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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不自知是祸水

怀藏在海边的小村住了七八日,于蓝禾的指导下制成了南风明灼的药,却突然听说了一件大事——息国的大军攻破了西明关,进犯盘州。

怀藏既忧国,又忧人,不知这么大的事变对南风明灼会有什么影响,只想要尽快赶回南风明灼身边。

她是想水路过渟州到滁州的,如此不会跟南风明灼错过,不论他在岚州、古州还是雍州,她再过去就是。

渟州时,她让两个暗卫去打听,南风明灼的大军在哪里,暗卫回来了说多的人指古州,他们差点往古州,但巧在碰到勒兵北上的云璟,得知南风明灼在雍州。

然后他们直接由渟州到雍州,没去滁州。

此时,由于南风明灼抗旨不遵,南风允烨指他意图谋反,钦命三皇子南风朱境为大将军,安国公之子魏宁笑为左副将军,驸马都尉谢西实为右副将军,提兵二十万讨伐,大军已然逼近雍州。

南风明驻军在雍州蒙朝郡。

怀藏径入营盘,进了中军的辕门,突然看到了个熟人——女扮男装的许琳琅从大帐内走出。

在她的目光里,许琳琅戴上狐狸面具。

趁着这一下的功夫,怀藏风驰电掣地避到了一个帐后,瞧着许琳琅的身影远去不见,怀藏才走出来走往大帐。

进到帐中,她揭下帷帽,轻轻抬眸看着南风明灼的后脑勺。

听到动静,南风明灼回身看见是怀藏,眼中思顿了下,上前拥住她。

这一刻,怀藏觉得只想醉于南风明灼的怀,只要许琳琅不在,她总能感觉到南风明灼对她的情意,从他的拥抱、微笑的眼神、话语亲昵、戏弄哄她……

她从身上取出小木盒,打开,里面是调好的药丸。

捏起药丸,她就往南风明灼嘴里送,“你快吃下吧,我好不容易得到的。”

南风明灼未犹豫咽肚,拥怀藏道:“我方才还在想你呢。”

“想什么?”

“想你在哪儿。”

怀藏知道南风明灼这是担心,在南风明灼怀里贴了会儿道:“没想到息国突然的进犯,我听人说,他们进关来但凡遇到顽抗的,就会乱杀。”

南风明灼道:“我已命云璟领兵先去了,就等稳住朝廷我也会去。”

盘州的塘报,一直不迭的送到他手上,他比怀藏了解的还多。西明关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狭关,驻守的是老将军蒙飞翱,但息军一夕间破入,这样的队伍,常胜将军都无法小觑。

据知,统率息军的是息国的七皇子那翊延。

这个七皇子是极尚武的人,在息国有赫赫威名,与赫赫威名相伴的是凶神恶煞的名。

息国哪里有乱那翊延都主动请缨去靖平,手段十分酷烈,是顺我者生逆我者亡,且不简单的一个不留,式式样样的酷刑上阵,剥皮烹煮,砍下人头列立木桩上让鸟啄吃,目的就是要让对手恐惧崩溃,不成战力。

在胤国,那翊延亦延续了这样的手段,挺进时愈是遇强烈抵抗,愈是过无活口,而今一个月多月来,大半个盘州已失陷。

这就是南风明灼必须往盘州的原由。

听到南风明灼的话,怀藏会错意思,抬起头小心翼翼地道:“我小时候听过一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呢,等你稳住朝廷,要到几时啊?息国毕竟是外者,胤国怎么也不是他们该来的,你们若顾着内争错过了时间,扩大了息军的利势,以后就不好对付了,赶不走了怎么办?百姓为奴,命由他人,你们会……”

“背负千古恶名”她没有说出口,顿了顿又接着说:“有了胤国,你们才能争啊,你们都姓南风……”

南风明灼听懂了怀藏的意思,笑了一下:“你怎么会想这些?”

