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可的这番话,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烧红的铁锤,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在了王长老和所有旧势力成员的神经上!
疯了!
这个女人,彻彻底底地疯了!
她竟然……她怎么敢?!她怎么敢提出如此大逆不道、动摇宗门根基的赌注!
要外事堂未来十年所有资源的分配权?还要全部接入她那个狗屁不通的“积分系统”?由她的“算法”来全自动管理?
这是要干什么?
这是要将他们王家,将所有依附于他们的家族和势力,赖以生存、控制门下弟子的根本——资源分配权,给活生生地、连根拔起啊!
这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王长老气得浑身发抖,一张老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指着高台下的林可,嘴唇哆嗦着,几次想破口大骂,却因为极致的愤怒,一个字都骂不出来。他何曾受过如此的奇耻大辱!何曾被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毫无修为的黄毛丫头,如此当众逼宫!
但是……
他能拒绝吗?
他,无法拒绝!
在全宗门数千人的注视下,在宗主那饶有兴致的目光下,林可已经将自己的一切,包括性命和尊严,都压在了赌桌上。
如果他,堂堂外事堂的王长老,一个德高望重的宗门高层,连一个被他视为“废柴”的弟子,压上性命的赌约都不敢接……
那他王家的脸,他们整个旧势力的脸,今天,就彻底丢尽了!以后还如何在宗门立足?如何在弟子面前树立威信?
更何况……
他会输吗?
可能吗?!
这根本就不可能!
王腾,是他的亲孙子,是他一手培养起来的筑基后期顶尖高手,手握上品法器“惊鸿剑”,一身所学,皆是宗门最上乘的功法与法术。
而那个林可呢?
一个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凡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王腾打她,和捏死一只蚂蚁,吹熄一根蜡烛,有任何区别吗?
没有!
这场赌局,从一开始,胜率就是百分之百!
而赌注,却是如此的诱人!
只要赢了,不仅能将这个心腹大患彻底铲除,还能名正言顺地废除那个该死的“积分系统”,更能将那神奇的“龙血淬体丹”丹方,收入囊中!
这根本就不是赌博!
这是对方在自寻死路之后,白送上门的天大好处和胜利果实!
风险为零,收益无穷!
无尽的屈辱,和无穷的贪婪,像两条毒蛇,在他的心中疯狂地撕咬、交战。最终,贪婪,压倒了一切。
“好!!!”
王长老几乎是从牙缝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挤出了这个字。他的眼神,阴鸷而又怨毒,死死地盯着林可,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
“老夫,就如你所愿!!”
“一言为定!!”
“请宗主,和在场所有同门,为我等作证!!”
“多谢王长老成全。”林可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如同偷到了一整只鸡的狡猾小狐狸,她对着王长老的方向,盈盈一拜,姿态优雅到了极点。
然后,她转过身。
在全场那无数道包含了同情、担忧、期待、残忍、贪婪等等等等,复杂到了极点的目光中,她的身体,忽然变得轻飘飘的,仿佛没有一丝重量。
足尖在地面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姿态潇洒地、轻盈地,跨越了数十丈的距离,稳稳地,落在了那座巨大的、见证了十二场奇迹,也即将见证一场生死的中央擂台之上。
她与擂台另一端,那早已杀气冲天的王腾,遥遥相对。
一边,是全副武装、灵气激荡、气焰滔天的内门首席,如同即将狩猎的猛虎。
另一边,是手无寸铁、气息平平、甚至连灵气波动都没有的“凡人”弟子,宛如一只待宰的羔羊。
这副画面,荒诞、诡异,却又充满了致命的张力。
“林!可!”
王腾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地,念出了这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他手中的“惊鸿剑”,因为主人那抑制不住的杀意,已经开始发出“嗡嗡”的剑鸣,剑尖吞吐着半尺长的锋锐剑芒。
“我会让你为你的狂妄、你的愚蠢,付出最惨痛、最凄厉的代价!我会一寸一寸地,敲碎你全身的骨头!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着死去!”
