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可大不同了。”慎王走到一旁的锦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算计,“若想要拉拢贺兰瑾,还需利用他。”
“哼。”楚皇后冷笑一声,将手中的经书放下,话里满是嘲讽,“当初费尽心思送他去莱州,原指望他能在肃王爷跟前讨些欢心来帮衬你。现在倒好,本宫看他就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要狠狠管教才知道谁是他的依靠!”
慎王倒是不以为意,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肃王历来不管上京的事,原也没指望他能闯出什么名头。”
说罢,他抬眸看向楚皇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可贺兰瑾既然已经回了上京,自然是要择良木而栖,她嫁给谁无所谓,只要不是太子,对我们而言便是好事。”
“她也不是个好管教的。”楚皇后仿若想起什么更不满的事,“说不准在永乐府里就是她故意的,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掉湖里,还连累幼珍被罚。依本宫看,倒不如除了她一劳永逸。”
慎王不耐烦地摆手,语气带上些许怒气:“母后懂什么,若贺兰瑾死了,北境就真的落在太子手里了。”
许是话说重了,他又凑近了些,声音压低带着笑意:“总归老五是翻不出什么花样的,那丫头不还在我们手里吗?”
楚皇后眼中精光一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向外吩咐道:“来人,让五皇子去佛堂思过。”
“母后罚他事小,他刚刚赐婚,怕是要惹父皇不悦。”慎王顺着正殿的门看向外面,李牧昭正撑着腿慢慢站起来。
楚皇后重新拿起佛经,面目含笑仿若真的慈悲:“陛下若会管他,他也不会在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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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还能是谁!!!”建宁帝将手边的锦缎靠枕狠狠砸在地上,布料撕裂的声响混着他的怒吼,“除了你们几个逆子,还能是谁!!”
殿下跪着四位皇子,慎王虽额角冒汗,却依旧维持着镇定:“父皇息怒,郡主并非寻常女子,儿臣怎敢做出如此糊涂的事?”
太子跪在最左侧,面色沉静,始终一言不发,只垂着头,看不清神色。宁王也只是附和,直呼冤枉。
“是啊,陛下。”楚皇后适时搭腔,语气柔和,“郡主性子刚烈,想必在外树敌无数,万一是仇家寻上门来也未可知,远儿向来敬重郡主巾帼不让须眉,私下里还常与臣妾提起,说郡主是女子中的楷模,怎会暗中刺杀于她呢?”
“敬重?”建宁帝冷笑一声,踱步至殿中,目光如刀般扫过四人,“华瑾回京数月,怎么偏偏赐婚圣旨一下,仇家就找上门了?”
“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心里打的什么算盘!”他猛地停下脚步,指着地上跪着的四人,“今日只你们兄弟几个在这,朕也不妨告诉你们。既然她已经决心回来,放下一切好好嫁人,朕自然也不会为难于她,从前种种,念在她功绩在身,也都既往不咎了。”
“贺兰大哥,一向最疼爱这个女儿,当年也是……”建宁帝顿了一下,深深叹了口气,“牧昭的婚事,就交由皇后全权操办。一应礼仪务必周全,若有半分差错,朕唯你是问!”
“是。”楚皇后盈盈一拜,声音都软了许多。
建宁帝一甩衣袖,如来时一般,领着婕妤沈氏大步流星向外走去,行至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仍跪在地上的李牧昭,语气沉沉:“牧昭,你的婚事不仅关乎你自己,更关乎整个大靖朝堂的安稳。不管你心里愿不愿意,此事已然定下。”
李牧昭跪着转了个方向,俯首拜倒,声音平静无波:“儿臣遵旨。”
建宁帝跨出门槛,脚步顿了顿,像是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华瑾昨夜遇刺受惊,你现在就去北安侯府探望安抚一番。”
李牧昭再拜:“儿臣遵旨。”
建宁帝看着他这副不争不抢、毫无锐气的样子,只觉得气不打一处来,真是烂泥扶不上墙!
殿内,其余三位皇子陆续起身,神色各异。李牧昭也撑着发麻的腿缓缓站起身。
慎王冷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满是讥讽:“谁如此大胆,敢在京畿重地深夜刺杀朝堂功臣?”
话虽是问句,眼睛确是直勾勾盯着太子,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太子殿下觉得呢?”
太子置若罔闻,轻轻掸了掸衣袍上的褶皱,神色淡然,他回身向着楚皇后微微作揖,既未应声,也未多言,径直转身向外走去。
“母后,您看看他是什么样子!”慎王勃然大怒,指着太子离去的方向,“仗着自己是储君,便如此目中无人,连您都不放在眼里,将来若是真登了皇位,又岂能与我们好过!”
太子不敬皇后,在宫中早已不算新鲜事。楚皇后在上首缓缓坐定,脸上不见半分怒意,反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笑着说道:“本宫这里刚得了北黎进贡的新鲜血燕,昭儿一并带些给华瑾,算是本宫一点心意。”
这便是逐客令了。
夏梧掀开厚重的棉门帘,冷风裹挟着一丝寒气涌进来,她躬身禀道:“郡主,翊王殿下来了。”
“不是说了今日不见客吗?”
“是。”夏梧福了福身子应下。
贺兰瑾将手中捏着的白子随意扔回棋罐,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抬眸看向夏梧:“算了,让他过来吧。”
“过……”夏梧顿了顿,脸上露出几分迟疑,试探性问道,“直接过来这里吗?”
贺兰瑾不解:“不然呢?”
