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城西区的天空永远泛着铁锈般的暗红色。余清壹蹲在排水管道的裂缝旁,指尖萦绕着淡蓝色的水汽,小心翼翼地冲洗着菜根上沾着的污泥。他的异能很弱,只能凝聚出两杯清水,但这点能力足以让他和妹妹小雅在这片贫民窟活下去。
"清壹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让余清壹手一抖,水盆里的水溅出大半。他抬头看见阿旺跌跌撞撞地跑来,脸上还挂着鼻涕和眼泪。
"陈婆婆...陈婆婆去渗水口打水,被蚀气扑了!"
余清壹的心脏猛地一缩。渗水口是下城区几个还能渗出地下水的地方,但那里靠近破损的隔离墙,蚀气浓度极高,连巡逻队都不愿靠近。
"小雅呢?"他丢下菜叶站起身,声音绷得像拉紧的弓弦。
"在家锁着呢!我按你说的,把门栓插好了!"阿旺急得直跳脚。
余清壹抓起摊位上仅有的两瓶浑浊净化液——那是他用三天的配给粮换来的——拔腿就往渗水口方向跑。脏污的布鞋踩在泥泞的地面上,溅起带着腥臭味的水花。
越靠近渗水口,空气中那股阴冷的腐朽气息就越浓重。余清壹的皮肤开始刺痛,像有无数细小的针在扎。墙壁上凝结着诡异的、散发微光的墨绿色苔藓——这是中度蚀气污染的标志。
转过最后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的血液几乎凝固。
陈婆婆倒在地上抽搐,手臂上爬满狰狞的黑色纹路,像活物般蠕动着。一只形似剥皮猴子、前肢异常发达的蚀影兽正贪婪地舔舐着水洼,浑浊的绿眼不时扫向昏迷的老人。
"滚开!"余清壹怒吼着推出两道水箭。
水箭击中蚀影兽的瞬间,余清壹的心沉到了谷底——水流接触到怪物体表的黑气后迅速变黑腐化,反而被它吸收了一部分。蚀影兽猛地转头,露出针管状的牙齿,发出刺耳的嘶鸣。
"吱——!"
余清壹仓促凝聚的水盾像纸一样被撕裂。利爪划过他的胸口,火辣辣的疼痛中,他重重撞在墙上,眼前发黑。三道血痕迅速发黑肿胀——蚀气入侵了。
要死了吗?
蚀影兽再次扑来,腥臭的气息扑面而至。余清壹绝望地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小雅稚嫩的脸庞。
轰隆!
一道紫色雷霆从天而降,狂暴的能量将空气都撕裂。余清壹被气浪掀翻在地,耳鸣目眩中,他看见渗水口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穿着黑色风衣,右手缠绕着刺目的雷光,正捏着最后一只蚀影兽的脊椎。怪物在他手中抽搐,发出濒死的哀鸣。
"垃圾。"男人冷冷地说,手指收紧。
啪嚓一声,蚀影兽的脊椎被硬生生捏碎,化为焦黑的碎块散落在地。
余清壹艰难地支起身体,胸口伤处的灼痛让他眼前发黑。他从未见过如此强大的雷系异能者——即使在传闻中,内城的守卫队长也没有这般恐怖的实力。
男人转身时,余清壹看清了他的脸——右眼下方爬着枝桠状的紫色雷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妖异得刺目,而左脸却干净得近乎苍白。这种不对称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被某种力量割裂成两半。
"墨临渊。"男人踢开脚边的焦块,声音低沉冷硬,"你的水箭角度错了。"
余清壹愣住,不明白对方为何突然评价自己的攻击方式。他刚想开口,突然发现陈婆婆手臂上的黑纹停止了蔓延。更诡异的是,自己胸口伤口的灼痛感正在减轻,皮肤下隐约泛起微光。
墨临渊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瞬移到余清壹面前,带着雷电气息的手指掐住他的下巴。
"光眷者?"这声低语像是确认什么。余清壹感觉有电流顺着脖颈窜向后背,体内沉睡的某处突然苏醒——
刺目的白光从余清壹体内爆发,将两人都掀飞出去。余清壹撞在墙上,眼前一片雪白。等视野恢复时,他看见墨临渊站在三米外,风衣下摆焦黑了一片,脸上的雷纹比之前更加明亮。
"有意思。"墨临渊的声音里带着余清壹听不懂的情绪,"曙光城的污水沟里,居然藏着光眷者。"
余清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那里还残留着微弱的光芒。他从未见过这种能力,水系异能是他与生俱来的天赋,而这白光...
