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荒径上。
沈妙青脚步不觉快了几分,余光已瞥见身后不远处身影。
刚被劫了财,难不成又要被劫色?
倒不是怕,也没啥好怕的,左右把人打一顿就老实了。
眼见周围无其他人,她拐进一片林子,然后快速攀上一个高大的歪脖子槐树,隐入枝叶深处。
没一会儿那人果然跟至树下,寻找她的身影。
沈妙青静静在树上看着他,本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跟踪她,却只一眼被那人容貌惊艳。
那年轻男子身形修长挺拔,面容俊美异常,高挺的鼻峰,深邃的眉眼,棱角分明的轮廓,每一处的细节都如同雕刻般精细。
这个人与她素不相识,无缘无故跟着她做什么?
正思忖着,眸子余光瞥见树枝上一条碧青小蛇吐着信子看着她,沈妙青瞳孔瞬间放大。
“啊———”
惊叫声一下子炸响林子,身子陡然失重。沈妙青本以为一定会摔得狼狈,下一秒却被一双结实的臂弯稳稳接住。再抬头便撞进方仲靖那双漆黑的眸子。
这人近看,比在树上看还要好看。
而此刻的方仲靖接到落下的人后,只觉呼吸都停滞了,手不由收紧了三分力道。
沈妙青感觉他手上力度变化,赶紧自己跳了下来,“多……”
谢字还没出口,下一秒便被箍入一个温暖宽广的胸膛。死死的,不容她挣脱的的一个怀抱。而此刻它的主人连呼吸都带着颤抖。
……
沈妙青没有慌乱,习武的本能压过了此刻的心跳。她可不管眼前之人是什么情况,只知道自己光天化日被吃了豆腐,就算是好看的男人也不行。
很快见准时机沉肩卸力,腰胯微转,右手两指精准锁住对方的手腕内侧,指尖一使劲,方仲靖便觉虎口骤麻,怀抱的力度松了一丝。一瞬间,沈妙青便找到了突破口,身如游鱼顺势逆转,手肘狠狠撞向他的肋间。
方仲靖闷哼,臂环松开,后退一步。
“为什么……”他不敢置信。
“什么为什么!睁大你的狗眼,我沈妙青可不是你能随便调戏的对象。”
转身欲走,手腕被强大的力道扣住。
“妙妙。”
沈妙青身体微顿,这人学的倒挺快,连她的小名都喊上了。
“松开!”沈妙青语气沉了三分,视线移至扣着她左腕的手,再次看着眼前的男子。她没那么好的耐心再与他纠缠不清。
方仲靖不懂为什么,她会用这么陌生的眼神看着他。
“妙姐姐。”
“现在套近乎可来不及了。”沈妙青勾起一抹笑,抬起右手迅速抵住对方的脖颈,转动食指上的指环机关。
一瞬间,指环释放出电流传过方仲靖的全身。
沈妙青居高临下看着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这电流的强度死不了人,只能让对方暂时陷入昏迷而已。
心里却不由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明明不认识这个人,为什么却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她显然也没有多的心思去研究这种异样的情绪。
.
西郊城隍庙早已荒废多年,庙顶上还开着几个大洞结着蛛丝,城隍老爷的泥塑身体也布满了灰尘,随处可见的坍塌下来的瓦砾碎片和断裂的木材,而地面的干草堆上围聚着十几个大大小小的破衣烂衫之人,用警觉的眼光打量着突然闯入的沈妙青。
沈妙青看到还有些人手上拿着一小块的白糖糕,显然才刚分赃完。
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偷她荷包的小孩。
小乞丐没料到她会追到这边来,起身想跑,冲出破庙。
沈妙青一把扯住小乞丐破烂的后领。
半俯下身仔细打量这个到只有她胸口高的小乞丐,才发现居然是个小姑娘。那蓬乱的头发脏兮兮的脸蛋以及那干瘪身材让人以为是个十二三岁的男孩。
“偷了我东西就想跑?”沈妙青笑眯眯看着她。
“拿来。”沈妙青伸出另一只手。
小乞丐挣脱了两下没能逃脱,眼睛恨恨瞪着她,才心不甘情不愿将那只荷包放到沈妙青手掌上。
剩下那群老弱病残知晓是荷包主人找上门来,看着沈妙青不好惹的架势,相互看着彼此,不敢大声喘气。
沈妙青这才满意松开小乞丐。
然后状若无意在庙中走了一圈,打量了四周破败环境。
“我的白糖糕好吃吗?”她随手摸了一把石台上的厚厚灰尘,开口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没人敢回答她的问题,人群中却传出一个稚嫩的童声。
“好吃。”
一个三四岁大小的女孩开口应了沈妙青的问题,但随后很快被她身后的母亲一把护在怀中。
沈妙青看着那对母女,又瞥了一眼那门口偷她荷包的小乞丐。
“既然觉得好吃,那我就再请你吃一顿。”说罢从怀中掏出另一份白糖糕,蹲下身递到那小女孩手上。
那小女孩接到白糖糕,笑着喊道:“谢谢姐姐。”
“不客气。”
那些人不由都惊讶看着她的举动,看刚才的表情以为是要算帐。
“刚刚呢,是你们偷了我的荷包。”沈妙青又举起手上的荷包,继续说道:“现在我已经拿回来了。这回是我送给你们的银两。”
闻言,门口那个小乞丐也不由抬眼,微微张嘴。
“谢谢恩人。”众人不由纷纷叩谢。
沈妙青不想受谢,转身离开破庙。
刚出破庙十几米,身后的小乞丐就追了过来,“你刚刚为什么不抓我?”
