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冷。”叶澜说着坐了下来，只是将被子盖上腿上。
一个化神大修怎会冷，沈舟行没有理会，低了低眼眸问：“你知不知道，这是通魔。”
“我知道。”
“宗门会将你视作叛徒，你会与我一样，被仙门百家追杀。”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宗门不要了？你放着坦途不走，与我这魔修为伍？”
“我的心意已告知于你，你的呢，沈舟行？”叶澜低头看着沈舟行的眼睛问道，“你不是负担，你不要怕拖累我。”
沈舟行身上的秘密太多，但她的反应已说明一切，叶澜还是要听沈舟行亲口说。
沈舟行怔怔地迎上叶澜的目光。
她喜欢的，想的。
叶澜也喜欢自己，所以呢？自己就能代替男主了吗？
仙门的追杀是二人通力抵抗的，魔君也是他们齐心杀的。
莫说是现在的她，就是曾经的她也做不到。
真要如此将叶澜拉入泥潭中么？
沈舟行答不出。
“沈舟行。”叶澜久久没等来回答，又唤一声。
“你不知道。”沈舟行看向别处，一滴泪滑落脸颊。
“我不知道，所以问你。”叶澜抚去泪痕问，“你都知道什么？告诉我。”
前面问的是沈舟行的遭遇，这句再明显不过，问的是旁的。
“你答应过我的。”叶澜说着，尾指勾上了沈舟行的尾指。
那日两人约定，一人不再涉险，一人不再独自死扛，如今她要推开她扛着，她固执地要一起涉险。
“那是你答应我的。”沈舟行反驳。
“有差吗？”叶澜问，“我左右是不会走的，如果你不说，我一人也会替你扛。”
叶澜松开了手，“告诉我，你都知道了什么。”
沈舟行掩下慌乱，“什么知道什么？”
“你为何会去寻盗宝猴，又知传承之门所在，为何不试就将传承让与我，又为何将我推给那萧靖，为何如此紧张祭剑大典，又从何得知绝念珠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从叶澜嘴中问出，沈舟行越听越心惊。
叶澜顿了顿，垂眸问：“你到底知道了什么？让你如此恐惧？”
叶澜这些年将与沈舟行相处的一幕幕早已翻来覆去琢磨了不知多少遍，直到周围的人都像沈舟行之前那般将萧靖推向她。
她忽的想通这个关节，有了一个荒谬的猜想。
后来萧靖寻到她，告知她沈舟行偷拿绝念珠的“不轨图谋”，猜想得到了证实。
“你竟然……都发现了……”沈舟行惊讶无比，叶澜虽聪慧，但她真没想到叶澜能将一切串了起来，发现了她最深处的秘密。
“我还有一处不明。”叶澜摇了摇头，“你是如何得知的？”
沈舟行张了张嘴，却犹豫了。
要告诉她所有吗？她会信吗？任谁知道了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供他人消遣的小说，都会崩溃的吧？
所谓晏清君，心怀天下，如若有朝一日得知所有真相，如若，叶澜她真为了天下苍生就此决定与自己……
自己还是有点私心的。
沈舟行还是想叶澜就此稀里糊涂地离开，走向自己的结局。
也许，她心里还是能留着“如果”二字安慰自己。
叶澜读出了沈舟行眼中的动摇，握住了她的手说：“你说的，我都信。不管你是谁，我都只认你。”
叶澜一语，让沈舟行忽的想要知道另一个如果的样子。
良久，沈舟行长出一口气，说：
“如果我说有一本书，里面写着你的故事，你的生平，你的一切，甚至是你的结局你信吗？”
“书？”叶澜想过沈舟行可能是如那瑶梦君般，能开天眼预知未来，又或是旁的匪夷所思的答案，万万没想过，答案竟是这个字。
沈舟行对叶澜的惊讶早有预料，但既然决定说出来，那便和盘托出。
从叶澜猎屋之行，到麒麟秘境，到斩杀绝念，到祭剑大典，到追杀萧靖，到与萧靖相抗仙门，再到斩杀魔君避免灭世浩劫，再到最后的结局。
故事讲完，沈舟行立即闭上了嘴，静待叶澜最后的决定。
叶澜沉默了很久，看不出情绪，终是开口，“那你呢？”
原以为叶澜会给出答案，沈舟行有些意外，还是笑了笑答道。
“我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是病死后来到这里的。如果要问原来的沈舟行，怕是死在你我初见的那天了。”
叶澜想到了那天自己去问询被欺凌女弟子的情景，那人伤的极重，却如此明媚。当初有些疑惑，现下终是大白。