"三个月。"墨临渊突然说。
"什么?"
"跟我训练三个月,你能救那个老太婆。"他指向昏迷的陈婆婆,"否则她活不过十天。"
余清壹看向老人手臂上被白光逼退的黑纹,突然明白了什么。但当他抬头时,墨临渊已经转身走向隔离墙缺口,风衣下摆跃动的雷光在墙上投下蛛网状的影子。
"等等!"余清壹踉跄着追上去,"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帮我?"
墨临渊头也不回:"明天日出前,带着你的全部家当,到旧电厂找我。"他顿了顿,"迟到一秒,交易作废。"
暴雨突然倾盆而下。余清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发现掌心的白光仍未消散,像小小的火炬照亮了污水横流的地面。
他回到陈婆婆身边,尝试着将发光的手掌按在老人手臂的黑纹上。那些狰狞的纹路微微退缩,但很快又顽固地蔓延回来。
"清壹...别,别去..."陈婆婆虚弱地睁开眼睛,"那是...雷霆掌控者...危险..."
余清壹握紧老人枯瘦的手:"但他能教我救您的方法。"
雨越下越大,余清壹背起陈婆婆,艰难地往家的方向走去。掌心的光芒在雨中忽明忽暗,却始终没有熄灭。
转过几个巷角,他来到一栋摇摇欲坠的板房前。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灯光,还有小雅带着哭腔的声音:"哥哥怎么还不回来..."
余清壹深吸一口气,推开门。七岁的小雅立刻扑上来,却被陈婆婆的样子吓得后退一步。
"哥哥,婆婆她..."
"没事的。"余清壹揉揉妹妹的头发,声音是自己都惊讶的平静,"哥哥找到救婆婆的方法了。"
他放下陈婆婆,从床底拖出一个破旧的背包。里面装着父母留下的唯一物品:一本笔记、半瓶净水剂,和一枚生锈的怀表。
小雅抓住他的衣角:"哥哥要去哪里?"
余清壹蹲下身,将发光的掌心贴在妹妹脸上:"去学怎么保护大家。"他指向窗外的雨幕,"看到那束光了吗?哥哥要去抓住它。"
雨声中,旧电厂的方向隐约传来雷鸣。余清壹握紧拳头,掌心的光芒刺破雨夜,像一把出鞘的利剑。黎明前的旧电厂像一头蛰伏的钢铁巨兽,锈蚀的铁门在风中发出刺耳的呻吟。余清壹背着破布包裹的行李,左手紧握着小雅的手,右手掌心浮动着微弱的光芒——那是他昨晚才发现的异能,此刻正充当着唯一的照明。
“哥哥,这里好黑……”小雅缩了缩脖子,小手攥紧了他的衣角。
“别怕。”余清壹轻声安抚,目光却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本不想带小雅来,但下城区的孤儿院早已人满为患,而陈婆婆还躺在病床上,手臂上的黑纹仍在缓慢蔓延。他别无选择。
“吱呀——”
铁门突然自行打开,一股裹挟着金属锈味的风扑面而来。
“迟到了四分钟。”
低沉冷冽的嗓音从黑暗中传来。余清壹猛地抬头,看见墨临渊倚在门框边,右脸的雷纹在微光下泛着妖异的紫芒。
“我得安顿好妹妹。”余清壹下意识将小雅往身后藏了藏。
墨临渊的目光扫过小女孩,突然抬手——
“轰!”
一道雷光擦着余清壹的耳际飞过,精准击中他背后悄然逼近的蚀影兽。怪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雷暴中化为焦炭。
“第一课。”墨临渊转身走向黑暗,“活下来,才有资格谈条件。”
余清壹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背起小雅跟了上去。
穿过幽深的走廊,眼前的景象让余清壹怔住——
破败的厂房内部竟被改造成了一个训练场!高耸的金属架子上挂满古怪的装置,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三米的巨型金属球,表面布满雷击的焦痕。四周墙壁上嵌着发光的晶石,微弱的光芒勉强照亮了整个空间。
“那是雷引仪。”一道清脆的女声从头顶传来。
余清壹抬头,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少女从横梁上轻盈跃下,稳稳落在他面前。她穿着贴身的皮质护甲,腰间别着几把飞刀,笑容灿烂得与这个阴暗的世界格格不入。
“我叫月澜,风系异能者。”她歪头打量着余清壹,突然伸手戳了戳他掌心的光球,“哇,真货诶!墨老大这次没骗人!”