他要用最残忍的手段,来洗刷自己和整个内门所受的耻辱。
“别急啊,王师兄。”
面对他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杀意,林可依旧在笑,那笑容,云淡风轻,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在决斗开始之前,先熟悉一下场地,检查一下设备,不是一个专业人士应有的基本素养吗?这是常识啊。”
“熟悉场地?”王腾被她这番莫名其妙的话,给说得一愣。
这擂台,他站上来过没有一百次,也有八十次了,有什么好熟悉的?这个女人,是在临死前,故意拖延时间吗?
“对啊。”林可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当着所有人的面,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感到费解、甚至有些滑稽的动作。
她抬起右手,在身前,轻轻地,打了一个响指。
“啪。”
一声清脆的声音,在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格外突兀。
这是在干什么?
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冒出了一个巨大的问号。
然而,下一秒。
异变,陡生!
“嗡——!!!”
只见那座由最坚硬的青岗岩铺就的、巨大无比的中央擂台,其表面那些纵横交错的、早已被众人忽略的缝隙和角落里,竟有数十个不起眼的、平时被尘土覆盖住的节点,在同一时刻,骤然亮起了一道道微弱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却又无比玄奥复杂的……符文光芒!
这些光芒,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淡金色,彼此之间仿佛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它们一闪即逝,快到让绝大多数人都以为,那只是烈日下产生的幻觉。
但是!
高台之上!
始终沉默不语、面若冰霜的寒月清,和一直饶有兴致、作壁上观的宗主李玄清,这两位在场修为最高、眼力最毒的顶尖人物,他们的瞳孔,却在同一时刻,猛地、剧烈地收缩!
那不是幻觉!
那是……阵法!一个提前布置好的、覆盖了整个擂台的、复杂到连他们都需要仔细分辨才能看懂的……超级复合型符文大阵!
“这是什么时候……”寒月清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与冰冷截然相反的、名为“愕然”的情绪。
王腾也本能地感到了脚下传来的一丝极其细微的、如同电流般的异样震动,但他还没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林可那云淡风轻的、仿佛在和朋友闲聊般的声音,便悠悠地,飘了过来。
“王师兄,你可能不知道。在过去的这半个月里,我除了炼丹,还抽空,向宗门后勤处,以‘维护宗门公共财产,消除安全隐患’的名义,提交了一份申请。”
“申请的内容就是,对我脚下这座……因为年久失修,多处符文阵路出现老化和能源泄露问题的擂台,进行一次义务的、免费的、全面的‘安全巡检’和‘底层架构优化’。”
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天真又无害的笑容,摊了摊手,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毕竟,”
“专业,要对口嘛。”
“当——!!!”
就在林可最后一个字的话音,刚刚落下的瞬间!
那代表着决斗正式开始的、洪亮悠远的钟声,终于轰然响起!
战斗,开始了!
不,或者说……
游戏,开始了!
王腾在钟声响起的刹那,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杀意,怒吼一声:“死来!”
他手中的“惊鸿剑”,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林可的咽喉!
然而,也就在同一时刻。
林可,只是微笑着,轻轻地,说出了两个字。
“启动。”
“轰隆——!!!!!”
覆盖了整个擂台的、数十个符文节点,在这一刻,光芒大盛!不再是微弱的暗金色,而是化作了璀璨耀眼、宛如烈日般的夺目金光!
无数道金色的符文锁链,从地面之下猛然窜出,形成一个巨大无比的、充满了神秘与威严气息的立体法阵,将整个擂台,彻底笼罩!
“阵法?!灵气压制?!不!还有……重力?!这是什么鬼东西!!啊啊啊!!!”
王腾那前冲的身影,在法阵启动的瞬间,猛地一滞!他只觉得一股无法想象的、如同十万大山般的恐怖压力,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同时向他挤压而来!
他体内的灵气,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运转速度瞬间降低了九成九!
他的身体,更是被一股强大了百倍不止的重力死死地吸附在地面上!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竟是不受控制地、无比狼狈地,单膝跪倒在地!
他手中的“惊鸿剑”,也因为灵气供应的中断和恐怖重力的拉扯,发出一声哀鸣,“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
前一秒还威风凛凛、杀气滔天的内门首席。
下一秒,就如同被琥珀封印的蚊子,跪倒在地,动弹不得。
全场,石化。
林可,则踩着优雅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惊骇、恐惧与不解的脸,微笑着问道:
“王师兄,现在,我们可以……开始‘公平’对决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