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舟行扫开新落的积雪，露出了底下的土壤。
她细细瞧了瞧，果然有几丝魔气残留，“就是这里？”
“对！”小漉点头，又伸指比划了一道，“就是这里一圈。”
沈舟行按着小漉的比划又看了一圈，一无所获，只好回头看叶澜。
叶澜掐诀朝地上打去一道灵力，四周积雪应声被荡开。
她看了半晌，亦是摇摇头，“此处除去灵气较周围浓厚外，并无其他异处。”
沈舟行抬头看着十丈外的石堆，皱眉道：“跑来这干嘛呢？”
那石堆便是她早年的居所，虽然里头应该没什么重要之物，但这好歹算她半个窝，被毁成这样子多少还是有些恼火。
那少尊似乎对她格外有敌意，沈舟行总觉一切可能跟她有关。
她摸了摸脑门，“你细说说当时的情景。”
“就我想来取东西，遇到她们围成一个圈，我刚想问她们是谁，有人就拔刀。然后我就跑了，快跑下山遇到了乌、乌……”
小漉说这么大一段人言还是不大顺畅，到最后卡住了。
“乌长老。”叶澜摸了摸小漉的头示意她别急。
“对！”小漉点头，“然后她就冲上去了，让我去叫人。”
还是没有别的信息，沈舟行有些不甘心，“别的呢？”
“没了。”小漉细细想了许久才答道。
行吧。
沈舟行叹气，只得再次凝神观察着地面，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丝线索。
忽然，身旁的叶澜身子一矮，指尖送出灵气从地面提出一点红。
“这是？”沈舟行凑了过去。
“这应是精血。”叶澜细细瞧过说出推测，“她们难道想在此施展什么阵法？”
“阵法？”沈舟行被她这么提示，连忙对着地面参照着画出残留魔气的大概分布，“叶澜，你觉得这是什么阵法？”
叶澜垂眸看着沈舟行在地上画出的纹路，思索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知，但确实是阵法。需要用精血催动的阵法定然不简单，可能师尊也未必知道。不过乌长老或许能瞧出名堂。”
提到乌竹，沈舟行心又沉了沉。
“目前她伤重，我们还是改日待她好些再去拜访。”叶澜细细将沈舟行所画的纹路拓下来，转头安慰她：“她现已无性命之忧，莫太担心。有孟师妹照顾着，定会好起来的。”
“嗯。”沈舟行叹口气，将视线收回。
线索断了，再怎么看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沈舟行又看看自己的“旧居”问，“那接下来去做什么？要不去那个村子帮帮忙吧。”
“嗯，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叶澜应道。
小漉听言凑过脑袋，“你们就要走了？”
沈舟行看着小漉眨巴着亮亮的小眼睛，一脸的不舍，伸手又摸了摸她的脑袋问：“要不要跟我们一同去？”
*
两人一鹿很快落在村口前，或者说一片废墟前。
沈舟行经路上与小漉再聚稍微松解的心顿时又紧了起来。
整座村庄沿河而建，绵绵延延，不难看出这本是一座平静又富饶的村落，如今成了炼狱一般的模样。
远近传来人们因痛苦挤压出的呻吟和哀嚎，路边甚至停放了许多尸体，被人用白布盖上，就这么放在废墟旁。
魔气犹如黑雾般缠绕在各处残垣，就像是瘟疫诅咒般，誓要将村子最后的生命力啃噬净。
“快，快去东边！”孟无思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沈舟行走进村子就看到她正指挥着弟子救援。
“孟无思？你不是……”沈舟行叫住了欲走的孟无思，“乌长老如何了？”
孟无思顿住脚步回头，见了沈舟行一笑，“没事，没有性命之忧，好好养着便好。”
明明最该焦急担心的人却在此时以笑反安抚别人，沈舟行话一时卡在嘴边说不出。
“嗨，都说了没事。”孟无思走了过来用力拍了拍欲言又止的沈舟行，“是师尊让我来的，也是我想来的。”
眼前的孟无思相较于七年前少了几分孤戾。
她还是会一如既往和程锦互怼拌嘴，让人一时难以与她背后的沉重关联起来。
她早已心有定数，比起关心，更需要的是同行。
沈舟行终于是定定一笑，“好，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
“西边已经看过一遍了，但还需有人再细检查下是否还有人被压在废墟下。”孟无思指了指一边。
叶澜走了过来，“好，我们现在就去。”
几人短暂交谈后便分头行动。
叶澜催动灵力，手上一抬，面前的碎石瓦砾便尽数悬浮于空，沈舟行趁机钻了进去，凝神观察着周围的魔气。
这里的都被魔气侵蚀，虽未入魔，但身上都沾了不少魔气，她的玄灵体成了最佳辨别幸存者的工具。
“这里！”沈舟行很快发现了一人，一声下，小漉飞奔而至，将人一背就往医修那头带。
不多时，西边的就被几人清出一大块。
“沈舟行！”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呼唤，沈舟行抬头，程锦剑朝这飞来。
“你们都来了多久了？”程锦一落剑就问。