“所以你做这些，都是为了……让所谓剧情回归正轨？”叶澜的脸色忽的覆上一层阴霾。
“对，可事情就这么越变越糟了，好在一切还有挽回的可能。”沈舟行还是看到了预想中的神情，心猛地抽了抽。
绝念珠早就揭晓了答案不是吗？也许自己为了叶澜并非单纯出于情感。
爱意的天平是倾斜的，沈舟行还是没有资格去托起。
“挽回？”叶澜反问。
“嗯。”
叶澜忽的笑了起来，一个翻身撑在沈舟行身上。
“沈舟行，为何要如此拘于书中所言，一切早改变了不是吗？”叶澜看着沈舟行，“传承没有到萧靖身上，我提前化神了，顾无烟自戕前与孟无思相认了，而你，沈舟行，你还活着。”
“你说我是主角，但每个人眼中，他们自己必定是主角，无关天道，无关命运。”
“如果一切注定，又怎会改变？”
“既能改变，一切又怎会注定？”
沈舟行怔怔地看着叶澜，细细消化她的话。
叶澜继续说：“你惧怕什么我已知道，会发生什么我亦已了解。”
“我不惧这些，我只怕一事。”叶澜说着，眼眸沉了沉，“沈舟行，我唯怕你因着这些旁的不敢与我一起。”
“我……”沈舟行哽了哽，“我怎配……绝念珠不是给了答案吗？”
叶澜真的是被沈舟行的古板固执气笑了，随即直起身子。
“就因为你没有忘记我？”叶澜反问，又说：“我真是无比庆幸你没有忘记我。”
“沈舟行，你可知，若是我用那绝念珠，我多半是会失去16岁前的所有记忆。”
“我不要旁的告诉我这些，我只要你，我要听你心底的答案。”
叶澜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舟行，问出了最卑微的问题。
沈舟行就这么躺着看着叶澜许久，忽的开口，回答细弱蚊蝇。
“什么？”叶澜根本没有听清，低了低头问。
“你过来。”沈舟行说。
叶澜依言俯身。
忽的，一双手环住了脖子，脸颊有什么掠过。
叶澜惊得抖了抖，不可置信地看着满脸羞红的人。
“只是脸可不够……”沈舟行只听耳边一声，忽的唇上一暖。
沈舟行浑身僵了僵，随即环着的手也收紧。
呼吸被汲取，不知过了多久，沈舟行只缺氧到极限要轻拍身上的人时，那人终于放开了她。
沈舟行大口呼吸，一手又搭上了她的手腕。
又是熟悉的动作，沈舟行乖巧地任由叶澜探查着自己的身体。
叶澜的神色越来沉重，最后竟是倏地收回了手，沈舟行的眸色也随之黯了黯。
“我会想办法的，你一定会好的。”半晌，叶澜忽的变了神色，坚定地给出了承诺。
“没用的，灵脉断了，脊柱也断了，连着灵根也碎了。不少凡医和医修都看过了，没有用。”
沈舟行又如何不想，一次次的挣扎带来的只有一次次的绝望。
“有的，有的。”叶澜喃喃道，似乎是在极力地否认着，忽的提高了声音，“一定有办法的，既然顾无烟能记起一切，那你也能恢复。”
“嗯。”沈舟行不忍再泼叶澜冷水，低声应了应。
叶澜看着沈舟行如此颓丧的模样，胸中闷痛无比。
沈舟行所言非虚，但她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亦如当年她不能接受沈舟行就这么被欺压着赶下山。
她更不能接受曾经如太阳般明媚的少女如今变得暮气沉沉。
不过现今寻回了沈舟行，人在身边就好。
一切都让她来就好。
“睡觉。”叶澜收回思绪，干脆地说出两个字，翻身躺下将被子盖好。
动作来的突然，一气呵成。
“你……”沈舟行愣了愣，睁大眼睛看着躺在身旁的人。
“被子怎的这么薄？”叶澜替沈舟行整了整被角，皱了皱眉。
“不是，你……”沈舟行是欣喜的，但这有点太突然了。
只有一个枕头，叶澜离得极近，让她有些不习惯。
下意识的想要推拒，却没有理由。
睡相不好的她如今也再也不能肆意翻腾，现下也互相表明了心意……
沈舟行愣着纠结又平复着，忽的，身旁的人温度传了过来，瞬间烘暖了全身。
叶澜此时又伸手抚上了沈舟行的脸颊，“夜深了，睡吧。有什么明日再说。”
叶澜说完便闭上了眼，沈舟行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侧脸，自己的心又是一阵狂跳。
沈舟行原以为这夜是睡不着的，就算是睡得着，也要许久时间。
寻夕花香漫了过来，带着与之前不同的气息。
许是今日心情高低起落，又哭得力竭，沈舟行竟很快地遁入了梦乡。
好久，没有这么安心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