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第一次出阁,阁主对自己很坏的感觉记忆,怀藏想了两遭,终记不得他对自己坏过什么。
认为可能是自己走入了迷途,那感觉也就烟消云散,怀藏逼自己不要做个糊涂蛋,冷静清晰看南风明灼。
盯着把自己一条腿压在自己耳旁,一手揉搓自己身软的南风明灼,怀藏昂音别开目光,她在想,他每回都这般看着自己么。
多不好意思啊。
莹白有疤的臂膀往床下勾,她想要抓过锦衾挡羞,但南风明灼长臂早一步夺过,又丢了下去,他笑:“就这样。”
怀藏双手捂住脸,眼前黑暗,便想起与自己这般的是无光阁的阁主,想起他披黑袍戴面具的模样,滋味有点怪异。她又拿开了手,看南风明灼,沿着他的胸膛,手到他的脸:“你是阁主么?”
……
事后,怀藏窝在南风明灼怀里又睡去。
看着天欲明,南风明灼没有再睡,只是当作个稳然的依靠,让女人偎着,他的手轻轻抚她的发。
其实,他没有暗示过怀藏,也没有命人唤回她,起了救她之心的,是那日书阁中作了她的画以后。
他不是一个轻易动摇改变自己决定的人,做那件事无疑怀藏是最最适宜的——事实也论证了这点,何况那时候他并没有认清自己的心。
那路上,他与怀藏亲密的事发生了很多次,除了第一回水潭畔是由于情/、欲香,第二回榕树下是有了情致,后面每回几乎就都有种,她将死的不够、沉溺、放纵在其中。
煴城身体情况允许以后,几乎每夜他都是怀藏睁不开眼讨饶要睡觉,才肯放开她。
他的二十几年生平,事实并不贪欢逞欲,甚至算得上很节制,只有六年前是最放纵的时候,却也远远没有达那样。
但他也只是觉得,那是沉溺。
怀藏迷恋与他,他也喜欢与她,以后再也没这么一个人,为何不尽兴?
他从不否认怀藏的脸,也不否认怀藏在床上的黏人,很撩心,只有惊心动魄来形容。他觉得凡人见到,没有能不动心,不想怜惜她的。
倘若她遇到了一个好男人,她必然会开心简单、无忧喜乐一世。只是,南风明灼并不承认自己对她动了感情。
有点点喜欢,点点,不能再多了。她又笨又憨的,又傻又呆的,有时行事比男人还鲁,这些都不是他所喜欢,他委实想不出自己会对她哪里动情。
脸?床榻上的趣味?
回了京里,有时想到怀藏,他就会想到找他闹过的南风朱境,自认是与南风朱境一样被怀藏的脸给摄了。
虽然明白,南风朱境可不止是摄于怀藏的脸。
直到牢中看到受尽伤刑的她,跳起来摘了一朵夕颜花,爬过来认真地捧给他,看到她后面的受刑,他心疼了,开始自审对她的感情。
没人知道,他宁愿那受的是他自己,他想要保护她!
每一分每一刻的煎熬,回到书阁,他情不自禁描她的像,脑海里浮过她不同时的笑,最后画的却是她趴在横木上,静静呆呆看一朵花的模样。
静静的,呆呆的,微冷,那才她一个人时的常态。
不过笔锋下的她,又有些忧郁似的,是那一刻,引她走往死亡的路上,一个大大的拐弯道,她在看花与流萤,前面车里的人隔着窗在看她。
每一笔,思深一寸。
她受刑时是一滴泪不流,对人不理不睬,就有时会看他,直到昏死过去。记忆中,她似乎把所有的笑,都给了他,那种她脸上不经意会流露的冷,不是天生的,是她自幼过得很不好,对人的防备。
只是不知何时,她对他总是软软的心,软软的笑,什么都是软软的。
她的喜欢与不喜欢,就是这么一目了然。他终于承认自己是很喜欢她,亦知道了为何而喜欢。
从来不是与她床上欢愉,只是她床上的样子是她真挚性格中最鲜明最浓丽的一面,他感受最深,因而喜欢与她欢愉、沉溺**,他以为他喜欢的是那。
原来,她在一点点慰藉他的心。
她如初春的东风,教人心底能如经冬的草木再复苏;又如最舒服的,三月的春风,轻轻的,和煦的,柔柔的,甜甜的。
有时,她是让他感觉自己置身芬菲盎然的春色;有时,她又让他觉得自己身处浓艳热烈的夏景。
这是她给他最浅显的一点感受。
他才明白了简单有简单的好处,傻有傻的好处,如果她聪明,其实很可能他也不会喜欢上她的,世事便是这点矛盾。
但既然承认了喜欢,那么笨与呆便只是个特点,他不会介意,她有很多的好,笨点又怎么了?只是想让人多照顾,他会对她好。
是以那日,他拢几个最心腹的人,在暗室中计议救怀藏。
但是,倘若早认清了自己的心,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那么做,只是必然早早规划,不让怀藏吃那些苦。