余清壹还没反应过来,墨临渊已经扔过来两个金属护腕:“戴上。”
护腕扣上的瞬间,余清壹的光球“噗”地熄灭了。小雅吓得抓紧了他的袖子。
“别紧张,小可爱。”月澜变魔术似的掏出一颗糖果,“姐姐带你去吃早餐好不好?这里的蘑菇汤可香了!”
她朝余清壹眨眨眼:“墨老大训练死不了人的,最多半死。”
小雅怯生生地看向哥哥,余清壹犹豫片刻,点了点头。等两人走远后,墨临渊终于开口:
“你的光,会吸引暗族。”他指向护腕,“这东西能暂时压制你的能量波动。”
余清壹皱眉:“那我怎么训练?”
墨临渊嘴角勾起一抹近乎恶劣的笑:“用命练。”
训练场的地面突然震动,无数木桩从地板下升起,转眼间构成了一座错综复杂的迷宫。
“第二课。”墨临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找到我。”
余清壹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雷光已经劈向他左侧!
“轰!”
他狼狈地翻滚躲避,后背狠狠撞上木桩。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雷光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每一次都堪堪擦过他的衣角。
“太慢。”墨临渊的冷嘲在迷宫中回荡,“光眷者不是治愈系,是暗族的天敌。你现在就像个会发光的靶子。”
余清壹咬紧牙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尝试调动体内的光能,但护腕的压制让能量流动变得艰涩无比。
“砰!”
又一道雷光击中他脚边的地面,飞溅的电弧灼伤了他的小腿。剧痛反而让余清壹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墨临渊的攻击并非毫无规律。每次雷光落下前,空气中都会有细微的静电波动。
余清壹闭上眼睛,全身感官提升到极致。当下一道雷光即将劈下的瞬间,他猛地侧身——
“唰!”
雷光擦着他的鼻尖掠过,而他的手掌终于凝聚出一团微弱的光芒。
“有意思。”墨临渊的声音突然近在咫尺。
余清壹猛地睁眼,发现对方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面前,雷纹在昏暗的光线下妖异非常。
“第三课。”他抬手按在余清壹的护腕上,“光,不是这么用的。”
“咔嗒”一声,护腕解除。
刹那间,余清壹体内的光能如决堤洪水般奔涌而出!刺目的白光以他为中心爆发,将整个训练场照得如同白昼。木桩迷宫在光芒中土崩瓦解,连悬浮的雷引仪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嗡鸣。
余清壹跪倒在地,大口喘息。他从未感受过如此庞大的能量,也从未如此清晰地意识到——
自己体内沉睡着某种可怕的东西。
墨临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雷纹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现在,你总算有点像样了。”
当余清壹拖着疲惫的身体来到休息区时,小雅已经蜷在角落的毯子上睡着了。月澜正往壁炉里添柴火,跳跃的火光在她脸上投下温暖的阴影。
“她一直吵着要找你。”月澜压低声音,“不过喝了蘑菇汤后就乖多了。”
余清壹轻声道谢,小心地坐到妹妹身旁。他这才发现小雅的衣袖下隐约有淡淡的金纹——和他掌心的光痕如出一辙。
“别担心,那是光眷者的血脉共鸣。”月澜递给他一碗热汤,“墨老大的雷纹也会在情绪激动时发光呢。”
余清壹皱眉:“你们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帮我?”
月澜的笑容淡了几分:“我们啊……算是‘守夜人’吧。”她指向窗外,“知道为什么这座电厂没被蚀气污染吗?”
余清壹顺着她的手指望去,这才注意到电厂外围的地面上刻满了发光的纹路——那是以雷系能量构筑的防御结界。
“墨老大在这里守了十年。”月澜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就为了等一个能真正净化蚀气的人。”
余清壹的心脏猛地一跳。
“哔——!”
刺耳的警报声突然响彻整个电厂。月澜瞬间弹起,飞刀已握在手中。墨临渊如鬼魅般出现在门口,雷光在指尖跃动。
“东区隔离墙破了。”他的声音冷得像冰,“三只暴蚀者正在突破防线。”
余清壹猛地站起身:“小雅——”
“月澜留下。”墨临渊甩给他一把短刃,“你,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暴雨倾盆的夜色,雷纹在黑暗中熠熠生辉:
“实战课提前了。”