在前面,他与许琳琅有过一场不合,因为他毁了起兵的檄文。

许琳琅的意思是,当下的形势对他多为有利,劝他先夺了位,再集所有力量驱逐息军。他觉得国运比己运为要,执意毁了檄文,许琳琅怒而走了。

听着南风明灼的话,盯着他的笑半晌,确定他没有不悦,怀藏才放松了些。

她从未对南风明灼的任何事有过置喙插嘴,这是第一回,而且又觉得南风明灼不会比自己笨,应当不需要自己多言,偏偏她还是说了所想的。

偎在南风明灼怀里,她又道:“我觉得就是这么个理嘛,莫非你觉得外敌进来,不可怕么?上回楼主与我讲了些话,我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就像我很想自己睡着,偏胡思乱想睡不着,外面又有吵嚷的声音,纵然我克制了自己不胡思乱想,可外面的声音不停歇,我怎么还是睡不着的,如果外面的声音歇下,睡不睡得着、能不能克制住不胡思乱想,那就是我自己的事了。想睡着,先止了外面的声音,再克制自己不胡思乱想就行。反之,怎么都很难。”

南风明灼微笑,抱怀藏而起,走向床,“你也有睡不着的时候?我常看你睡得像只懒懒的猫。”

怀藏被放在床上,以为南风明灼想白日干什么,挣扎了几下。

古州那使人能羞一辈子的记忆,她犹历历在目,打死再不要和南风明灼军帐中亲密的,因委实怕了有人走进来。

但南风明灼抚她的额,只是想让她睡觉。

看着她渐渐安静下来,澄澈的目光盯着自己,南风明灼眼中欲的火焰才一闪而过,欺近怀藏耳旁低语:“晚上,我带你去看星星。”

“你,我都没看够呢,我才不想分神去看星星。”

“在星星下面看着我,不好?”

“好呀。”

傍晚,怀藏在帐内等南风明灼回,陡然碰掉了几案上的奏书,原没打算看的,但捡起来时打开了,就看了一眼,然后才慢慢的看。

南风明灼对那个他要推翻的人奏表,说最近流言,他始终信对方,前写数封陈情表,卑询对方看否。

他死力平乱,却被赐毒酒,惊恐不安不知所犯何罪,故不敢死,又恐进京请罪,有往无回,是以犹豫,但他拳拳之心从未变过。

他说,自己无惧为国为陛下而死,惟恐死于不明不白教陛下失望。

今敌虏来犯,是大胤男儿当以身为郭,护卫家国。

阵前抛头颅,洒热血,他死而无憾。

恳愿南风允烨信他衷言,若幸能还,他必束手归京,叩阙请罪,任凭南风允烨发落。

怀藏看完,内心久久震荡,再看了一遍,最后的这一段话,让她很是心揪。

突然听到撩帐的动静,她旋头看,是南风明灼已回来。

怀藏盯着南风明灼,奏书推回几案头,上去温柔地埋进他怀里,眷恋依依是人可感。

南风明灼在怀藏脑后拍了拍,想要带她出去。

怀藏抱住身前男人的虎腰不肯松:“我不想要你出任何事,你要好好活着保护我呢,以后也不许你什么束手归京的。”

南风明灼拥住她,在她耳旁说:“生死我都会保护你。”

怀藏不满意:“死了还怎么保护!”

“死了,我会把你交托给放心的人,他会好好地照顾你,总能让你安然过一世,”南风明灼轻声,“你不必操心这些。”

怀藏盯了南风明灼半晌,心仿佛被剜了刀,逐渐泪眼汪汪,舍不得重的重捶身前男人一拳:

“是是是,我又自作多情的,我是你的什么,不就是个……伺候的,最后带不走,还可以送给别人呢,就跟不要的家当啊、珍宝字画啊,没什么区别。”

不说侍妾,是因为现在是他下属,她也不知道是什么,陪床的又不好听。

然后,南风明灼嘴角陷淡淡的笑,拭掉她的泪:“我的意思是,让人家照顾你,再有了喜欢的,你另嫁随意,不是让你跟着别人。我不需要你苦守,只要你余生过得好。”

怀藏抬眸长盯着南风明灼,泪花与幽怨泛滥。

“你不是总跟我说,你贪生怕死的,难道还真想陪着我?”南风明灼微微诧异,逗她。

怀藏在南风明灼怀里赌气转了个身,背对他:“不想陪着你。”

顿了顿,想到许凤青的话又回身抱住他,在他锁骨位置隔衣料轻咬一口:“虽然我知道……但是,你要死了,我会很难过的,我是真的会不想活。其实死根本没那么可怕,我一直都懂,反而轻松了没什么痛苦。你不知道,只要你活着,就算不跟你在一起也没什么,但你就是、不能不在这世上!”

南风明灼把怀藏抱了一抱,拉她出帐:“做梦!只要我活着,你就休想离开我半步。走,带你去看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