他不是一个轻易动摇改变自己决定的人,除非他又分析下来那条计划不适合了或者有更好的。
定下此事前,他没想过会对怀藏生出情意,若彼时如此,他断不会把怀藏纳进自己的任何事情当中。
前面,他骗怀藏说暗示过她,是因为知道不这么说怀藏定再不会信他,他不想在怀藏心里留下什么痕迹,这样骗了是最好的。
其实取疾疾花才开始的路上,他就预想过,怀藏喜欢无光阁阁主那个身份的自己。
死了很多刺客的那个废院,怀藏得知获得的两枚药丸是自己每月必须服用的解药,反应让他多思了那么一思,不由想起来怀藏第一次出阁前对他笑过一下。
那笑略含羞,但眼里都是光,他没有见她那样笑过。
他想不明白,那时候怀藏为什么会喜欢自己。
难道是因为在她小的时候,自己饶过她的命?那时候她才是个孩子,也太……小了点吧。
当日,他让怀藏进太子府,有想过若是太子能喜欢上怀藏最好,那是对许琳琅的一点狭窄恶意。
他就对这么一个女人痴过、狭窄恶意过,当然狭窄恶意这个心理只是短瞬,他不可能有太多心思在此上面。
眼下,他暗幸那时候南风玄城没喜欢怀藏。
南风玄城没喜欢怀藏,事实也没很出乎他的意料,南风玄城对之爹南风允烨好色淫逸的行事,其实深恶痛疾,并且有意的克己杜绝,若是喜欢上,那就是走了自己最厌恶的路。
当时,南风明灼也就是有那么一念。
天渐渐晨明,月辉的柔和光色退去,侍女们悄悄步子齐序进房来,伺候南风明灼起床衣带栉洗。
动作都是静的,也无交流音,但怀藏还是醒来。
睁眼看到南风明灼为一堆女孩围绕,镜前高大的黑袍背影,怀藏慢慢清醒,想到他是阁主,又是雍王南风明灼,正卧望着水绿帐顶绣的白茶花,她觉得很不真实。
眼睛眨了眨,长翘鸦睫扑扇扑扇,在南风明灼身后,凑晨起热闹的四个白看到,知道她醒来,欢快地往床边来。
怀藏看了一眼四个白的欢快,想挪身,才意识到自己被下很凌乱,还没穿衣服,又严实捂进香衾不动。
早知道这么多人进来,不该懒睡那么一小会儿,当把衣服披起来,再睡不也好?
怀藏怕人看,动也不动。
在床前亮晶晶眼眸半晌,见怀藏只扇睫毛不起身,四个白渐渐热情消退,寻事情做,开始犯淘气。
咬到了一根细带,拖拖拖,月白彩绣鸳鸯绫肚兜点点儿出了被缝,一脸懵地落到了脚踏上。
有侍女看到轻轻笑出声,南风明灼便转了眸光,再看到小黑犬的脚丫踩月白的肚兜,牙齿撕扯,床上面怀藏睁眼装睡,没发觉。那是怀藏的贴身衣物,如何能让狗那般咬?
怀藏也听到了狗作乱的声,终忍不住想看一眼它到底在跟什么不对付,抬眸正瞧南风明灼在望自己,侍女丫头们也随他的目光望过来。
薄红爬上她的腮,她眼往下一瞥,便开始娇甜声唤:“阿宝!”
不必她唤,阿宝已主动出来干预四个白的欺负人家,从恋恋不舍的牙齿缝里拖出月白肚兜,见上面几个凄惨惨的齿窟窿,肚兜煞是可怜。
阿宝笑:“小狗必然是想要夫人跟它玩,嗅到这个有夫人气味,香才咬,寻常物什它可不屑呢。”
怀藏脸红得像在蒸笼里蒸过,热的。
她想,肚兜在外面,这么多人看见,肯定都知道了她里面没什么也没穿。
其实,见南风明灼起身的光景,诸婢就知道的。但这屋子里当下伺候的人,非服侍南风明灼的,就是服侍她的,她乃雍王唯有的夫人,夜里与雍王发生点什么是很正常,不发生点事儿才不正常呢。
她本不必羞臊。
但毕竟她还年轻。平时沐浴,她都不喜人在旁看呢。
南风明灼过来坐床沿,知她正羞,裹被抱她坐起,笑道:“这狗顽皮,晚上再不放它进屋子了。”
怀藏问:“那它睡哪里?”
“就外面的檐下,半夜跑来跑去,吵到我们睡觉。”
“你昨晚上没睡好?”
直直说完,听到旁儿丫头们又是捂嘴笑,怀藏意味到有另一层意思,想解释一句又闭住了嘴,解释又得添笑话。
她脸与额头都发红,静静盯着南风明灼。但南风明灼不怕人误会似的,靠近与她悄悄笑语:“睡得很好!”
那嘴型,肯定丫头们也猜到是什么话。
怀藏胳膊顶了南风明灼一记,轻声:“不要胡说。”
干脆卧倒软枕,转身朝里,不起床。她的身上有刑疤,还不少,她不想让人看见。起身着衣服,肯定得屋中离人时。
听南风明灼回到镜前,继续由人服侍,怀藏才转回身,看了一眼南风明灼背影,又看阿宝逗着的四个白,与阿宝星眸笑道:“它喜欢咬,今儿我们带它到花丛里,扑蝴蝶。”
“你可扑不了。”
如阿宝之言,怀藏这一日,哪里都没去成,是床上躺过去的,因为她的身上要去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