“有一会儿了。”沈舟行拍拍手走了过去。
“都怪师尊，还不乐意我出来！”程锦抱怨道。
叶澜也随着沈舟行走近，闻言淡淡一笑，“可你还不是出来了。”
“那是了，他以为他能治住我？”程锦冷哼，“真不知道他天天窝在那里做什么，前怕狼后怕虎的。”
有了程锦的加入，排查的速度又快了些。
日头将落时，林芸夕的声音传来：“各位来此处暂且休息吧！我这备了些灵汤，可补充些灵力。”
沈舟行虽然已是合体期，却不知为什么这时竟然有些累。
不止累，自从净灵台回来，魔气冲撞带来的疼痛已经减轻许多，但现今又隐隐有加剧的感觉。
沈舟行看了看不远处的叶澜，低低唤了声，“叶澜。”
“嗯？”叶澜回头，“累了吗？”
“有点。”沈舟行点点头。
叶澜走了过来，细细瞧了瞧她的脸色，拉过她的手不着痕迹地探查，“只是有点吗？”
好吧，又被发现了。
沈舟行抿嘴，“就这么明显？”
“是啊。”叶澜手一转握住她的手，“你说假话的时候心跳得很快。”
“你！”沈舟行假气愤，“我还以为你看出来了！”
“不用看，按你性子，若不是难受得很，你定不会轻易开口的。”叶澜笑着说。
“那是你！”沈舟行自忖有什么都会和叶澜说，憋着不说的人应该是她才对。
“好了，不逗你了。”叶澜拉着沈舟行的手往前走，“我送你去林师妹那边歇着吧。许是这边魔气太重，待久了激得你身子不适。”
有道理。
沈舟行跟着叶澜欲走，忽然想起来程锦还在不远处，又转头唤道：“程锦！过来歇会儿吧！”
“不用！”程锦还在一处废墟转着，“等我看完这处再……”话说到一半，她忽然身子一顿，”等等！快来！这里还有人！”
沈舟行和叶澜听言立即朝那边快步过去。
程锦聚起灵力猛抬一块石板，石板被堪堪抬起就猛地落下。
叶澜眼疾手快送出灵力一托，这才停住了石板的坠势。
“这什么石板！这么重！我用灵力都托不起！”程锦一阵后怕，大出一口气。
叶澜只是托着石板，眼神示意程锦去救人。
程锦不敢耽搁，身子一矮就探进了废墟下的缝隙，没多久就拉出来一个人。
沈舟行连忙上前帮忙抬。
随着最后一人被抬出，叶澜伸指在那人颈侧一探，依旧是微微摇了摇头。
程锦不甘心地又探一次，恨恨说：“已经断气许久了。”
沈舟行看着面前躺着的六人，心里堵得发慌，一手捶在身旁的残墙，指骨立即传来闷痛。
她下意识地收回手，只见淡淡黑气缠绕在手掌，分支的一缕连在刚刚捶打之处。
而那面残墙便是刚刚那块石板，它被叶澜抬起后插在了这里。
石板上的黑气比别处的魔气要浓几分，乍眼看像是被火燎过般。
“这里的破石头怎的会如此重！”程锦骂道，“若是寻常废墟，我们就能早早救出她们了！”
“这里的魔气不一般。”沈舟行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不是很浓，但是总觉得怪怪的。”
“怪怪的？”叶澜忙问道，“是怎么个怪法？你还觉得有何不适？”
“倒也没有，就是跟我自己身上的魔气不一样，我碰了会不舒服，好像在排斥我。”沈舟行答道。
叶澜走了过来细细瞧着她一会，确认她无恙这才说：“那便不要碰了，我们先安置这些人吧。”
程锦唤来了小漉和其他人，遇难的几人很快得到了安置。
沈舟行随着叶澜要走时，忽然察觉身后某处一丝灵气波动。
她回头，只见方才几人查看过已经确认无人的地方不知什么时候冒出了一缕幽幽的紫色光芒。
天色渐暗，尽管如此，这丝光芒微弱得几乎不可察。
沈舟行连忙拉住叶澜问：“你看那边，是不是有条紫色的光？”
“并无。”叶澜循着她示意的方向去看，却并未看见什么奇特之处。
沈舟行揉了揉眼，再睁开时，哪里还有什么紫色的光？
“是我太累了？”她喃喃着转身，“可不对啊，刚刚我确实是感觉到了那边传来灵力波动。”
沈舟行说完发觉自己怕是真的累了。
这里唯一有灵力的就是她们九霄宗弟子，除了她们还有什么会造成灵力波动？
“灵力波动？”叶澜本也以为是沈舟行错看了，听言抬眉。
就算是沈舟行太累了，总不能同时又看错又感应错。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身，引得沈舟行一愣。
沈舟行才想问，就觉一道磅礴的灵压透过了自己。
叶澜彻底铺开了灵识，细翻着这处的每一寸土地。
几息后，她忽的睁眼立即朝一处走去。
“怎么了？”程锦转了回来问。
沈舟行紧随叶澜身后，她不知道也没空答。
叶澜停在一处，抬手出掌。掌心所向之处的碎砾顿时被掀开。
“下方六丈处，有气息！”
叶澜一语惊得沈舟行和程锦冲了过来，程锦等不及，一个起势也跟着叶澜清理起杂物。
随着碎石细块被移开，一个大洞显露出来。
沈舟行离得近，只觉一股冲天的魔气扑面而来，冲得她脑袋一嗡。
魔气浓厚得连一旁的叶澜和程锦都有感受，叶澜见沈舟行身形一晃，连忙扶住了她。
“我没事！”沈舟行推了推叶澜伸过来的手臂，“救人要紧！”
叶澜却没动，只是看着低头觑那洞口。
“怎么了？”沈舟行平复过来问。
只见叶澜朝洞口打去一道灵力，灵力撞出一道屏障，扰得周围魔气沸腾。
叶澜眉头皱起，“这里，有道法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