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朔终于看了她一眼。
哪怕失去了人性，他也对这个代号为【学生】的少女的勇气感到些许诧异。
不过，莽撞的勇气只会带回灾祸。
“灵灵，退下！”
所幸莽撞无知的少女还有一位精明的奶奶能为她兜底。
身体半透明如同鬼魂幽灵之类的老太太恨铁不成钢一般叹了口气，她挡在孙女身前，她的右手拄着俭朴木棍为拐杖，左手从反背着的背后慢慢拿出来，那只透明苍老的手心里竟握着一把老式驳壳枪！
手持老式驳壳枪的老太太动作不怎么标准，却颇有猛虎下山一般的气势，且准确度惊人！
她所射出的第一枚子弹被金甲蚁强韧坚硬的外壳弹开，老太太眉头一皱，第二枚子弹便毫不犹豫地直接深入坟场主的眉心，将他本就所剩不多的血条打成丝血！
吓得坟场主赶紧缩进金甲蚁背后，体型巨大的蚂蚁在背后操控者的控制下直接从一群人脑袋顶上跳了过去。
他跑得飞快，这群人绝逼不好惹！
也没人阻拦坟场主的跑路。
老太太挥舞看起来杀伤力并不强大的老式驳壳枪，却像一个战神！
一颗颗子弹无比精准地将追击过来的小丑爆头！
这不过是一瞬间里发生的事情。
傅灵灵反应过来的时候，金甲蚁背着小孩早跑得没影了，一群小丑都被爆头倒地，眼看着全军覆没了。
“奶奶，你为什么要杀他们啊？”傅灵灵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过才高中学生的少女欲哭无泪，她这是杀人了吗？
“傻孙女哟，你眼神真的不行啊，那群鬼东西可不是人，是你们这时候说的那个啥——【诡异】。”老太太放下枪，重新将左手背回去，无奈地跟孙女说道。
傅灵灵诧异道：“那个小孩也是？”
老太太恨铁不成钢地拍了拍孙女的榆木脑袋，她没好气地道：“你见过谁家普通小孩会把一只鬼东西当坐骑来骑的？”
傅灵灵愣了下：“说的也是……”
江朔并没有看热闹，仿佛世间所有喧嚣都已与他无关，他跟着蝴蝶的轨迹已经走出去一段距离。
傅灵灵一看，赶紧跟了过去。
穿过死去的小丑堆的时候，一只手忽然抓住了她的脚腕——
她下意识惊叫一声：“什么鬼？！”
老太太的子弹还是挺凶的，一颗便打断了那只死死握在傅灵灵脚腕上的手，傅灵灵飞快跳了起来，跑到江朔那里去。
在有了些许安全感之后，这时她回头一看，只看见满地被爆头的小丑又重新活了过来，甚至有一些……
傅灵灵胆子不大，性子也挺咸鱼。
她此刻望见那些诡异的小丑，从小丑被爆头的子弹口里膨胀出一团一团恶心至极的肉瘤，那些肉瘤脱体而出，又一点一点长成新的小丑，连衣服都长出来了，还有地上大量的血渍同样长出更多小丑……
看的傅灵灵头皮发麻，口中泛苦。
她差点吐了好嘛！！！
她第一反应是转头望向依旧在往前行去，头也不回的江朔。
这位暴君前辈还是那副面无表情、万事不放在心上的冷酷模样，她也拿不准这位性格冷漠舍古怪的前辈会不会帮她。
傅灵灵咬紧牙关，感觉牙齿都在打着颤，她完全不觉得暴君前辈会帮她，但有一句话不是这么说的吗——
只要她比队友跑得快，那群诡异就追不上她！
虽然这么说有点无耻，但怎么看暴君前辈对那群小丑都像是如胜券在握，所以才半点不放在心上啊！
所以，对不起了，暴君前辈！！！
但她刚抬起腿，准备跑到队友前面去时，她的脚腕处忽然、再度传来沉重的握力。
她低头一看，才想起她的脚腕上还挂着一只小丑的断手呢！
此时这只断手的末端也膨胀出代表一大团新生小丑的肉瘤，傅灵灵被这只手狠狠拖拽倒地，疯狂的笑声简直刺痛了傅灵灵的耳膜，她霎时叫得就像杀猪一样：
