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我是不是真的没希望了？”
“谁说的？”
“他们说我的炁灵是残废。”
名叫小野的孩子仰着头，稚嫩的脸上满是忧愁。
李天扬摸了摸小野毛茸茸的脑袋，他矮下身子，看着小孩儿的眼睛：“管他们怎么说，你的天赋很好，只要坚持下去一定可以的。”
小野表情瞬间被点亮了，他认真地点了点头：“谢谢你教练！我会加倍努力的。”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小野心满意足地离开了，看着小孩儿蹦蹦跳跳的身影，萧予安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要给他虚假的希望？善意的谎言被识破的时候他该有多绝望？”
萧予安翻开小野的资料：
姓名：路小野
性别：男
年龄：9周岁
炁灵：游隼
备注：先天残翼，一只翅膀比另一只短，建议终止灵炁师训练。
“我们应该帮他做好思想工作，没必要让这孩子继续在灵炁师训练上浪费时间，他现在改走文化课路线还来得及。”
这不是萧予安一个人的意见，是除李天扬之外的所有教练一致评估后得出的结论，一个飞不起来的鸟儿，注定不属于天空。
“谁告诉你我说的是善意的谎言？”李天扬没有接他的话茬，而是反问道。
萧予安无奈：“他的翅膀根本飞不起来，这样的炁灵完全没有战斗力，也没有办法释放灵炁域。”
“我知道，可他的其他素质都很好，他的灵炁压是最高的，如果我能让他飞起来，一切问题不就迎刃而解了？”
“可炁灵是天生的，你能有什么办法？”
“我说了，我有办法让他的游隼飞起来。”李天扬目光炯炯。
如果是别人说这话萧予安只会当对方是喝多了胡说八道，但话从李天扬口中说出，萧予安不由得就信了三分，他迟疑着问道：“你要怎么做？”
李天扬没有立刻回答，他微微歪着头，上下打量着萧予安，嘴角慢慢翘起来。
萧予安被他看得发毛：“你笑什么？”
“萧指导，你能帮帮我吗？”李天扬忽然往前凑了一步。萧予安下意识后退，后腰抵在了办公桌边缘。李天扬又凑近了一点，近到萧予安能看清他瞳孔里自己的倒影。
“我需要你帮我，萧指导。”
李天扬言辞恳切，双手不自觉地拉住了萧予安。萧予安在他凑过来的一瞬大脑就宕机了，他整个脊背都僵住了，热量从被他捏住的那一小截手腕一路烧到耳根。
“你、你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萧予安想把自己的手腕抽回来，但李天扬的手指捏得恰到好处，不重，却挣不开。
“那你要答应我。”李天扬眨了眨眼。
萧予安觉得自己的脑袋都要像烧水壶一样冒热气了，偏偏罪魁祸首还一副正气凛然的无辜样子。
“你先松手。”
“你先答应。”
“我得先知道你要我帮什么。”
“我需要你帮我申请月宫训练基地的使用权限。”
“我可以帮你申请，但批不批不是我说了算的。”
“我知道你有办法，不管怎样，你都得帮我申请下来。”
萧予安以前没发现这个家伙竟然这么无赖，当真是个厚脸皮！
他咬了咬牙：“……我尽力，可以了吧？”
李天扬松开他的手腕，退后一步，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那可说定了，不许反悔哦，小萧指导。”
后知后觉自己答应了什么的萧予安顿时后悔了，谁知道这人要搞什么幺蛾子？觉得自己上了贼船的萧予安咬牙切齿：“我可以帮你，但是你要保证小野的安全，不然我们没法向馆长和他父母交代。”
“放心，小野不会有危险的，只是，他确实要吃些苦头。”李天扬收起笑容。
“你真的有百分百的把握吗？炁灵和灵炁师的灵魂相连，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萧予安还是不甚放心。
“我有把握，因为我的鹏鸟也是这样。”李天扬轻声道。
看着对方云淡风轻的样子，萧予安不敢相信地脱口而出：“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的鹏鸟也是先天残翼，双翅长短不同。”李天扬解释，语气依旧平淡，说出口的却是这样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萧予安震惊不已，他不可置信：“你的鹏鸟也是残废？怎么可能？我怎么不知道？”
李天扬双手背在脑后，不甚在意的样子：“何止是你，我的队友们都没看出来呢，怎么样，我藏的够深吧？”
萧予安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看过李天扬所有的比赛，每场比赛他都逐帧逐帧地研究，他有自信自己是除了李天扬本人最了解他的炁灵的人，可是，他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萧予安自己都没发觉他正陷入一种名为“懊悔”的情绪当中，他曾经还因为李天扬不常使用炁灵的鹏鸟形态骂过他只顾自己忽略队友，那时他不吝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觉得他是为了节省自己的灵炁不惜消耗队友，或是为了用鹏鸟作为大招给敌人最后一击以便抢功劳、出风头。
不止是萧予安，许多观众、业内人士也都对李天扬这种特别的“战术”有过诸多揣测，有的像萧予安一样怀疑他动机不纯，有的质疑他能力有限，不能灵活掌握鹏鸟形态所以藏拙，李天扬从未正面解释过，最多怼记者一句“我乐意，你们管得着吗？”
谁能想到真相是那个给无数灵炁师带来噩梦的鹏鸟会是个残废炁灵呢？
