从,前方是绵延不绝的嫁妆与象征盟好的典籍、礼器。

出明德门时,鸿胪寺卿高唱颂词,声震九重,城门内外,百官拜伏。

马车中,李挽嫣并未落泪,她想痛苦一场,却哭不出来了。

我是嫡女,是公主殿下,是一国的明珠!

她心中只想着这一点,不再多思,不愿多思。

李昭泠远远地站在雪中,目送这个妹妹。

雪真凉,一次又一次考验人的底线,就看谁先坚持不住被它寒意肆无忌惮地侵蚀。

马车渐行渐远,留下深浅不一的印记。队伍渐行渐远了,冰天雪地间,徒留光色相接处的绯红,尽数被寒意覆盖。

李景念也来了,她躲在昭泠身后,粉衣白领,衬得她像只雪地中的兔子。

“真是想不到,有朝一日能看到如此大快人心的场景,只是没能上前看看,可惜可惜了!”

李景念在昭泠身后蹦蹦跳跳的,时不时探头看看远去的队伍。

她伸出手远眺过去,还在寻找队伍中的马车。

“哎!这么快就不见了?太可惜了!”

她顿感失落,径直取了身旁宫女手中的伞,“我去宫门看看!兴许还能看到!”

“哎!殿下!殿下!”

李景念嗖的一下钻出去了,拿着伞跑得飞快,活脱脱一个小孩子模样。锦绣宫出来的负责照看她的两个宫女赶忙向昭泠辞行,追了出去。

昭泠微微点头,让它们去了。

只是眼中闪过一丝失落,再抬眼,那送亲队伍彻底消失在了视线中。李景念与两个宫女的身影也快要消失了。

“殿下,我们也回去吧?”两个芳华宫的宫女站在昭泠身后提醒道,“这外头天寒地冻,咱们早些回去吧?”

昭泠却一改往常,侧过头对她们道,“你们先回去,我在宫中走走。”

“这……可是外面真的”

“很冷”二字还未出口,昭泠便独自撑伞走了出去,看着像是去了宫门。

其中一个年纪稍小的哪敢让公主一人在雪地里待着,想要跑去劝一劝,另一人却将她拉回伞下,“哎,算了吧,我们先回去。”

“姐姐!公主她……”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呢,咱们就别去了。”

年纪稍大的拍着她的胳膊道,“你看看,这么薄的衣裳,你不冷吗?”

“好像……的确……有些冷。”

“可是殿下怎么看着心情不好?”

“不知道,难道是殿下舍不得常淑公主?”

“不会吧?常淑公主看着与殿下不对付呀?”

“可常淑公主前日还来咱们宫里”

二人的议论声渐远,逐渐归于宁静。

昭泠并没有注意到这些话,她只是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雪势渐起,没了红强青瓦,没了宫中鲜少的喧嚣,没了满地的斑驳。有的没的,雪怎会格外在乎,它只管倾泻。

天地浑然间,唯一挺拔端宁的身影。

身影□□,心却不知。

有时,昭泠真是觉得自己无用。明明是带着使命下凡,却迟迟没有进展。不想多事端,却处处留下痕迹。

年纪轻轻的人,却是老了,变得多愁善感。

说到底,昭泠现在总觉得有些茫然了。她此次下凡仅仅是为了完成净化怨气的使命,却在这夏秋之际,惹上了许多因果,越是无动于衷,越是无法逃脱。

眼看因果越来越难解,已发生的再也不能倒退,只要是人,就没法规避因果吗?

她第一次觉得这强加的一辈子似乎得过完才算了结。

一个看数月前看来完全无异的东西,她现在却忽然动摇了,昭泠低头笑了笑自己,“我怕是傻了。”

若是完成了使命,又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换作刚下凡时,她必定脱口而出,不会问自己这么奇怪的问题。

换作现在,身为长公主,这辈子可不会顺风顺水,仅仅想要活着,活得自在些,也是要拼尽全力。

前路,谁说得清呢?

第一卷完结

目测总结:第二卷感情线占比会加大

第二卷太过废脑子,作者不是很会写感情,可能需要一些时间构思,敬请期待

第一卷以女主视角展开,具有一定局限性,为突出神——人的转变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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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真假参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