她从前偷东西失手的时候,那些人会把她狠狠揍一顿出气,或者抓去官府打二十个板子坐几天牢。
沈妙青没能力帮这么多人,也清楚这小乞丐做这些事只是为了生存而已。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又往前走了两步。
“你和那些人不一样,你是个好人。”小乞丐喊道。
沈妙青失笑,“别以为这么说我就原谅你了,我可记仇得很。”
小乞丐看着沈妙青头也不回离开,跟了两步便停下了脚步目送走远。
回到谢宅,已经日落。
谢问已经回了小院。
“呀,谢大人,我把要送你的白糖糕也送别人了。”沈妙青拍了拍额头,追荷包结果把另一份白糖糕也倒贴出去了。
“什么白糖糕?”
沈妙青将今日之事简单告知了他。
起初谢问只是轻笑,但听闻有人跟着她时,不由止了笑意。
“京城治安可不怎么好。”沈妙青抱怨道:“光天化日尾随我。”
“他叫你名字,那你认识他吗?”
“我怎么可能会认识。”沈妙青回道,她才来了几天啊,这种模样的帅哥,她若见过怎么可能会没印象。
谢问看着眼前回答的毫无波澜的沈妙青,“那可能认错人了吧。”
随后又道:“饿了吧,我们先吃饭。”
“嗯,饿了。”
两人一起坐下用餐,谢问吃的斯文,而一旁的沈妙青手上拿着一只鸡腿,津津有味啃着。
谢问看她吃的很香,又夹了一筷肉添至沈妙青碗中,抬眸却见她唇旁蹭到的酱汁,刚想伸手替她去抹去,又觉行为不妥止住了动作,没有打断她的食欲。
“对了,你今日上任可还顺利?”沈妙青没有注意到,一边干饭一边问道。
“嗯,尚可。”谢问淡笑回道。
其实今日的他并不顺利。
五年前他被钦点为状元,而向皇帝推举的是曾经的内阁首辅章成宗。因此谢问也算是他门下学生。而如今的首辅之位早已换了人,为崔氏一族的崔兆。
章崔两家在朝堂上一直势如水火,三年前章成宗却因族中子弟受贿而被卸了首辅的位置,连同谢问也被连累外放。
如今他能重回上京,一是他在外放期间政绩突出,二也是章成宗惜才又向皇上推了一把,这让他重回了京城。
章成宗虽早已不在内阁,但在朝堂影响力还是在的,所以谢问被调回上京也很顺利,只是崔兆想故意恶心章成宗,将他放在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上,而他的顶头上司户部尚书柳奉元,是崔兆一手提拔上来的人。
柳奉元是崔兆的人,自然不会给他什么好果子吃,连带着户部其他人一同排挤这位新任侍郎。
好在谢问从接到调令就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之前路上那场遇刺,也知晓是谁的手笔,但他不在乎。
他的本心一直没有变过,为天地立心,为百姓立命。重回上京已然不易,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他要做的便是帮助老师,匡扶社稷。
思绪拉回饭桌上,沈妙青笑着说道:“谢大人,我看好你。”
“沈姑娘为何对谢某如此信心?”
“因为啊,我是个半仙,能掐会算,算到你以后一定会有大造化,成为大官,造福万民流传千古。”沈妙青笑眯了眼,用开着玩笑的方式鼓励着他。
谢季商往后几年官场都不怎么顺利,她既然当他是朋友,适当鼓励一下也正常,不然也太难坚持了吧。
“那沈半仙,你有算过你命吗?”谢问道。
“嗯,我们这行不兴给自己算。”沈妙青眸子亮亮的,“你伸出手来。”
谢问不解却还是伸出手。
沈妙青在他手掌上手指写下一个字,心。
“这个呢是我给你施的咒,你信我,跟着自己的本心走,你以后一定会像我所言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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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劫完财又遇劫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