“奶奶救我！前辈救我！！”
“灵灵！！”
老太太紧握着她的驳壳枪，但那些先前被她爆头的小丑和他们新孕育出的更多小丑已经追了过来，一瞬手握撬棍疯疯癫癫大笑着的异类眼看着就要包围过来。
江朔终于停顿了下脚步。
他不在意傅灵灵的生死，却觉得那群小丑着实烦人。
一根与那些小丑手中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黑色撬棍同模的撬棍出现在他手中，血滴从撬棍上一点一滴落下，他缓缓转动眼珠，望向抓着傅灵灵的那只新生小丑，就是一棍子下去。
小丑的肉身与普通人无异，这一棍子敲在他脑袋上，直接就崩出糜烂的花。
而这只被江朔一棍子敲死的小丑再没有出现复活的迹象，那具死去的身躯化为一滩血水，流淌进江朔手中的撬棍里。
“咦？”江朔感觉到自己对【绝望小丑】的掌控程度更进一步。
同样的，他对【深蓝游乐场】的感知更清晰了一些。
这下子他看那些小丑的眼神都开始不对劲了，在追寻黎月的道路上，顺手拔掉几根挡路的杂草也碍不了什么时间……
于是，在傅灵灵称得上惊悚的敬畏目光之下，他一棍一个把那些小丑全都给敲开了花，地上没有留下半点血迹，这些属于【深蓝游乐场】的力量全然流淌进江朔手中的撬棍里。
直至最后，江朔也依然面无表情，淡定无比，仿佛自己不是干掉了一整个团的小丑，而只是轻轻拂去衣服上的尘埃。
他重新追上稍稍停下等他过去的红色蝴蝶，傅灵灵愣了一会，回过神后也飞快追了过去，这可是一个天大的大腿呀！
她绝对要抱紧，嗯！！
-
深蓝游乐场的戏剧院，全名是【欢乐小丑戏剧院】。
黎月不知道这里面会表演什么，但她带着三个小孩偷偷摸摸走到戏剧院门外的时候，她听见内里传出欢快的曲乐，其中又混淆人的惨叫声和小丑疯癫的笑声。
游乐场的小丑戏剧院里面有小丑是正常的，不过现在里面肯定是龙潭虎穴。
三个小孩各自反应不一。
小阳肯定是明显害怕的，几度出声想要劝一劝黎月让她回心转意，但未果。
小鱼倒是冷静，不过他的神情也有些许僵硬。
而小月嘛……
“走吧，哥哥，小鱼！”
小女孩没有半点害怕的样子，反而一马当先地要进去，她穿着的红白公主裙鲜红的下摆与戏剧院同样鲜红的门仿佛融为一体，她望向庄小树：“还有这位……”
她没有问过庄小树的名字。
“小月，为什么非要到这种危险的地方去呢？”她哥哥抓了抓头发，都有点崩溃了，颤着声音道“就算逃不出去，明明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的！”
对于黎月来说，这是梦境的主人亲口所说的愿望，也是达成一个美梦的必要过程，她将其当做是副本关卡，只要通关就完事了，她根本不在意小阳崩不崩溃。
但对小月来说，她终于不再微笑，轻轻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并未说什么，只是抬头望了一眼漫天星辰。
如果是在现实之中，她或许还能做些什么，又或随意编造出一个理由，但这里并不是现实，而她也不是真正的那位……
她连个投影都算不上。
哥哥也不是真正的哥哥，小鱼同样不是真正的小鱼。
但他们和她都是一样的。
小月眸光显得柔和，望向哥哥：“哥哥可以在这里等我们出来，小鱼也是。”
“你说什么呢，小月！”
小阳声音大了一瞬，然后又慢慢地放轻，有些轻颤，与其说是在叙述，不如说是在说服自己，“我可是你的哥哥啊，现在爸爸没了，我不能把你也弄丢了……”