“你们看不出来也正常，我的鹏鸟太巨大了，和它巨大的体型相比，它双翅的那点差别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呢？”萧予安半是困惑半是气愤，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在气什么。
“有什么好说的？”
李天扬满不在乎的态度让萧予安更火大了。
“在我像小野那么大的时候，我的鹏鸟和他的游隼一样飞不起来，不过…反正后来都解决了，已经解决的问题没有什么再提及的必要。”
萧予安几乎要气笑了，他太了解李天扬了，这家伙根本是怕被别人认为自己在卖惨吧，虽然他说的很轻松，但萧予安知道让一个残废炁灵飞起来并成为让无数灵炁师闻风丧胆的天空霸主，其中的过程绝非如此轻易。
“所以，你会让小野的炁灵飞起来的，对吧？”
萧予安在李天扬黑亮的眼睛里看到了坚定的答案。
“好，我会帮你的，你最好说到做到。”
萧予安深吸一口气，收敛起所有情绪，打开光脑，开始起草申请书。
萧予安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光脑屏幕，李天扬突然凑过来，他歪着脑袋，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认真的萧予安，突然轻笑了一声。
萧予安最讨厌自己做正事儿的时候被打扰了，他不满地瞪了一眼李天扬：“你笑什么？”
“没什么。”李天扬眼里笑意更盛，他抱着拳，斜倚着墙，两条长腿很随意地交叠着，一股憋着坏的模样。
萧予安被他看得脸红，故作镇静，板着脸道：“你又干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发现，萧指导你认真的模样还挺…还挺…”
“还挺什么？”萧予安睁着大眼睛瞪着他，等着听他狗嘴里要吐什么象牙出来。
“还挺可爱的嘛。”
“可爱”两个字被李天扬在口中翻来覆去地咀嚼酝酿一番，说出口却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轻轻地落在萧予安心上。
萧予安生的斯文端方，五官清俊，身材清瘦，气质内敛，再加上他平时说话做事一板一眼，身上的正经人气息过于浓厚，几乎没有人会夸他可爱，尤其这话从李天扬的口中说出，再加上他不正经的表情和语气，莫名就多了几分调戏的味道。
“你说什么胡话？”萧予安脸更红了。
李天扬一声轻笑：“我是说，我没想到你会毫不犹豫答应帮我，我替小野谢谢你。”
见他突然恢复正经，萧予安心里有一阵莫名的失落，他硬邦邦地回复：“培育优秀的灵炁师本来就是我的职责，你的办法最好是真的有用。”
李天扬敛起轻浮的模样，郑重道：“我一定会让小野成为真正的灵炁师的。”
今天萧予安加班整理数据，路过训练场时已经是深夜。
空荡荡的训练场上，只有一盏白炽灯亮着，其他的孩子都离开了，场上只剩下了李天扬和那个叫小野的孩子，李天扬在灯下，和小野面对面坐着。
小野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李老师，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问。”
“你的炁灵……真的也和我一样吗？”
“对。我的鹏鸟，右翅比左翅短了整整一个掌骨的距离。”
小野瞪大了眼睛：“那你是怎么……”
“飞起来的？”李天扬接过他的话，笑了笑，“我花了很长时间，很长很长时间，吃了不少苦头，也想过放弃。但后来我坚持下来，并找到了办法。所以，小野只要坚持，我相信你也可以做到的。”
“真的吗？我真的可以吗？”小孩面露犹豫。
“当然，我相信你，你也要相信你自己。”
见小野不太相信的样子，李天扬把自己的右手伸出来，摊开给小野看。萧予安站的角度看不清他手掌上有什么，但能看见小野从茫然到惊讶的表情变化。
“这是我的鹏鸟，也是一个他们口中的残废。”李天扬的声音很轻，但在夜风里异常坚定清晰，“但只要你还能感觉到你的灵炁压，能感受到你的炁灵的心跳，那就还有希望。残不残废，是你自己说了算。”
“如果飞翔的代价非常非常辛苦，你能坚持下来吗？”
小野看着李天扬，眼睛亮了起来，坚定地点了点头。
李天扬轻笑一声，捏了一把小孩儿稚嫩的脸颊。
“那我们明天开始，今天先去好好睡一觉吧。”
小野转身离开，萧予安从阴影里走出来。
李天扬看见他，点了点头，没有惊讶，好像早就知道那里站着一个人。
萧予安说：“这么晚还在训练？这可不算加班费。”
“没人给我发工资。”李天扬笑了一下。
“那你图什么呢？”
“图那小孩儿的眼神，”李天扬把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月光把他凌厉的五官照得柔和了些，“我见过那种眼神，想赢的眼神。有这种眼神的人不该被放弃。”
那样的眼神萧予安也曾经见过。
那你呢？你还想赢吗？萧予安很想问问这个故作潇洒的家伙，但又不知道如何开口，最后只能生硬地转移话题：“天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没记错的话，咱俩宿舍挨着吧？一起回去？”
萧予安刚想开口拒绝，李天扬已经凑了过来，他感觉身上一暖，外套上还带着李天扬的体温，萧予安的脸热起来。
“看你穿那么单薄，小心别着凉了。”李天扬笑得真诚，“毕竟，‘拯救小野计划’还得仰仗您呢，小萧指导。”
“什么乱七八糟的？还有叫我名字就行了，别叫我小萧指导。”
萧予安与李天扬边走边拌嘴，月光很轻柔地洒在他们身上，给二人镀了一层银白色的光辉，身后的路灯发出昏黄的光亮，把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