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到了无限。藏经阁顶层那压抑的、充满了时间腐朽气息的空气，此刻变得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林可和寒月清的灵魂之上。龟甲上那一段段绝望的文字，像一把把由宇宙最本源的寒冰锻造而成的利刃，将两人，尤其是寒月清的世界观，切割得支离破碎。
天道……是牢笼？
她们毕生所追求的、那至高无上、神圣威严的“道”，竟然，只是一个巨大监狱的“管理条例”？！
法则……是规则？
那些支撑着世界运转，让火焰燃烧，让河水流淌，让修士能够引气入体、御剑飞行的根本法则，其存在的首要目的，竟然不是为了创造，而是为了“囚禁”？
而她们这些所谓的修仙者，这些自以为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天之骄子，不过是一群……囚犯？一群在精心设计的笼子里，戴着名为“灵根”的、用以限制自身力量的枷锁，进行着一场被预设了上限的、可笑的“升级游戏”的囚犯？
这个真相，太过残酷，太过颠覆。
它像一记由创世神亲自挥下的神锤，狠狠地，砸碎了寒月清一生所构建的、所有关于荣耀、信仰与追求的基石。
“不……不可能……”寒月清的嘴唇失去了所有血色，喃喃自语。她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那双一向清冷如霜月、坚定如磐石的眼眸，此刻写满了迷茫、痛苦与崩溃。
她引以为傲的绝世天赋，那让她在同辈中一骑绝尘、被誉为青岚宗数千年来第一天才的“天品冰灵根”，在龟甲的文字面前，变成了一个何等讽刺的笑话。
原来，那不是上天的恩赐，而是这个“监狱”的设计者，为她量身定做的、最坚固、最精密的“权限枷锁”。因为她的潜力最大，所以她受到的束缚也最重。她每一次自豪于自己修炼速度远超常人时，都不过是在赞叹自己这副枷锁的“品质优良”。
她所遵循的剑道，那份斩断一切虚妄、一往无前的信念，在这样一个宏大而绝望的真相面前，显得如此渺小，如此可笑。斩断虚妄？她自己，就活在最大的虚妄之中！
“嗡——！”
一股混乱、狂暴的灵力波动，从寒月清的体内猛地爆发出来。她周围的空气，瞬间凝结出无数扭曲的、黑色的冰晶。她的道心，在信仰崩塌的瞬间，出现了巨大的裂痕。一股前所未有的、名为“虚无”与“绝望”的心魔，正顺着那道裂痕，在她那曾经纯净如琉璃的道心中，疯狂滋生！
“师尊！”
就在寒月清眼神即将彻底涣散，气息紊乱到即将走火入魔的千钧一发之际，林可的一声清喝，如同一道划破黑暗的闪电，在她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林可自己的内心同样翻江倒海，但她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让她在面对这种颠覆性的真相时，保留了一份至关重要的“局外人”的冷静。她看到寒月清的状态，立刻知道糟了。
她没有丝毫犹豫，一把冲上前，紧紧抓住寒月清那冰冷得吓人的手，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看着我！”林可的眼神，清澈、坚定，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属于逻辑与理性的力量。她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了寒月清心中那团名为绝望的乱麻。
“这有什么好绝望的？！”
林可的语气，不像是在安慰一个濒临崩溃的修仙大能，反而像一个正在给服务器宕机、项目濒临失败的团队打气的、焦头烂额却又斗志昂扬的项目经理。
“好消息？”寒月清涣散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她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世界是监狱，自己是囚犯，这……怎么可能是好消息？
“当然是天大的好消息！”林可的眼中，闪烁起一种近乎疯狂的、独属于顶级技术人员在发现问题根源时的兴奋光芒。
“师尊，你想想看！”她紧紧地盯着寒月清的眼睛，语速极快，充满了强大的说服力，“如果这个世界，是自然演化、天地生成的，那它现在要崩溃了，出现‘失帧’和‘乱码’了，我们能做什么？我们什么都做不了！我们只能跪在地上祈祷，或者等死！在我的世界，那叫‘不可抗力’（Force Majeure）！”
“但是现在，我们知道了！”她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充满了力量，“它，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人造’的！它是一个巨大的‘程序’，一个宏伟得超乎想象的‘工程项目’！只要是人造的，是程序，是工程，那它就必然有规律可循！有设计蓝图！有底层代码！”
“有BUG，我们就可以去修复（Debug）！有漏洞，我们就可以去打补令（Patch）！有木马，我们就可以去查杀（Kill Process）！这道难题，瞬间就从一道无解的‘哲学题’，变成了一道虽然困难到地狱级别，但终究有解的‘技术题’！师尊，你明白吗？我们，有机会赢！”
林可的这番话，像一道炽热的、充满了逻辑与理性光辉的洪流，强行冲进了寒月清那被绝望与虚无的阴霾所笼罩的道心。它没有去抚慰那些伤口，而是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将那些滋生的心魔，焚烧得干干净净。
是啊……
绝望吗？
不。
当一个问题被证明“有解”时，它就不再是绝望的深渊，而变成了一座等待被攀登的高山。
寒月清紊乱的气息，渐渐平复了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年轻了数百岁、修为更是天差地别的弟子，那双重新凝聚起神采的眸子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有震撼，有感激，更多的，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信赖。
这个女孩，她的思维方式，永远都和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不一样。
在别人看到“天道崩塌”的绝望时，她看到的，永远是“系统漏洞”和“解决方案”。
这种将一切都化为“问题”并寻求“解决”的强大理性，本身就是一种足以对抗任何心魔的、最坚固的道心。
“我明白了。”寒月清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吐出了这四个字。她反手握住林可的手，那只手，已经重新恢复了温度。
“那……龟甲上所说的‘蛀世者’，又是什么？”她沙哑地问道，这个问题，是整个危机的核心。
“不知道。”林可坦率地摇了摇头，随即，她那张因精神消耗而略显苍白的脸上，又绽放出了一丝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属于黑客的、挑战权威的狂气，“根据日志描述，它可能是某个宇宙级的‘黑客组织’，也可能是一个试图‘感染’并‘吞并’我们这台‘世界服务器’的‘流氓软件（Malware）’。但这不重要。”
她的眼神，在这一刻，变得无比锐利，仿佛能穿透时空，看到那个潜伏在地心深处的敌人。
“重要的是，”她一字一顿地说道，“我们，必须在它彻底‘破解’这个名为‘世界’的囚笼之前，抢先一步——”
“——拿到这台‘世界服务器’的……最高管理员权限（Root Access）！”
她们的目标，在这一刻，从最初的“宗门改革”，到后来的“调查世界异常”，瞬间，跃升到了一个凡人甚至仙人都无法想象的维度——
她们要从“囚犯”和“用户”，变成这个世界的“系统管理员”！
她们要，拯救世界！
ecti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