他深吸一口气，他是一个性子有些怯弱的孩子，但在此时此刻，为了自己仅剩的幼妹，他需要坚强起来，在这种不断的自我说服、自我催眠之下，他整个人的状态意外地稳定了许多。
他怯弱却坚定、柔和而信赖地道：
“既然小月你想进去，就一定有自己的想法，我相信你。”
“我们一起去面对吧……”
——哪怕死亡。
小鱼眸中闪烁，虽说是NPC，但从一开始便隐约畏惧小月的他又怎么可能察觉不到小月的异常呢。
小阳选择了信任自己的妹妹，哪怕或许将付出名为死亡的代价，而他沉默一瞬过后，也装作平常，一往如常般应道：
“我也和你们一起。”
如果他反对，就只能落单。
就只能付出【立刻死去】的代价。
比起绝对的【死】；
他选可能的【生】。
在黎月看来，这应当只是过了一段剧情，她坐在电脑前有些百无聊赖，等到剧情过完她都没听明白这个副本到底是什么设定，难不成这个副本还有其他暗线？
她知道，有些游戏从不把剧情摆在明面上，需要玩家自行探索隐藏的暗线。
她觉得《逐月》大概也是这样的。
她一边思考，一边跟着NPC的脚步走进戏剧院。
翻过戏剧院售票口的栏杆，又穿过一条长廊，顺便三个看起来活灵活现的NPC在长廊开着的空无一人小卖部里拿了一些食物填饱了肚子。
黎月都有些不耐烦了，他们才终于进入了戏剧院内部。
在看起来挺宽敞的戏剧院内部，灯光黯淡，所有光芒都照亮了最前方举世瞩目的戏台。
黎月眼见密密麻麻排列整齐的座椅之上，至少有一半的座位都坐上了观众。
有的是人，周身充盈的恐惧与绝望气息满溢而出的活人，他们虽然恐惧着，却又无比沉默，这令黎月想起一个成语——
安静如鸡。
有的是小丑，连坐在椅子上看戏都安静不下来，仍在不断癫狂大笑的小丑。
他们一边肆意狂笑，一边被戏剧院的【规则】处刑抹杀。
但他们不在乎。
谁让他们不会死呢！！！
而且因为他们不断脖颈断裂而死，这座戏剧院内部的小丑也越来越多了。黎月毫不怀疑再过一点时间，小丑的数量就会庞大到将这座戏剧院给撑爆。
在黎月他们走进来的同一时间，戏台上所有人连同所有观众不约而同向他们望了过来。
黎月一眼就望见戏台上那些人，有的是用木头做成的木偶。
有的是踩在大球上表演杂技的小丑。
还有人。
他们一同欢笑着，跳着滑稽的舞蹈。
不过这场舞的动作似乎夸张了一点。
有的人肢体因为反人类的动作被活生生撕裂开来，有的人双腿骨骼断裂，甚至有一个人的脖颈被生生折断，直接死去。
而小丑们哪怕扭成了麻花、动作失误被沉重的大球碾压过好几遍，碾压成肉泥也依然癫狂地大笑，这些诡异的怪物不惧死亡，也不会死亡。
更别说关节肢体灵活无比的木偶了。
唯有人类会死在戏台上。
——只有人。
戏台幕后放出的欢快曲调在黎月与三个小孩NPC踏入此地的时间点霎时停落。
所有人投望过来的麻木空洞的目光令人不禁心惊肉跳。
黎月看到电脑屏幕里出现一个互动图标，她点下互动快捷键，游戏中的庄小树在距离他最近的一个座位上坐下。
戏剧院内所有投向他的目光便瞬间移走，转而越渐诡异地投向三个小孩NPC。
“坐下，找个位置坐下！”黎月飞快打字，生怕自己手速如果慢了一拍，梦境主人小月就会莫名其妙的被这戏剧院中的诡异境况给弄死。
三个小孩NPC也都不是人工智障，他们坐下得飞快，黎月松了口气，待到三个小孩NPC都坐下之后，欢快的曲乐重新响起，观众与台上演员或主动或被强制投射过来的注视也重归舞台之上。
一场欢乐而残酷的剧目仍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