大约过了一刻钟,外面才传来沉稳的脚步声,不疾不徐,却透着几分刻意的放缓。
贺兰瑾随意攥在手里的棋子,早已被捂得温热。她暗自腹诽,真是大姑娘上轿也没这么磨蹭。
随着门轴转动的轻响,贺兰瑾起身,随手理了理衣袍的边角,掀起内侧的珠帘走了出去。
“参见翊王殿下。”
她微微俯身作揖,抬眸却见李牧昭拘谨的站在门口,一身大红色亲王制服,身姿挺拔,却双手垂在身侧,一动不动。
贺兰瑾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夏梧方才的犹豫。
到底是未出阁小姐的闺房,她就这么把人请进来了。
大老远的请人过来,总归是不能再赶出去了。
贺兰瑾扬起几分笑意,硬着头皮调侃:“怎么,殿下不曾见过女儿家的闺房吗?”
“确实不曾见过。”李牧昭自昨日便紧绷着的弦摇摇欲坠,顺着贺兰瑾清亮的声音渐渐涣散,他目光落在侧堂,“不曾见过哪家的姑娘家闺房里,放着这么大一个山川沙地舆图的。”
贺兰瑾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北境舆图。
自三年前领军驻守北境,她早已习惯了枕戈待旦,只有看着这标记着关隘、河道的沙图,才能睡得安稳。
“殿下说的是。”这话一出,屋内略显尴尬的气氛明显轻松了许多。贺兰瑾行至侧堂的八仙桌旁坐下,提起茶壶斟了杯热茶,抬手示意他过来坐下,“我确实一向把公务和生活分不太开,让殿下见笑了。”
“你今日...”她正欲再调侃几句,话到嘴边,却在看清李牧昭一瘸一拐的身形时噎了回去。
她方才便留意到,李牧昭还穿着昨日宫中赴宴的那身制服。
贺兰瑾面色骤沉:“陛下罚了重刑?”
“怎么会!”李牧昭终于挪到椅子旁,也不讲究礼数,自顾自坐下,端起桌上的热茶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透着几分疲惫,“父皇即便再生气,也不会在这时罚我,落人口实。”
贺兰瑾看着眼前人,终归长着一副好模样,即便神色狼狈、衣衫不整,也不掩贵气。她收回目光,重新提壶为他添茶,茶水注入杯中的声响清脆,她轻声说道:“那便是皇后了。”
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疑问。
李牧昭被罚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他自小便在楚皇后身边求活,步步谨慎。从前只想着自己多捱些、多忍些,清羽便能少受些。
但昨夜却格外难熬,许是后半夜下了一层薄雪,寒气透过单薄的衣袍渗进骨头缝,膝盖疼得钻心;又许是贺兰瑾的话让他忽然觉得,这望不到头的日子也许还可以搏一搏。
见他垂着头不说话,贺兰瑾轻轻叹了一口气,问道:“皇后即便罚你,总该有个缘由吧。”
李牧昭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苦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自嘲:“母亲教育儿子,哪里要什么缘由?”
他抬眸看向贺兰瑾,眉目含笑,眼神里多了几分关心:“你呢?受伤了吗?”
贺兰瑾迎上他的目光,心里轻轻一动。
宋萧说得对,她面对李牧昭时,总是很容易心软。
她移开目光,避开他过于直白的关切,轻咳一声说道:“我没事。”
“那你知道是谁下的手吗?”李牧昭没察觉她语气里的不自然,思绪早已转到昨夜的遇刺案上。
贺兰瑾的目光落在桌案前的沙地舆图上,燕云岭的位置插着一只小巧的木旗,是她昨夜回来后亲自打磨、亲手插上的:“赶在昨夜动手,总归逃不出你们皇家的人。慎王?”
“起初我也怀疑。”李牧昭皱着眉回想宫中的情形,“只是今晨父皇到昭仁宫训斥时,看皇后和慎王的样子,倒像是真的不知情。”
贺兰瑾起身走到舆图旁,随手将那只小木旗拔了起来。心太急了,这旗杆打磨得还不够光滑,指尖能摸到细小的毛刺。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随口说道:“那只能是太子了。”
“不可能是太子。”
这话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几乎在贺兰瑾声音落下时便响了起来。
贺兰瑾闻声回头,小木旗还捏在指尖,旗杆上的毛刺扎得指腹隐隐作痛。
李牧昭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磕磕绊绊地试图解释:“不是,我是说......”
“郡主,张太医来了。”门外传来夏梧的声音。
“请他进来。”贺兰瑾将小木旗扔进沙地舆图里,走到正堂上首,说道,“正好,让张太医一并瞧瞧你的膝盖。”
李牧昭刚想推辞,张太医已经提着药箱走了进来,见屋内有翊王殿下,愣了一下,随即很快恢复镇定,躬身行礼。他先为贺兰瑾诊脉,指尖搭在腕上片刻,便收回手,将脉枕放回药箱:“郡主身子已无大碍,只待悉心调理即可。”
贺兰瑾拿起桌上新开的方子翻看,上面列的都是些补气血、温经脉的药材,用药平和保守,显然是打算长久调理她体内的寒邪。
“郡主会看方子?”张太医心里直打鼓,没成想复诊会撞上这般场面。如今上京最受热议的两人,大早上便孤男寡女待在郡主闺房,门窗紧闭,气氛还这般平和。
若是早能预料到,他今早宁可一头撞在门框上称病,也绝不会此刻来凑这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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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看到这里
会继续加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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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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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第 4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